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才剛剛過了立冬，天氣卻已經很冷了，尤其是江南特有的潮濕，愈發讓人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濕冷。
奏事處的差事僅僅隻是“兼職”，並不需要每天“上班”，他的本職還是少詹事，最主要的工作地點依舊是在詹事府。
詹事府是朱元璋親自創建，最初隻是皇子們讀書的地方。雖然朱元璋本人沒讀過幾天書，卻十分重視子女的教育。專門選四方名師訓導皇子，選才俊之士做伴讀。後來經過幾次擴建，各種各樣的配置逐漸齊全，人員越來越多，才有了今日的規模。
所謂的詹事府，雖然還有很多其他的職能，但最主要還是教導皇子，有點類似於“皇家學校”的意思。
當吳子山路過文華堂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低低的呼喚：“吳院正，吳院正……”
現如今的是吳子山，早已不是太醫院的院正了，還使用這個稱呼的隻有一個人：朱允炆。
因為前些年曾經因為那隻大白貓，和朱允炆有過私下的接觸，現如今到詹事府來任職，朱允炆還是這麽稱呼他。
吳子山抬頭看了看，看到左右廊下分別站著兩個年輕人。
那個身材修長，身高和吳子山差不多的就是朱允炆，他站在右手邊。
左邊的那個年輕人和朱允炆的年紀相差仿佛，眉目之間有五七分的相似，隻是身材略顯矮胖，他是朱允炆的兄弟朱允熥。
“怎麽？兩位殿下又被罰站了？”
“嗯。”朱允炆應了一聲，小聲對吳子山說道：“有個事情需得麻煩吳院正一下。”
“殿下有何吩咐？”
“在我書桌後頭的架子上，有一本《方策問對》，藍色封皮的那一本，麻煩吳院正幫我取來。”說完這句話之後，朱允炆又專門叮囑了一句：“千萬小心些，不要被方正學瞅見，若不然的話，少不得又要遭受皮肉之苦了。”
這裏本就是皇子讀書學習的地方，想當年朱標和他的兄弟們就曾在這文華堂中讀書。
朱允炆和朱允熥是朱標的兒子，大明朝的皇子。按說皇子讀書絕不可以出現體罰的狀況，更不可能“遭受皮肉之苦”，畢竟這是皇子，不是私塾裏頭的小孩子。
但事實確實是這個樣子。
即便是皇子，讀書讀的不好也是要挨打的。
想當年，朱標和其他的皇子在這裏讀書的時候，難免有調皮搗蛋的時候，那些個侍講博士、侍講教授全都不敢使用體罰的手段，更不敢下手打皇子。
但朱元璋敢呀！
朱元璋是何等霹靂火爆的脾氣，聽說自己的兒子不服老師的管教，立刻就衝了過來，抄起一方四尺多長的竹板，讓所有的皇子一個挨一個的品嚐“竹筍炒肉”的滋味。打的朱標、晉王、秦王等人屁股紅腫叫苦連天。
雖然朱元璋已經不在了，但他曾經使用過的那一方竹板卻留了下來。
朱標雖然沒有朱元璋那麽粗暴，不會直接衝過來親自下手，卻更加注重子女的教育，特意把那塊竹板作為打皇子的專用“道具”。
而且朱允炆朱允熥兄弟二人的老師是朱標特意從蜀地“聘請”的方孝孺。
這方孝孺乃是當世聞名的儒林宗師文壇領袖，早年間曾經是大儒宋濂的弟子，算是朱標的“同門師兄弟”。才高八鬥學富五車那就不用說了，更難得的是文人剛正治學嚴謹，絕對是一位非常嚴厲的老師。
因為方孝孺被時人稱為“正學先生”，所以朱允炆尊稱他為“方正學”。
方孝孺方正學非常非常的嚴厲，但卻不象朱元璋那麽簡單粗暴，還是比較講道理的：如果朱元文朱允熥沒有完成“作業”，就先罰站一個時辰，如果還是不行，才會動用那方竹板打手心。
看這架勢，方孝孺方正學布置的作業肯定和“策問”之類的內容有關，朱允炆想要趁機讓吳子山把《方策問對》取過來，趕緊翻找答案，免得一個時辰之後會遭受皮肉之苦。
吳子山嗬嗬一笑，很快就把那本《方策問對》取了過來。
朱允炆趕緊翻開書本，一邊找答案一邊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取《方策問對》的時候，沒有被方正學發現吧？”
“方正學不在堂中……”
“方正學不在？那真是太好了。”身形矮胖的朱允熥頓時就不那麽嚴肅了，笑嘻嘻的湊了過來：“咱們也不必在這裏吃冷風，回屋暖和暖和去……”
“若是方正學知道你我沒有規規矩矩的罰站，而是跑開了，必然要大發雷霆……”朱允炆明顯已經有些心動了，隻是畏於方正學方老師的威嚴，不敢真的那麽做而已。
“方正學肯定是去大本堂閱書了，想是要過些時辰才能回來，咱們偷懶一些他是不會知道的。”小胖子朱允熥嘻嘻的笑著：“即便是方師傅真的發現了，我好漢做事好漢當，打我一個人就好了。”
朱允炆的眼珠兒轉了轉：“行，但你我不可走遠，就去吳院正處暖和暖和就好……”
就這樣，兄弟二人偷偷摸摸的來到吳子山的那間“耳子房”。
朱允熥徑直躺在吳子山臨時休息用的矮腳**，擺出一個最舒適的姿勢，甚至還不忘叮囑吳子山：“吳院正，若是你發現方師傅來了，就趕緊咳嗽一聲，我們也好裝一裝場麵，免得真被方師傅責打。”
朱允炆卻沒有象朱允熥那樣慵懶的躺在**，而是翻閱著那本薄薄的《方策問對》，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趕緊扯了扯朱允熥的褲管：“二弟，我知道方師傅伐交四對應該如何作答了，你且記住了……”
“所謂伐交，一曰道存製禦，二曰止殺化育，三曰先以誘諭……”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從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兄弟二人還以為是方孝孺方師傅回來了，趕緊趴在窗前觀看，看到了來人之後，頓時舒了一口氣。
這是的身材和高高瘦瘦的方孝孺方師傅完全不同，生的魁梧粗壯，正是永昌侯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