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句話,李班頭頓時麵如死灰,視死如歸的硬漢形象再也偽裝不下去,淚水不受控製的磅礴而出,卻沒有嚎啕大哭,隻是默不作聲的任憑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就好像即將溺死的人拚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李班頭死死拽住吳子山的衣袖,用壓抑的能讓人窒息的語氣低聲哀求:“吳神醫,你是神醫啊,你是閻王敵呀,就不能救我一救嗎?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辦法也不是沒有……”

李班頭猛然抬起頭來,眸子裏全都是絕處逢生的狂喜,仿佛神經質般反反複複的念叨著:“我早就該知道你一定有辦法,你一定會有辦法的,你是閻王敵呀,若是連你都治不了這個病,這天底下也就沒人能治了……”

如同李班頭這種病人,絕望之際無論多麽虛無縹緲的希望都會死死抓住,他甚至天真的以為隻要吳子山隨便用點什麽藥,就能讓自己起死回生。

但事情遠遠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

“我剛弄了些藥,這個藥確實可以治療黑皮瘟……”

既然有了特效藥,那就趕緊用啊,還猶豫個什麽勁?

吳子山卻始終舉棋不定:“這個藥本身的毒性很大,而且藥效極不穩定,未必真的能救命,充其量也就是有三成希望,一個弄不好就會讓你命喪當場,你可得考慮清楚了。”

雖然僅僅隻有三成希望,也比絕望等死要強的多。

“三成就三成,與其等著閻王爺來索命,還不如冒險一試。”生死麵前,李班頭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果斷:“你盡管給我用藥吧……”

為了活命,哪怕僅僅隻有三成希望,李班頭也願意嚐試,這是人之常情。

吳子山卻依舊顧慮重重:事情是明擺著的,若是李班頭死於黑皮瘟,那誰也無話可說。若是因為用藥不當死掉了,那就是嚴重的醫療事故,責任全在吳子山身上。

為了杜絕後患,在把風險給他講清楚之後,吳子山又專門寫了一份言簡意賅的“責任書”——其實就是免責聲明,讓李班頭簽字畫押。

在死亡麵前,所有的風險全都微不足道,李班頭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過那份免責聲明一眼,就按上了手印。

吳子山說的“特效藥”,其實就是粗製濫造的“水貨版青黴素”。

經過這幾天的操作,吳子山已經搞出了水溶青黴質。

這玩意的製取過程並不算複雜,隻是將培養液表層的青黴菌抽取出來,用多層的棉布反複過濾,再加入普通的家用菜籽油充分攪拌,然後放在避免陽光直射的陰涼處自然靜置,隻需要一個多時辰就會看到分層的**。

菜籽油的密度很小,自然懸浮在最上層,中層則是沒有析出幹淨的雜質,最下麵那一層清亮的**就是青黴質了。

真正意義上的青黴素是成品藥,吳子山鼓搗出來的這個東西充其量隻能算是個半成品,甚至連半成品都算不上,隻能算是“原料藥”,而且是簡陋版的原料藥。

按照正規的療程,這種東西還不能直接用在患者身上,除非是萬不得已的緊急狀態下才能使用。

這種東西沒有經過提純結晶的後期工藝,甚至連最基本的脫敏處理都沒有做。至於說藥性……因為根本就沒有經過檢測,天知道有多少單位含量。

雖說抗戰時期的根據地軍民就曾經用過這個東西,但是在戰爭狀態下,多是用於外傷的消炎抗菌處理,就算是產生一些不良反應也不會太嚴重。

外傷消炎和皮下注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尤其是在大劑量使用的情況下,若是病人出現嚴重的過敏反應,這就是奪命的毒藥。

若不是李班頭早已生命垂危,吳子山是萬萬不敢用這個藥的。

在用藥的時候,吳子山表現的異常謹慎,普通的青黴素產品,多是80萬單位,320萬的高純度青黴素很少用到。至於這種“簡易版”的青黴質到底有多少單位含量,隻能做出一個大致的估算:0.8到2萬之間,絕對不會超過4萬單位含量。即便是按照獸藥標準來看,最多也就隻有七分之一的含量。

因為估算的區間範圍太大,並沒有多少實際參考價值,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考慮有效成分太少,隻能大劑量使用,但這很有可能會產生非常嚴重的副作用,吳子山根本就不敢做靜脈注射,而是采用了相對比較保守的肌肉注射。

為了謹慎起見,吳子山不停的測試他的體溫,同時將那個便攜式的血壓計始終戴在他的胳膊上,隨時監測血壓變化。

當他的體溫快速升高了0.4度之後,吳子山就知道抗生素開始發揮作用了。

大量使用抗生素,必然會出現體溫升高的狀況,這是正常現象,但也預示著危險的臨近。

“李班頭,若是你感覺有任何不適,立刻告訴我,千萬不要忍著。”

“你有沒有感覺到全身發癢?就好像有小蟲子在爬?”

瘙癢,是抗生素過敏的初期症狀,也是最輕微的過敏反應。

若是病人有瘙癢的感覺,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皮疹的狀況,緊接著就會出現“內脫水”——血液中的水分會滲入淋巴係統,血液變得越來越濃稠,因為血液中毒產生的器官衰竭必然隨之產生,到時候是死是活就隻能看運氣了。

“我沒感覺到任何不適……隻是稍微有點頭暈。”李班頭努力做出一個輕鬆的笑容:“閻王敵的藥,我信得過,這麽多人等著你去救治,不必守在我的身旁,忙你的去吧。”

在李班頭看來,既然吳子山這樣的神醫已經給他用了特效藥,那肯定是有效果的。雖說這種藥有很大的“毒性”,不是還有以毒攻毒的說法嘛。

隻要自己沒有當場伸腿瞪眼兒,就說明沒事。

但吳子山卻沒有這麽樂觀。

用抗生素治療對抗黑皮瘟,肯定有效,這是毋庸置疑的,最讓人揪心的是這種粗製濫造的抗生素產生的不良反應。

注射以後的一個小時,就是至關重要的時刻。

“在這一個小時……半個時辰裏。”吳子山的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就是生死考驗,隻要熬過了這半個時辰,就是生,若是熬不過去……”

雖然吳子山沒有說出後半句話,但李班頭卻已經懂了:熬不過這半個時辰,就是死路一條。

既然能用的辦法都已經用上了,那就是盡人事聽天命,這個時候的李班頭終於顯得有些坦然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半個時辰,咱就是在和閻王爺正麵對敵,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這是吳子山第一次做沒把握的事,其實就是在和死神對線,至於最後的勝負結果,誰也無法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