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河間、真定、順德、北平各府,並薊、萬兩軍都,上下一心官民同體,士馬雄健將校歡騰,已做好萬全準備,請旨西征山、陝,平定秦晉二逆……”
當作為北平最高行政長官的這份奏疏送到京城之時,朝堂之上的清流派很是有種揚眉吐氣的得意。
事情是明擺著的,勳貴派的耿璿出任北平布政使,把局麵攪的一團糟,不僅差一點鬧出嘩變來,還被學生們暴揍一頓送回了京師,搞的朝廷顏麵掃地。現如今孔老大人剛剛上任沒多久,就把亂糟糟的局麵給理順了,學生們相處的十分融洽,不僅做好了和叛軍決戰的各項準備,還把方方麵麵都處理的非常妥當。
啥叫能力?
這就叫能力,而且還是實打實的能力。
一直以來,勳貴派都說清流派是誇誇其談的虛言之輩,他們知會說不會做,但孔老大人用鐵一般的事實證明,清流派不僅擁有實務的能力,而且還做的很好。
對於這些清流派的官員來說,眼前的形勢一片大好:以前曾經被燕逆朱棣控製的地盤,已在清流派領袖孔老大人的全麵掌控之下,甚至連那些屢立戰功的學生們,都懾於孔老大人的威望而服服帖帖,還專門請他寫了一份討逆檄文……至於說基層已經被學生們完全掌控這種事,幾乎沒有人在意,或者就是幹脆被有意無意的忽略了。
身為大明天子的朱允熥難得意氣風發了一回:下旨西征。
對於朱允熥朝廷而言,這一道旨意的意義及其重大:一直以來,朝廷都被叛軍全方位壓製,始終被叛軍壓著打追著打,甚至連京城都一度被楚軍占領,不得不灰頭土臉狼狽萬分的逃到了杭州,成了事實上的小朝廷。
這道旨意,代表著攻守之勢已經徹底逆轉,代表著朝廷不僅已經穩住了局麵,甚至還有能力發動戰略級別的反攻,表示朝廷已經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
這一道旨意,必然會成為戰爭的轉折點!
至少,從政治層麵上來看,確實就是這麽回事兒。
但世間之事總是不會那麽完美,不如意者十常八九,就算是朝廷已經要發起大反攻了,還是有一個巨大的隱憂:曾經平定東線現如今又要西征的軍隊,不是朝廷的王師,學生們依舊是絕對的主力。
平定叛亂的不是朝廷,而是吳子山的學生們。
這不僅會損害朝廷的顏麵,還讓朱允熥以及勳貴們感到了越來越沉重的壓力。
興國侯常森再一次找到了燕翰文,老調重彈一般提出了那個曾經提起過好幾次的問題:“燕將軍啊,咱們的新軍已經訓作了些時日,以我觀之,已有了些樣子,是不是可以出征了呢?”
“雖然新軍在我等的訓練之下,已有了長足的進步,但要是形成戰鬥力,恐怕還要等些時日。我不是對興國侯說過嘛,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才行。”
一年?
常森等不了那麽久,朱允熥也不允許他等那麽久。
真要是再等一年的話,估摸著錢狗剩他們都已經把秦軍和晉軍徹底擊敗了,到時候北方的叛軍主力被完全剿滅,錢狗剩他們那些學生軍必然會揮師南下。
雖說楚軍仍然占據著長江中遊的廣大區域,但楚軍的實力遠遠比不上秦軍和晉軍,到時候錢狗剩等人一定會摧枯拉朽輕易取勝。
所有的叛軍,都是被學生們擊敗的,所有的地盤都是被學生們收複的,朝廷並無尺寸之功。
真要是出現那種情形,就太尷尬了。
允熥朝廷存在的法理基礎必然會受到質疑。
所以,常森和朱允熥都已經催過好幾次了,希望正在整編訓練當中的京營新軍盡快完成所有戰前準備,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投入戰鬥。
學生們剿滅了燕軍、秦軍和晉軍,要是朝廷能夠擊敗楚軍,也算是對天下人有個交代了。
“新軍剛剛整編完畢,訓作還未徹底完成,要是這麽急切的拉上戰場,以我估計,最多隻有五成勝算。”
五成勝算?那也得打呀,因為朝廷真的已經等不下去了。
無論是出於政治大局,還是為了勳貴們的利益考慮,對於楚軍的征討都勢在必行。
“勝負之數全在五五之間,真的不能貿然開戰呀。”燕翰文還在苦苦阻攔:“這京營新軍,乃是朝廷傾盡全力組建而成,若是僥幸打勝了自然好說。萬一……萬一弄個灰頭土臉,可就再也收拾不起來了。興國侯你也是帶過兵的,應該知曉其中的利害,難道就真的不能再等一等了嗎?哪怕是再等半年也好啊。”
現在的允熥朝廷,真的已經到了“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地步,不僅清流派在極力拉攏學生們,連勳貴派都越來越倚重於燕翰文他們這些學生教官。
為了拉攏燕翰文他們這些人,興國侯常森全都給他們安排了不低的官職,真可以算是下了血本。
“翰文呀,朝廷裏的局麵你也是知道的,那些所謂的清流……哎,我就不說了,你心中有數……”
燕翰文沉吟了好半天,才終於說道:“我明白興國侯的苦衷,也知道興國侯的難處。按說,倉促出兵本就犯了兵家大忌,奈何興國侯待我等不薄,也就隻能勉力一試了。但兵凶戰危非同兒戲,雖不敢說一定要有必勝的把握,至少也要有七成勝算才行。真要是出兵的話,還請興國侯滿足我的幾個條件。”
“隻要能擊敗楚軍,無論什麽樣的條件,你盡管開口。”
“第一……”燕翰文豎起了一根手指:“朝廷的京營新軍還未完全形成戰鬥力,尤其是在火力方麵嚴重不足,我要至少一百四十門野戰炮。”
“一百四十門野戰炮?這麽多?好,我答應你,就算是砸鍋賣鐵也給你弄出來。”
“第二……”燕翰文又豎起了一根手指:“楚軍以水軍截斷長江,往來縱橫方便快捷,我軍必須也要水師才行。”
“鎮江那邊還有些水師,雖然殘破也能勉強一用了,這個不難。”
“第三……”燕翰文豎起了第三個手指:“真要是開戰的話,必須由我親自陣前指揮,必須給我專權,就算是興國侯也不可掣肘節製。”
我要真正意義上的軍事指揮權。
這一點太重要了,興國侯常森馬上就猶豫了。
“若是能滿足這三個條件,明年二月之前,即可發兵開戰。興國侯能答應嗎?”
常森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