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世子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午時前後了。
和煦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就好像在艱難旅途中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終於美美的睡了一覺。
當強烈的疼痛感從腿腳處傳來的時候,楚世子才終於想起昨天的那場激戰。
火炮的轟鳴聲,還有廝殺呐喊之聲,似乎還在耳邊回響。
或許是因為剛剛醒來的緣故,楚世子有些茫然的打量著這個房間:這似乎是一間很普通的民房,但卻比民房寬敞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怪味兒……
雖然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但楚世子卻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甚至忍不住的暗自慶幸:多虧了那些親兵啊。
給他們最好的裝備,給他們的最高的待遇,每次作訓還有額外的賞錢和菜食銀子,這樣的一支親兵衛隊完全就是用銀子硬生生堆出來的。
好在一分價錢一分貨色,到了關鍵時刻,這些不惜血本培養出來的親兵終於發揮了他們應有的作用,並沒有拋棄自己,而是把自己帶到了安全地帶。
至於那場戰鬥……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和自己的小命比起來,一切都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楚世子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自己受傷之後,原本就很不順利的戰鬥一定會徹底崩盤。
在沒有主帥的情況下,讓那些士兵“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好在大局已經盡在掌握之中,從攻進京城的那一刻開始,最終的結果就已經注定。一次的失敗算不了什麽,完全可以再次糾集人馬……
就在楚世子胡思亂想之際,有一個人從外麵走了進來。
看到那個人的瞬間,就好像是看到了魔鬼一樣,楚世子嚇的直接翻身坐起,下意識的想要從病**跳下來。
奈何他的腿腳負傷太重,這個東西直接導致原本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疼的他直冒冷汗。
他畏懼的縮在**,嘴角不停的抽搐著,打量著剛剛進來的這個人。
這個人手裏拿著一些好像是藥膏之類的東西,明顯是來給楚世子治療傷口的,但他卻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衫。
這根本就不是那些忠誠的親兵,而是醫學院的學生。
直到這個時候,楚世子才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已經被俘虜了。
剛剛進來的那個人朝著他笑了笑,然後搬來一張椅子,徑直坐到了他的麵前,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紙筆問了一句:“姓名——”
楚世子的嘴皮兒動了幾下,但卻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緊緊的閉上了嘴巴。
“我在問你的姓名,請你配合。”
大丈夫死則死爾,也要死的轟轟烈烈,怎能成為階下之囚?
楚世子一言不發。
“職務。”
楚世子還是不肯開口。
“我在問你在叛軍當中的職務。”
這一次,楚世子終於開口了,他說的大義凜然:“既然已經落入你們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又何必多言?”
“朱孟炯!”那個身穿黑色校裝的學生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所有資料,我勸你最好配合一點,不要耍什麽光棍乞丐,你覺得那有用嗎?”
聽了這句話,楚世子頓時神色黯然,剛剛鼓舞起來的那一點可憐的強硬頓時就消散的無影無蹤。
連自己都被俘虜了,自己手下的那些親兵和士卒,肯定也難逃厄運,一定也有很多做了階下之囚。稍微審訊一下,就可以知道楚世子的真實身份,這是隱瞞不過去的。
“老實說,我們一點都不在乎你是不是楚世子,但你畢竟還有點作用,”那個學生講話的語氣非常平靜,竟沒有厲聲斥責,也沒有擺出一副戰勝者高高在上的樣子,就好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般說的雲淡風輕:“如果你願意配合的話,我們可以給你更好的待遇。如果你配合我們,也無所謂,但隻能把你送到戰俘營去,按照一般的戰俘對待。”
“雖然我們不屑於虐待戰俘,但你應該清楚戰俘營是什麽樣子。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個人就走了,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楚世子當然知道戰俘營是什麽樣,雙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敵對關係,隻要進了戰俘營,就等於是進了地獄。
這些效忠朝廷的官軍從來就把楚軍視為叛軍,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折磨戰俘,要是順從一點,就會從事沉重的勞作,如同牛馬一樣的幹活。要是不順從的話,一定會幾十種慘絕人寰的酷刑在等著他們。
當然,這僅僅隻是楚世子一廂情願的幻想。
雖然這一戰的俘虜確實很多,但學生們根本就不屑於用殘酷刑罰折磨那些戰俘,因為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
無論是造反的叛軍,還是朝廷的官軍,其實都是一回事。
這個時代的士兵並沒有多少忠誠度可言,反正就是誰給一碗飯吃就給誰賣命。能夠“寧折不彎”的俘虜終究隻是極少數,絕大多數士兵會在成為俘虜的那一刻就直接“反正”,根本就不需要嚴刑拷打就“二次叛變”了。
這是當時的普遍狀況,一點都不稀奇,真正能夠“寧死不屈”的才是極少數。
即便是對於那些所謂的死硬分子,也不值得使用“老虎凳”“辣椒水”來“大刑伺候”,確確實實沒有那個必要。
在這些學生們的眼中,俘虜的價值其實非常低,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俘虜的態度。就算是麵對那些死硬分子,也懶得去嚴刑拷打……隻要不給他們飯吃,就什麽都解決了。
隻要三天不吃飯,看你還有沒有繼續死硬的力氣!
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隻要進了戰俘營,就沒啥指望了,唯一的念想就是積極配合主動投誠,保住自己的性命比什麽都重要。
但楚世子卻沒有那麽悲觀,他還有最後的一絲幻想:畢竟自己是楚世子,是楚王的嫡子,血脈相連父子情深,父王不可能棄自己於不顧。
最要緊的是,現如今的楚軍已經攻入了京城,占據了極大的戰略優勢,有著非常雄厚的本錢。這些效忠朝廷的學生兵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和楚王聯絡,開一個高的嚇人的價碼,讓楚王把他的這個兒子贖回去。
或者是幹脆就把楚世子當做談判的籌碼,讓楚軍做出一些重大讓步。
總之,楚世子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