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都是本縣的飽學之士。”坐在鍾寶山麵前的這幾個老學究年紀已經很大了,“這義學之事還需諸位多多出力才是。”

所謂的“飽學之士”其實就是幾個老童生,考了一輩子連個正經的功名都沒有考上,除了在街頭賣字之外,就是依靠做私塾先生賺維持生計。被縣尊大人稱為“飽學之士”,頓時就飄飄然起來,就好像他們真的“才高八鬥學富五車”似的,一個個雖然連牙齒都漏風了,卻全都做出慷慨激昂狀:“傳道受業解惑,乃我輩之本分,教書育人之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我輩不敢屈居人後,願為縣尊大人驅使,以盡綿薄之力。”

興辦義學堂,原本就不是什麽稀罕事。

曆朝曆代,都曾經出現過義學堂。但以往的那些義學堂,大多是局限於大宗族的內部,而且僅僅隻是教授宗族子弟。還有些帶有慈善性質的義學堂,往往依靠有錢人家的捐獻才能辦的起來,而且幾乎不可能長久。

象鍾寶山鍾縣尊這種,又縣衙出麵興辦義學堂者,不敢說絕無僅有,但一定不多。

這個時代的識字率低的嚇人,不是老百姓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讀書,實在是因為家裏窮,真的供養不起讀書人,隻能世世代代的做睜眼瞎。

不論在什麽情況下,注重教育興辦免費的義學堂,都是一大善政,自然受到百姓們的歡迎。

“興辦義學,乃是縣尊大人之德政,我等參與其中,與有榮焉,隻是……”雖然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語,但這些老學究們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待遇問題:“君子不言利,按說老朽就不應提起,奈何家中實在貧寒……”

鍾寶山早就料到這些老學究們會談起這個問題,他麵帶微笑的說道:“就算各位老夫子不說,我……本官也是要提一提的。關於各位老夫子的薪酬,本官已擬了一個章程……”

當鍾寶山說起義學堂的“教師待遇問題”之時,這幾個老學究紛紛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

“在義學堂教書,每月領一千二百個錢,另有粳米三鬥,鹽十二兩,布九尺,還有冬夏兩套衣物。一年下來,賞稻一石,諸位以為如何?”

最近這三兩年來,銅價一直在走高,銀價一直在下跌。每個月一千二百個錢,相當於一兩多一點的銀子,一年下來差不多有十三兩多一點的樣子。再加上粳米、粗稻和鹽巴、布匹……

這些老學究們雖然沒有什麽別的本事,卻最善於計算細賬,馬上就在心裏計算出了一個讓自己心滿意足的數字,頓時笑逐顏開,紛紛說起了場麵話: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為聖人傳道,何需計較銀錢糧米?既然縣尊大人這麽說了,我等遵從就是。”

對於這些老學究們而言,能在義學堂做老師,不僅收入還算不錯,而且相當的輕鬆。

縣尊大人已經說了,不適用傳統的《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作為課本,而是始終醫學院自製的《認字讀本》。

義學堂的根本目的,是提高識字率,而不是為了培養出狀元郎。根本就不需要孩子們作出花團錦簇的絕妙文章,隻要能做到最基本的讀書認字就已經足夠了。

正在鍾寶山鍾縣尊和幾個老學究商議義學堂的細務之時,一個穿著皂衣的衙役慌慌張張的跑進了縣衙:“縣尊大人,大事不好,打起來了。”

鍾寶山似乎早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卻一點都不在意,隻是慢悠悠的端起一盞茶水,不緊不慢的品了一口,眯縫著眼睛看了看這個衙役:“什麽大事不好?別總是這麽大驚小怪的。沒看到本官正在和老夫子商議教書育人的大事嗎?”

那幾個老學究看到縣尊大人要處理公務,很知趣的起身告辭而去!

“到底誰和誰打起來了?”

上元小縣隻有巴掌大小,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什麽大事,無非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瑣碎小事而已,所以鍾寶山鍾縣尊一點都不著急。

“這一回是真的出大事了。”那個衙役湊到了鍾寶山麵前,緊張兮兮的說道:“老百姓們把管莊太監給打了,而且還打的不輕哩……縣尊大人趕緊過去看看吧。”

“本地百姓把宮裏的太監打了?”

“是啊,打的頭破血流,這可怎麽是好?肯定要出大事哦。”

“宮裏的太監不歸地方官管轄吧?”

“當然……可是……”

“既然咱們管不到宮裏的人,那他們是不是被打,和咱們有什麽關係?”

聽了這話,那個衙役當場就傻眼了。

宮裏來的太監,被老百姓們打的頭破血流抱頭鼠竄,簡直就是捅破了天,鍾寶山鍾縣尊卻是如此一副輕描淡寫的神態,似乎根本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縣尊大人,打了宮裏的人,那是要……”

“宮裏的人怎麽了?”鍾寶山把眼一瞪:“又不是你打的,你怕什麽?”

“我是擔心縣尊大人的前程……”

“我的前程是在戰場上掙回來的,和那幾個太監有什麽相幹?”鍾寶山嘿嘿的冷笑著:“想當初,麵對楚逆的千軍萬馬,我都沒有皺過一下眉頭,區區幾個太監算個什麽?就算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們若是怕了,就不要摻和好了,我保證你們不會受到一丁點的牽連!”

直到這個時候,衙役才算是真正明白過來:這位鍾寶山鍾縣尊,不是不清楚事情到底有多麽嚴重,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區區一個七品縣令,竟然敢於和宮裏硬碰硬的頂牛,若是在以往簡直不可想象。

但這位鍾縣尊,可不是通過科舉上來的官員,他甚至根本就不是朝廷任命的。

鍾寶山出自醫學院,他的身後站著吳子山呢。他可以不怕那些太監,但衙役們不能不怕呀。

這明擺著就是吳子山要和朝廷一較高下的節奏啊。

現如今的吳子山,掌控著戰無不勝的學生軍,不是諸侯勝似諸侯,他已經具備和朝廷掰手腕的資格。

神仙鬥法,可不是衙役們能夠參與的,既然鍾寶山鍾縣尊說這個事和別人無關,剛好可以避一避風頭,免得惹禍上身!

“那卑職等人……”

“你們該巡街的巡街,該站班的站班,就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好了。”

“遵命!”

就這樣,在鍾寶山的默許甚至是縱容之下,“購田事件”迅速發酵,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持續惡化的方向一路狂奔,到了第二天的時候,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