所謂“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其實隻是一句俗語。

孕婦分娩並不是那麽精準,預產期僅僅隻是具備參考意義,並不能作為生產的硬標準。尤其是閏娘這種初次生產的孕婦,不管是早幾天還是晚幾天都是很正常的事兒。

古代的接生婆並沒有接受過專業的產科培訓,幾乎全都是憑借豐富的經驗來接生,在這個事情上,吳子山絕對比接生婆專業的多。

“還是我來吧。”吳子山隔著房門喊了一句。

聽到這句話,沈夫人立刻就急了:“不行,你可不能進來,若是撞了紅可就不好了呢。”

丈母娘之所以不讓吳子山進入產房,並不是懷疑他的接生技術,純粹就是封建迷信心理作祟:按照傳統的手法,若是男人見到孕婦生產的場麵,就叫做“撞紅”,那是很不吉利的。

女子生產,從來就被視為汙垢之事,尤其是吳子山這種當官的人,萬一沾染了“不幹淨”的東西,說不準要走黴運呢。

這是很犯忌諱的。

夫妻之間,哪有那麽多忌諱?

再者說了,吳子山從來就不信這些亂七八糟的說法。

他毫不猶豫的推門而入。

“你怎麽能……怎麽能進來呢?快出去,出去……”

雖然沈夫人一再把吳子山往外推,閏娘卻開口說道:“母親,讓他過來吧,有他在,我心裏還安穩些。”

這是閏娘的第一胎,她心裏確實十分的忐忑,好在吳子山終於在關鍵時刻回來了。

因為妻子對吳子山的醫術有著絕對的信心,他的到來讓閏娘踏實了很多。

稍一檢查,吳子山就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可怕的難產,完全就是因為還不到生產的時候呢。

雖然閏娘一直都說肚子疼,但羊水都還沒有破呢,怎麽可能生產的下來。

雖說吳子山不是婦產科的醫生,但以前是醫院工作的事情,這種情形早就見多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應該怎麽做。

“閏娘,把衣裳穿好,咱們去院子裏轉轉……”

正常情況下,孕婦就應該安安靜靜的躺在**待產,怎能在這個時候出屋胡亂走動呢?

萬一動了胎氣怎麽辦?

就算動不了胎氣,經了風也不好啊。

雖然丈母娘和接生婆竭力反對,出於對吳子山的絕對信任,閏娘還是聽從了他的建議。

就在閏娘掙紮著要起身的時候,眾人紛紛上前攙扶。

“不需要攙扶,讓她自然起身就好。”

吳子山刻意的阻住了眾人,讓閏娘自己從**起身。

就這樣,吳子山虛虛的搭著閏娘的手臂,開始在院子裏緩慢走動。

適當的運動,有利於孕婦的分娩,這是一個基本常識:醫院裏那麽多孕婦故意不乘坐電梯,而是步行上樓下樓,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醫術上的事情,我絕對信得過老爺。”雖然杏兒對吳子山的醫術絕不懷疑,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和吳子山一起,跟隨在閏娘的左右,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聽說老爺犯了事情,小姐和夫人早就急了,也不知托了多少門路……”

吳子山哈哈笑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知道你們肯定擔心,所以就先回家來看看。不說這個了……”

因為馬上就要生產了,閏娘也不想提起任何和詔獄有關的話題,就好像那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情:“你在家的這些日子裏,杏兒一直在我身邊伺候著呢。”

“雖說現在家裏人多了,可我還是覺得杏兒貼心。若不是因為這個事情,她幾乎沒有怎麽回來過呢。”

杏兒一直在醫學院那邊,幾乎沒怎麽回來過。完全就是因為吳子山進了詔獄,閏娘又即將臨盆,她才回來照看一下。

“醫學院那邊怎麽樣了?”

“一切如常。”

“那就好,那就好,我寫了點東西,可以作為學生們的課本,有時間了你拿回去看一看吧。”

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和杏兒一起陪著閏娘在院子裏走了一圈又一圈……

閏娘的預產期已經過了,卻遲遲沒有生產,最急的那個人並不是吳子山或者閏娘本人,而是丁老爹。

雖說吳子山和閏娘的孩子和丁老爹沒有任何血緣上的關係,但畢竟算是他名下的孫輩。

打了一輩子光棍的丁老爹沒有子嗣,將吳子山這個螟蛉義子視若己出,自然萬分掛念閏娘生產的消息。

奈何他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雖然早就急的不成個樣子,奈何婦道人家生孩子這種事,他真的不好過問細節。

丁老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停的燒香磕頭。

丁老爹簡樸了一輩子,從來就舍不得花錢,這兩天來卻一反常態,買來了一大堆的香燭貢品……

後院的香灰已經成了堆,須發皓白的丁老爹正在望天跪拜:“大慈大悲觀音菩薩,送子娘娘,玉皇大帝,還有城隍老爺,你們可得保佑我家閏兒順順利利母子平安……”

“我老漢一輩子孤苦,也沒有給各路神佛敬過香火,今日全都補上了。”

“我也不求長命百歲,也不求榮華富貴,隻求你們保佑我家閏兒誕下子嗣,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隻要平安就好。”

“若是有什麽災禍,就降到我老漢的身上,隻要他們母子平安,折我的壽數都不算什麽。”

丁老爹從來就沒有這麽虔誠過,香煙在他身前身後反複繚繞,平添了幾分神秘的氣息。

對於丁老爹來說,沒有什麽事情比閏娘誕下子嗣更加重要,這才是人生當中的第一大事。

雖已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丁老爹還是萬般虔誠的跪在那裏,不停的磕頭跪拜……

“親家。”雖然嶽父大人同樣關心此事,卻比丁老爹要鎮定從容的多:“有子山在前麵照看,想應該是無事的,親家不必擔憂……”

“我怎能不擔憂?這都已經過去兩天了呢……”丁老爹抬頭看了看正在漸漸變得蒼茫的暮色,愈發的憂心忡忡:“我從來都沒有這麽怕過,真怕出事啊,你也給送子娘娘磕幾個頭吧。”

嶽父大人本是個讀書人,並不怎麽相信這些神神叨叨的說法,但是這個時候還是跪倒在丁老爹身旁,恭恭敬敬的朝著香案跪拜,規規矩矩的磕了三個頭:“漫天神佛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