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鬥,吳子山的心裏其實一點底氣都沒有。
雖說乃吉部的人口數量並不算很少,差不多也有兩千帳上下的樣子,但真正具有戰鬥力的騎兵已經出去追趕敵人的雜兵,一時之間根本就調不回來。部落裏隻剩下些被臨時武裝起來的老幼婦孺,雖然還有些其他部落的人手,卻多是些沒有什麽戰鬥力的輔兵或者奴兵。
敵人的精銳即將到來,這一仗……真的很玄。
和忐忑難安的吳子山相比,身為副使的翁和珍反而表現出了極大的信心:“孟子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等奉朝廷欽命宣慰各部,各部齊心協力,自然可以一舉退敵……”
在翁和珍看來,自己代表著煌煌大明,天然就屬於正義的一方。那些個瓦剌蠻夷無故侵犯乃吉部的疆土,本身就是邪惡的侵略行為。好幾個部落聚集在大明的旗幟之下,勝負完全不用擔心,這就叫邪不勝正。
對於這個老書呆子的說法,吳子山根本就懶得反駁:在草原上,實力強大才是生存的根本,至於說正義或者邪惡……那一點都不重要。還有這個老書呆子說的是什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在草原上,兵強馬壯才是硬道理,弱肉強食就是亙古不變的法則,眼下這個情況,就算是孟子他老人家親臨現場,也沒有半點作用。
另外一個副使關擒虎終究是個武官,在這種事情上比翁和珍這個老書呆子的表現稍微好了那麽一點點,但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眼下的局麵雖是敵強我弱,終有一戰之力,其實也不需要與強敵硬碰硬的死拚,隻需拖延周旋,待我看可戰之兵返回,自然可製全勝。”
關擒虎的這一番說的很對,但卻全都是沒有營養的廢話:每一個人都很清楚的知道,隻要死死的拖住敵人,等到己方的精銳軍隊回來,就可以打敗他們。
道理大家都懂,但這裏已沒有多少可戰之兵了,你拿頭去拖住敵人嗎?
“此間有乃吉、哈爾哈、下格魯、納顏、烏魯各部,洶洶萬眾,隻需齊心協力同仇敵愾,更有吳節使居中指揮,自然可以如臂使指,區區兩千瓦剌之兵,何足道哉?”
關擒虎的這一番話,給吳子山的印象隻有一個字:扯!
這個關擒虎雖的個武官,但他卻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他說出的每一句聽起來都好像很有道理,但卻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就象他剛才說的那樣,這裏確實聚集了好幾個部落,亂七八糟的一萬多人,但卻都是些毫無戰鬥力的老幼婦孺,就算是人數再多幾倍,也不可能抵擋得住。
敵人是兩千精銳騎兵啊。
隻怕這個關擒虎還不知道兩千精銳騎兵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概念呢。
至於他說的“齊心協力”“同仇敵愾”,那就更扯了:自從聽說了敵人已經從身後包抄過來的消息之後,這幾個部落自己就先吵了個熱火朝天。
雖然已經定下了聯手禦敵的方略,但是在由誰來充當“最高總指揮”這個問題上,幾個部落首領吵的麵紅耳赤不可開交,要不是有大敵當前估計他們自己就能先打起來。
到了最後,不得不各退一步,選擇了一個折衷的方案:由官職最高的吳子山充當這次聯合作戰的“最高指揮官”!
吳子山本就不是什麽身經百戰的名將,指揮這樣一群臨時拚湊起來且又沒什麽戰鬥力可言的軍隊,雖然強做鎮定,做出一副很信心的樣子,其實心裏一點都沒有。
隻會紙上談兵的文職武官關擒虎卻是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在我看來,那兩千瓦剌騎兵也不過如此,連兵貴神速的道理都不懂。這都已經過去多久了?他們還沒有過來,足見隻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
關擒虎的話音未落,敵人就來了。
當吳子山這個“最高指揮官”率領著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擺開陣勢之時,西邊的太陽正斜斜的照耀著空曠的草原,微風輕輕吹拂,天氣不冷也不熱,正是適合廝殺的好時節。
敵人確實已經來了。
在一個並不是十分遙遠的視距範圍之內,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大群敵軍。
那是五七百個瓦剌騎兵,他們打著一麵繪有蒼鷹圖案的三角旗,排著稀稀拉拉的鬆散隊伍,正在慢悠悠的做著最後的戰前準備。
“軍容渙散,隊形散亂,必是烏合之眾,隻需出一支精銳既然可以擊潰之……”
到了這個時候,關擒虎還在誇誇其談的賣弄他那些自以為是的“軍事常識”。
在關擒虎的心目當中,騎兵最大的優勢就是速度,閃電般的衝殺才他們最大的戰鬥力。眼前的這股騎兵來的很慢,而且隊形散亂軍容不整,和心目當中“隊形整齊”“來去如風”的經典騎兵形象大相徑庭。
這完全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嘛,隻要隨便一衝就能把他們打的狼奔豕突倉皇逃竄。
吳子山卻很清楚的知道,關擒虎的認知完全就是錯誤的,眼前幾百個看起來很不怎麽樣的騎兵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絕對擁有很可怕的戰鬥力。
吳子山畢竟曾經親身經曆過幾場真正的大戰,很清楚的知道眼前這一支看起來有些散漫的騎兵就是一股可怕的毀滅力量。
真正的騎兵,從來就不是始終騎在馬上,事實恰恰相反。有經驗的騎兵非常愛惜自己的戰馬,如無絕對之必要,不會騎在馬上高速奔跑,那會極大消耗戰馬的體力。
在很多時候,騎兵其實就是牽著馬步行前進,這是為了盡最大可能保持戰馬的體力。
騎著高頭大馬耀武揚威,排著整整齊齊的隊形風馳電掣,隻有儀仗隊才會那麽做,真正的騎兵絕對不會如此。
“吳節使,”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雇傭兵,趙錢孫一眼就看出對麵的那幾百個瓦剌騎兵乃是勁敵,馬上就提出一個合理的建議:“看這個架勢,他們應該是在等待後續的隊伍跟上來,並不急於發起戰鬥。以小人之意,萬不可讓他們如此從容,最好先衝他們一下子,要是能讓他們分兵追趕那是最好,要是他們不上當,也可以打亂他們的部署……”
在具體的戰鬥細節上,吳子山知道自己遠遠比不上這個雇傭兵,立刻就同意了他的觀點:“好,那就先衝一下試試看,千萬要記得保存實力,萬萬不可和他們硬碰硬……”
趙錢孫嘿嘿的笑著:“小人打了幾十年仗,吃的就是這口刀頭舔血的飯,知道應該怎麽做,吳節使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