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末刻前後。
今天的天氣依舊很好，燦爛的朝陽已經升起到了樹尖子上，噴薄而出的萬道金光照耀著整個戰場。
秦富貴趴伏在戰壕邊上，戰戰兢兢的觀察著戰場形勢。
因為逆光的緣故，他不得不把眼睛眯縫起來。
當他看到叛軍正在視野的盡頭不緊不慢的集結起來之時，忍不住的倒抽了一口涼氣：“我滴天爺呀，這是要決戰了哦。”
遠方的叛軍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可能有一萬多甚至兩萬多，在這種情況下具體的數字已毫無意義，隻能用鋪天蓋地來形容。
尤其是大軍開動之時的那種氣勢，早已把秦富貴嚇的腿肚子都軟了。但他卻沒有拿起身邊的長矛——那是他的武器，而是下意識的裹緊了綁腿。
群狼可以驅虎，萬蟻可以噬象，任憑那些娃娃學生兵再怎麽英勇，這麽多的叛軍淹也把他們淹死了，這還打個屁呀。
隻要叛軍一衝過來，秦富貴就會毫不猶豫的轉頭就跑。
臨陣脫逃這種事情雖然很丟臉，但臉麵畢竟沒有自己的小命更加要緊。
要不是官軍當中也有督戰隊的存在，秦富貴早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他沒有再看前麵的叛軍，而是眼珠子亂轉，尋找著督戰隊的位置。
趁著眾人不注意的機會，他偷偷摸摸的溜到了戰壕的邊沿處……這是個很好的位置，不僅可以避開督戰隊的監視，還能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戰場。
一旦戰況不利，他就會在第一時間做逃兵。
當廝殺呐喊之聲響起之時，秦富貴的心頓時就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盡可能把身體伏的更低，緊張兮兮的注視著前麵的戰鬥。
叛軍的戰鼓聲越來越急促，蜂擁而上的叛軍頂著學生們的密集的火力，不要命的往前衝。
秦富貴看的清清楚楚，一排又一排的叛軍慘叫著倒了下去，還不等他們站立起來，就被無數雙大腳踩踏而過。
叛軍的攻勢如潮，仿佛怒海狂濤般猛烈拍打著學生們單薄的防線。
學生們的火器雖然犀利，但敵人實在是太多了，仿佛源源不絕的浪潮一般，就好像瘋了一樣，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他眼睜睜的看著學生們在後退，退過了第一道戰壕，沒過多久又往後退了一道。
完了，全完了。
在鏖戰廝殺的戰場上，隻要前方往後一退，就再也收不住了，這就叫兵敗如山倒，叛軍一定會趁勢掩殺，擋也擋不住。
敗局已定，敗局已定了呀。
這個時候要是再不跑，就真的來不及了。
就在秦富貴想要轉頭逃走之際，忽然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在他身後的那四門巨炮同時開火，仿佛九天狂雷直接在耳邊炸響，讓秦富貴的耳朵頓時嗡嗡響個不停。
幾乎在同一個瞬間，連綿不絕的火炮開始持續不斷的轟鳴。
上百門微型小炮，把所有的火力全都傾瀉在第一和第二道壕溝之間，那一片狹長的區域頓時化為火海。
還不等秦富貴明白過來，就聽到了一聲銅哨響。
銅哨聲由兩個急促的短音節構成，剛剛退下來的那些學生們再次端起了火銃，排著整整齊齊的隊伍繼續往前推進。
攻守之勢頓時轉換。
這一幕，立刻就讓秦富貴目瞪口呆。
剛才叛軍攻的那麽猛，一輪炮火打過去，立刻就竭了，仿佛隻是一眨眼的時間，就又被學生娃娃們反推了回去。
“你們……”一個穿著黑衫的學生小跑過來：“列隊，殺敵。”
秦富貴是個典型的老兵油子，雖然他經常吹大牛，而且總是把牛皮吹爆，但他卻從來沒有經曆過真正意義上的廝殺，每次都是見到敵人就直接投降。
這種老兵油子，最是油猾，甚至可以說是膽小如鼠，根本就沒有麵對敵人的勇氣。
但是那個學生卻不是讓他們去和叛軍拚命，而是帶著他們去前麵那片被炮火覆蓋過一遍的區域去剿滅殘敵。
說的更直白一點，就是去收獲人頭。
收人頭撿首級，就等於是白撿一份戰功。雖然秦富貴根本就沒有膽量去拚殺，但他卻有撿軍功的膽量，而且很大。
秦富貴他們這些官軍，呐喊之聲驚天動地，吼的他自己喉嚨都疼了。
當他跑過去的時候，才驚愕的發現這裏已是一片焦土。
被猛烈的炮火“犁”過一遍之後，翻出的新土呈現出可怕的焦黑色，冒著騰騰熱氣的土地上滿是殷紅的血跡。橫七豎八的屍體到處都是，活像是一片修羅場。這裏已沒有多少活著的叛軍了，就算是有些殘敵，也不過是些散兵遊勇，早就不剩下多少戰鬥力了。
以數倍的兵力剿滅這些殘敵，基本就等於是白送的戰功。
輕而易舉的砍死了一個早已身受重傷的叛軍——這是秦富貴從軍多年以來收獲的第一份戰功。
但他卻依舊小心翼翼，不敢去追趕那些四散而逃的叛軍，而是始終跟隨著大隊的戰友……
秦富貴最愛這種“剿滅殘敵”的戰鬥，不僅沒什麽風險，還能得到實打實的戰功，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便宜。
但他還是受傷了。
他的傷並不是產生於戰鬥當中，而是為了爭搶一個俘虜被戰友打傷的。
這些所謂的“王師”，戰鬥素質極其低下，要是打順風仗的時候就會一擁而上，若是打的不順幹脆就一哄而散。到了收獲戰功的時候，就會大打出手……
好在秦富貴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仰仗著人高馬大的優勢，打退了那個戰友。
在這一戰當中，秦富貴“格斃敵軍”一個，生俘敵軍一名。
當了好幾年兵的秦富貴，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能有這麽漂亮的“戰績”！
他已經不再害怕戰鬥了，至少不像剛才那麽怕了。
當學生們再次退回來的時候，他甚至滿心歡喜的期待著……
事實果然如同他料想的那樣，當叛軍再次蜂擁如潮攻上來的時候，身後的火炮再次準時降臨在叛軍的頭上，就好像剛才那樣又一次被反推了回去。
這一回，秦富貴根本就沒有等那些學生兵的號令，而是以最快的速度一躍而起，挺著長矛衝了過去，毫無懸念的又生擒了一個俘虜。
要是照這麽打下去，用不多久就能建功一級了呢！
對於這樣的戰鬥，秦富貴是非常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