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成虎臣看到對手的火炮陣地之時,他就知道成功已近在遲滯,這就是對手的薄弱環節。
無論火炮再怎麽犀利密集,終究隻是及遠,當騎兵已經衝過來的時候,火炮就徹底失去了作用,淪為案板上的一塊肥肉。
成虎臣毫不猶豫的揚起細細長長的馬刀,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感覺十分古怪的腔調高聲呐喊:“殺——”
騎兵滾滾如潮,毫無阻礙的直衝過去。
和成虎臣想象當中的情形完全不同,那些穿著黑衣的司炮手並沒有慌慌張張的四散而逃,而是迅速抄起火槍,擺出一個防禦陣型,朝著洶湧而來的騎兵射擊。
這樣的還擊顯得相當無力,因為學生們的隊形實在太過於單薄,僅僅隻是把幾十個騎兵打下來馬來,根本就擋不住如此迅捷的衝殺,很快就被滾滾而來的騎兵徹底淹沒。
騎兵衝陣的精髓不在於殺傷,而是讓對手潰散。
在砍翻了一個學生之後,成虎臣毫不猶豫的高聲呐喊:“飛虎——”
騎兵方陣迅速展開,左右兩翼再次加速,展開成為兩翼前途的橫列,仿佛一頭從天而降的猛虎直撲更遠處的火炮矩陣。
“女班,全體……”小翠的聲音雖然依舊那麽清脆,卻顯得異常尖銳,就好像是上等絲綢撕裂的那種感覺:“前進……”
從上古時代,就有“馬前不墊兵”的軍事規則,說的就是在速度已經展開的騎兵麵前,用步兵去墊騎兵的戰馬根本就是送死行為。為了阻止騎兵的快速突進,除了使用己方的騎兵進行對衝之外,唯一的辦法就是結成厚實的步兵拒馬陣。
但這些學生們顯然不知道這個規則,他們仍然在試圖使用一個非常單薄的步兵橫隊來保護他們身後火炮。
這個舉動不僅愚蠢,而且就是在送死。
雖然第一排火槍兵在第一時間開槍,確實打倒了前麵的幾個騎兵,為騎兵的後續衝鋒製造了一點點的阻礙,但也僅僅隻是一點點而已,並不能在事實上改變什麽。
不管小翠她們手裏的火槍多麽先進,終究隻是火槍罷了,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步槍。再次裝填需要時間,而這點時間足夠騎兵衝到她們近前去,然後揚起馬刀將她們那單薄的防線徹底撕裂。
成虎臣很清楚的知道這就是最寶貴的機會,而且他從來都是一個善於把握機會的人。
讓自己視為寶貝疙瘩的騎兵硬衝過來,承受了那麽大的傷亡,就是為了這一刻的突破。
成虎臣毫不猶豫的衝了上去,在他的身後,是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騎兵兄弟。
和那些“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將領不同,成虎臣曾經無數次率領這些騎兵兄弟衝鋒陷陣,他更清楚戰場上的機會到底有多麽寶貴,也知道應該怎麽做。
他盡可能的蜷縮著身子,把自己隱藏在馬頭之後,這是多年行伍生涯鍛煉出來的本能。尤其是在已經靠近對手的情況下,完全是出於條件反射般的肌肉記憶,他手中的馬刀微微前擺,刀尖斜斜上揚——這是一個標準到了完美地步的劈砍起手式。
他已經做好了殺敵的一切準備,接下來就是凶猛而又無情的砍殺動作。
二十步。
耳邊的風聲呼呼直響,眼前的景物飛速後退。
進入戰鬥狀態的成虎臣已經感覺不到腿上的疼痛,他的全部身心都處於最飽和的狀態。
對於速度已經展開到極限的戰馬而言,二十步的距離不過是一個瞬間,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猛然發現,橫亙在眼前的那一排身穿黑衣的學生,竟然全都是女子。
她們還很年輕,約莫十七八歲二十不到年紀,正是如芳年華,卻沒有哪怕一丁點少女應有的柔弱,也沒有穿著衣裙。
她們全都穿著樣式完全相同的黑色衣裳,那是她們的軍裝。
她們端著火槍,麵對洶湧而來的騎兵竟然沒有絲毫的懼怕,甚至沒有任何閃避的動作,隻是緊緊的抿著嘴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裝填……
自古以來,陣前衝殺就是專屬於須眉男兒的浪漫,雖然曆史上也有女子從軍的記載,但那終究隻是極少數,或者幹脆就是一個傳說。
成群結隊全都是女兵的情況,成虎臣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們竟然動員了女兵。
而且這些女兵所展現出來的戰場素質和軍事素養,絲毫也不比那些男子遜色。
對於成虎臣而言,他絕不會有一丁點“憐香惜玉”的想法:隻要是上了戰場,就隻有敵我之分,沒有男女之別。
十步……
在這樣的距離上,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女兵堅定的目光,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她們舉起了手中的火槍……
但已經太晚了。
在十步的距離上,誰也不可能擋住速度已經完全展開的騎兵,絕對沒有這種可能。
忽然之間,成虎臣感覺眼前的光線倏然一暗,就好像太陽在一瞬間消失,還不等他明白過來,瞬間又大放光明。緊接著,前麵的那個騎兵兄弟就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猛然栽倒下去。
在極速衝殺的過程中,前麵的騎兵一旦倒下,就會引發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後麵的騎兵根本就控製不住奔馳的戰馬,毫無懸念的撞上了前麵的戰友。
直到這個時候,成虎臣才聽到了一聲轟鳴。
更遠處的火炮正在朝著這邊轟擊……哦,不,那不是轟擊,而是火力覆蓋。
猛然的撞擊讓成虎臣的身體直接就飛了起來,劇烈的撞擊感讓他有一種正飛翔的恍惚。
落地之後,足足過了兩個呼吸的時間,成虎臣才真正清醒過來。
他驚愕的發現,越來越多的騎兵正在踩踏前麵的戰友,根本就來不及躲閃。
這些學生們的火炮開火了。
對手為了保住後麵的那些火炮陣地,竟然不分敵我的進行火力覆蓋。
如此的果斷,如此的決絕,讓成虎臣頓時目瞪口呆。
好在騎兵的數量足夠的多,而且他們的戰鬥經驗足夠豐富,在自相踐踏了片刻之後,正在緊急轉向,仿佛激流遇到了礁石一般自動朝著左右兩側“分流”。
“快走……”
一個騎兵猛然抓住成虎臣肩甲上的牛皮束帶,一把就將他拽上了戰馬,不顧一切的把他拖了回去。
“虎臣將軍,你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