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都不要怕,不就是做了俘虜麽?沒啥大不了的。”一個反穿著軍裝的燕軍士兵,並沒有因為自己被俘而沮喪,而是象沒事人一樣安慰著其他的俘虜:“我知道這邊的規矩,不僅降者免死,還分發口糧和路費哩!”
在一大群唉聲歎氣的俘虜當中,這個滿麵嘻嘻哈哈表情的俘虜顯得非常紮眼,根本就沒有把投降被俘當一回事。
楚念恩一眼就看到了這個人,忍不住的驚呼起來:“老六?怎麽又是你?你……你怎麽又做了俘虜?”
這個被楚念恩稱為“老六”的家夥,曾經是他的親兵,不久之前淮安失陷的時候就曾經被俘過一次。當時他還想跟著楚念恩混日子,楚念恩也確實想給他安排一下,奈何存有同樣想法的降兵實在太多,名額根本不夠用,就把這個老六給打發走了。
原以為他會回到老家過安安穩穩的日子,想不到的是他又一次被俘。
遠遠的看到楚念恩,老六頓時喜上眉梢,顛兒顛兒的小跑著湊了過來:“楚頭兒,咱們又見麵了哦……”
“不是,你不是拿著路費回老家了嘛?咋又投降了?”
“我不是早就對楚頭兒說過的麽,我光棍一根身無長技,回老家還不是餓死?注定這輩子也就隻能吃軍糧拿軍餉了。”老六沒有半點作為俘虜的自覺,麵對昔日的老上司老熟人,完全就是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我也想跟著楚頭兒混,可這邊沒有名額呀,我就又投了燕軍,然後就又被俘了。”
“楚頭兒,你給兄弟透個底,這次給多少遣散費?”
“你媽個巴子的,”楚念恩笑罵道:“你他娘還把這事當生意做了?”
老六嘿嘿的笑著,根本就不像是個俘虜,反而更像是楚念恩的老朋友:“聽這個意思,這次還有遣散費可拿,也不枉咱二進宮。”
“遣散費肯定是有的,不過這次少了些,隻給九十個錢。”
聽了這話,老六頓時滿臉的不高興:“九十個錢?上一回不是一百四十個錢的麽?為啥降的這麽厲害?”
“滾你娘的,你以為這是做生意嗎?這種事還能討價還價?”楚念恩笑罵著捶了這個老部下一拳:“你又不瞎,看不到這麽多俘虜的嗎?哪有那麽多錢給你們?”
在經曆了睢寧和邳州之戰以後,俘虜的數量激增,給的“遣散費”自然而然也就少了。
“要是隻給九十個錢的話……真的很不劃算呢。”老六看了看楚念恩:“楚頭兒,你能不能給我也安排一下?我還是願意跟著你混,好歹能吃上一口安穩飯。”
“這次指定能行。”
“上一次你也是這麽說的,也說要給我安排,可最終還是……”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戰線拉的長了,真的需要更多輔兵,回頭我找李田男小兄弟說一聲,給你安排個搬運輜重的差事。”楚念恩深有感觸的說道:“打仗可不是啥好事,說不準哪天就丟了性命,我可不想看到你小子馬革裹屍。”
見到老六這個俘虜能和敵人當中的軍官打的火熱,其他的俘虜頓時就放心了許多。
“我早就說過不要害怕,真心沒啥事。”老六還是一副嘻嘻哈哈的嘴臉:“我估摸著,三兩天之內,就會把大家放回去了。以後打仗的時候多長幾個心眼兒,別傻啦吧唧的往前衝,該投降的時候就別猶豫,若是傻乎乎的拚殺,功勞是別人的,卻要送掉自己的小命,多不劃算哦……”
作為曾經的燕軍大將,楚念恩很想知道這次邳州之戰的具體細節,但他終究隻是個輔兵頭目,當他趕到的時候,戰鬥早已經結束了:“老六啊,這次是怎麽打的?”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麵對楚念恩的時候,老六完全不必像其他的敗兵那樣給自己臉上貼金,更不必吹噓自己的英勇,直接就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經曆:“我親眼看到學生們把兩條小船漂到了水寨之下,就知道沒好事。”
“水寨那邊還在用弓箭玩兒了命的射,小船忽然就爆開了,那個聲響簡直驚天動地,直接就把水寨的木柵炸上了天。”
“水寨一破,大家都一窩蜂的往陸寨這邊跑,還想著據城而守。又是用弓箭密集攢射……”
“當時學生們弄了幾架攻城車,車上覆著生牛皮和隔板,下麵卻沒有沉重的攻城錘。咱畢竟是經曆過一次的人,一看那架勢就知道又要玩兒一手了。”
“當時我趕緊喊身邊的兄弟往後退,然後遠遠的躲開……楚頭兒,你猜怎麽著?”
從老六的描述當中,楚念恩已經在腦海中大致的勾勒出了邳州失守的全過程:“又是一聲轟然巨響,然後城門就被炸開了,是不是這個樣子?”
老六猛的一拍大腿,說的口水飛濺吐沫橫飛:“楚頭兒說的太對了,那攻城車下麵肯定藏著火藥,他們把沉重的攻城錘卸下來,就是為了裝火藥用。那個巨響,把我的耳朵都震聾了……”
“楚頭兒您想啊,想當初咱們守淮安的時候,那城牆多厚哦,照樣被炸塌了。邳州的城牆薄的像桑皮紙,怎麽能和淮安相提並論?直接就塌了多半邊。”
“得虧咱有經驗,知道他們又要唱這一出,早早就躲開了,要不然肯定連屍首都找不到哩。”
“當時那些傻兒們還想著堵住缺口,我卻知道根本是白日做夢,就裝模作樣的呐喊了幾聲,卻是出工不出力,等到穿著黑衣的學生們衝進來,老子直接就把長矛一扔跪地投降了……”
“我知道咱們這邊不殺俘,還給口糧和遣散的費用,誰還傻乎乎的賣命打仗哩?那不成傻子了麽!”
像老六這樣的老兵油子,從來就沒有什麽忠誠之心,尤其是有了上一次的投降經驗之後,再次投降弄一出二進宮的好戲完全就是順理成章之事。
若是大家都齊心協力的拚死作戰,邳州一戰雖然打的很順也不會這麽快。投降這種事,其實就是一個羊群效應,隻要有很少的一部分投降了,軍心士氣就會在頃刻之間瓦解,然後就大規模的集體投降。
楚念恩終於明白了,明白了學生們為什麽要善待這些俘虜。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學生們還會把大量的俘虜遣散回去,當再次在戰場上相逢之時,這些曾經做過俘虜的士兵,肯定不會拚死作戰,隻要有機會他們還會投降,同時會帶動更多敵軍集體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