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南方向吹拂過來的夜風鼓**著,陣陣波濤輕輕的拍打著座船。

京師城高池深久攻不下,持續僵持的戰事讓楚王非常的無奈。

雖然楚軍號稱“十萬之眾”,其實根本就沒有那麽多,就算真的有糧草後勤也無法保障。

激烈的攻防戰已經演變成了長時間的消耗戰,每天都在消耗大量的物資和人員。若不是從民間搶掠了些糧草,這場仗早就打不下去了,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攻打。

但是,最近這段時間以來,無論是朝廷的官軍和楚王的叛軍,都被曠日持久的戰爭折磨的筋疲力竭,雙方都有點打不動了。

戰鬥規模越來越小,戰爭烈度越來越低。在很多時候,所謂的戰鬥其實就是走走過場,大家都在搖旗呐喊,看起來好像很熱鬧,其實根本就沒有多大的傷亡,自然也就不會取得真正意義上的戰果。

雙方都在做無意義的消耗。

在這種情況下,一舉攻克京城的速戰速決戰略已徹底破產,不得不做“長遠打算”。

以一隅對抗中樞,若是不能速勝其實已經就是敗了,但造反的大旗已經豎起,這個時候偃旗息鼓灰溜溜的退回去隻是徒增笑柄。

楚王很敏銳的意識到,自己已成騎虎之勢,明明知道一時半會打不出什麽結果,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打下去。

唯一的優勢就在於,隨著天氣的轉暖,夏天的腳步已經近了。隻要等到夏糧收獲,就可以極大補充早已捉襟見肘的軍糧,就可以繼續支撐下去。困守孤城的朝廷則很難得到大規模的有效補充,估計他們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父王,剛剛收到的消息。”楚世子告訴了楚王一個好消息:“成虎臣部已經渡過了荷水河,耿炳文那老東西堅持不了多久了。”

長時間在淮河流域縱橫奔突的成虎臣突然朝著東北方向進發,進入魯西南一帶,和雖然早就已經舉起反旗卻沒有造成太大影響的魯王合流。如此一來,就等於是斷了耿炳文的後路,在此前後夾擊之下,估計耿炳文的大軍堅持不了多久。

隻要東線的戰爭出現逆轉,整個戰場局勢將會朝著有利於叛軍的方向傾斜。

對於朝廷來說,這絕對是一個很壞很壞的消息,但是楚王並不覺得這就是什麽好消息。

雖然大家都是造反的藩王,雖然大家都在和朝廷交戰,但彼此之間並非鐵板一塊。

在這些造反的藩王當中,楚王的實力僅僅也就比魯王強一點,卻遠遠比不上實力雄厚的秦晉二王,甚至連燕王都比不上。

一旦二哥三哥四哥揮師南下,到時候會出現什麽樣的局麵還真的說不準呢。

就算大家都是兄弟,但這個皇帝到底應該由誰來做,還是一個未知數呢。到時候估計還要大戰一場,誰的拳頭更硬誰就是大明王朝的“正朔”。

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楚王明顯不占優勢。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拿下京城,搶占了先機造成既成事實,然後再想方設法的利益交換……

這樣的戰略部署確實比較完美,但京城哪是那麽好拿下的?

楚王已經有點後悔了。

他不是後悔自己的造反行為,而是後悔造反的時間。

早知道京城如此難啃,還不如暫且隱而不發,等局勢進一步明朗之後再……但是現在已成騎虎難下之勢,再說這些已經太晚了。

夜色深沉。

就在楚王一籌莫展之時,忽然聽到了一聲隱隱的轟鳴。

“發生什麽事情了?”

“對麵好像起火了。”

楚王從船艙裏走了出來,站在船頭遙望著遠處的那一團火光。

那團火光熊熊烈烈,硬生生映紅了半邊夜空。

即便是在這麽遙遠的距離上,依舊可以感受到火焰的無邊威勢。

楚王不禁皺起眉頭:“那是什麽地方?”

“好像是朝廷……是偽逆的倉房之地。”

官軍的倉房起火了?

倉房起火?

真是天助我也。

楚王不禁喜上眉梢,暗暗的祈禱上蒼,希望火勢更大一點兒。

隻要燒了官軍的倉房,他們的後勤補給就會更加的艱難,這絕對是一個好消息啊。

自古以來,打仗打的就是後勤,隻要官軍的後勤接濟不上,就是一個巨大的好消息。

想當年,秦趙長平之戰曠日持久,秦軍大將白起截斷了趙軍的糧道,餓了四十多天的趙軍不得不被迫決戰,結果秦軍大獲全勝,奠定了一統天下的基礎。再比如著名的官渡之戰,曹操突襲袁紹的屯糧之地以後,隻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擊敗了實力雄厚的袁紹……

有了這些著名的經典戰例,楚王一下子就變得樂觀起來,他甚至以為再過一兩個月,戰爭就可以結束了。

遙遙無期的戰爭終於出現了改變的趨勢,這讓楚王忍不住的誌得意滿起來,馬上進行了軍事部署:“偽逆倉房失火,糧草供應不足,必然會尋求速戰。我軍隻需堅守不戰,就可以活活困死他們……”

因為已經親眼看到了對手倉房起了大火,一直以來都努力尋求速戰速決的楚王反而不著急了,現在的他更願意把戰爭拖延下去。等到朝廷官軍的糧草耗盡,再輕而易舉的攻破城池……

楚王的心情從來都沒有這麽好過,所有的焦躁和鬱悶全都一掃而空,興致勃勃的坐在船頭看著遠方的大火,就好像是在欣賞一出“火燒赤壁”的精彩大戲。

沒過多久,猛然又傳來一聲轟鳴。

這一聲轟鳴比剛才的那一聲還要響亮,就算是這麽遙遠的距離上,也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團巨大的火光正在衝天而起。

好像是有什麽東西爆炸了。

燒吧,燒的更雄烈一些才好呢。

東南風還在微微的鼓**著,把卷上高空的灰白色餘燼慢慢的吹拂過來,如同冬日的飛雪一般簌簌落下,落在楚王的身上……

“看這火勢,一時就救不得了,估摸著朝廷……偽逆的糧草軍需已焚毀大半……”

就在楚王興致勃勃的“隔岸觀火”之時,楚世子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建議:“偽逆營中起了大火,不如咱們再給他添一把柴。我估摸著偽逆營中必然大亂,如果我軍這個時候出去襲擾……”

“好主意。”楚王哈哈大笑著表示了讚同:“那就趁機襲擾一下,最好讓咱們的兵士散布謠

言,就說是我軍奇襲了他們的營寨焚燒了他們的糧草……”

“記住,這僅僅隻是襲擾,給他們添一添亂就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