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吳子山吳老爺說這個看起來沒有任何用處的傀儡機大用作用,那就繼續搞下去吧……雖然錢六一始終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啥用。
當杏兒走進工坊的時候,錢六一和十幾個工匠正忙的熱火朝天。
“錢師傅,你的家書。”杏兒用很大的聲音高喊著:“狗剩兒來信了。”
工坊之中有好幾個鍛爐,還有製造整齊的鍋爐,又潮又熱的工作環境當中,所有的工匠全都打著赤膊僅僅隻穿一個牛鼻褲頭兒。
雖然這是很正常的工作狀態,但杏兒畢竟是個姑娘家家的,所以錢六一立刻就穿上了整齊的衣褲,這才從工坊裏走出來:“我家狗剩兒來信了?麻煩杏兒姑娘給俺念一念,看看我兒都說了些啥。”
雖說錢六一手藝精湛,但他卻是個鬥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的睜眼瞎,就算兒子寫來了書信他也看不懂,隻能麻煩杏兒幫他讀一讀。
“我幫你讀信?這不好吧?”杏兒笑著把那份書信塞到了錢六一手中:“錢大嫂是認字的,你還是拿回去讓錢大嫂讀吧,畢竟這是狗剩兒的家書,若是由我來讀怕是有什麽不方便……”
“怎就不方便了?方便的很呢。”錢六一把書信重新遞給杏兒:“在杏兒姑娘麵前,狗剩兒這小子能有什麽不方便的?若不是杏兒姑娘,哪有狗剩那小子的大好前程?這天底下,杏兒姑娘對我家狗剩兒,恐怕比我這個當爹的還要親近幾分哩。”
在錢六一的心目當中,眼前的這位杏兒姑娘絕對比吳子山還要親近。
想當初,若是走了杏兒的門路,錢狗剩根本就進不了醫學院,自然也就不會有今日的成就和地位。
杏兒微微一笑,打開了錢狗剩的這封家書……
“……爹娘安好,兒身在外,不能膝前盡孝……”
聽了書信開頭的這幾句話,錢六一頓時皺緊了眉頭,小聲的嘀咕著:“這憨兒,盡說些沒有用的客套話,真是愈發的不成器了……”
“……雖山水阻隔,徒寄思念,然爹娘身健,諒必無恙……戰事順利,應能早歸,勿念……”
“完了?這就完了?”
“嗯。”杏兒點了點頭:“完了。”
“這小子,千裏迢迢送來一封書信,卻連一點有用的話兒都沒有說,真是白白的瞎耽誤功夫。”
錢狗剩的這封家書,其實並沒有什麽具體的內容,除了對父母的問候這些常規內容之外,唯一還算有點營養的就隻有一句話:戰爭進行的很順利,估計我會提早回去。
“能早一點回來也好,免得總是記掛著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錢六一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
故意壓低了嗓音小聲說道:“杏兒姑娘,有個事兒我早就想問問你了,這事也隻能問你……”
“什麽事情哦?”
“要是我家狗剩兒回來,也算是有正經的軍功了吧?”
“軍功?當然是有軍功的,而且還是大功呢。”杏兒滿臉都是笑嗬嗬的表情:“先平燕地,再複山、陝,底定叛亂,這當然就是了不起的大功勞!”
“嗯,嗯。”錢六一的聲音越發低沉,他神秘兮兮的對杏兒說道:“我聽別人也是這麽說的,他們說我家狗剩兒立下的是扶危定難的天功,朝廷肯定會有封賞,說不得還能封侯哩……”
“封侯?”杏兒笑了笑:“或許吧,還真的有這種可能。”
“我已經和狗剩兒他娘商量好了,”錢六一小聲對杏兒說道:“要是朝廷真的封侯,那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為啥不能接受?”
“吳老爺才是個侯爵,我家狗剩兒是他的學生,怎麽敢和吳老爺平起平坐?”錢六一素來就是個直爽之人,從來就沒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心裏是怎麽想的嘴巴上就怎麽說:“若是我家狗剩兒和吳老爺齊平了,豈不就是僭越了嘛,這可不行。”
以錢狗剩平定叛亂的功勞,就算朝廷真的封個侯爵也不算很誇張。但無論什麽樣的爵位,其本質都是一陣“榮譽稱號”之類的東西,可以享受相對應的待遇,但卻和實際擁有的權力無關。
並不是說爵位越高權力就越大。
“狗剩兒他娘早就對我說起過無數次了,不管朝廷給我家狗剩兒什麽樣的封賞,都不能欺過了吳老爺……”
“老爺不會在乎這些的。”
“我聽別人說,朝廷的爵位其實就是噱頭巴腦的東西,真正厲害的是要掌握軍權。”錢六一的聲音愈發低沉了起來,就好像是在說起一件天大的秘密似的:“若是有朝一日我家狗剩兒掌了軍權,肯定也要聽從吳老爺的使喚……還要聽從杏兒姑娘你的使喚。到時候吳老爺和杏兒姑娘,讓我家狗剩兒去打誰他就去打誰,他要是敢不聽話,我先打斷他的兩條腿……”
“隻要平定了叛亂,天下就太平了,再無戰事,已經不需要他去打誰了。”
“哎呀呀,杏兒姑娘啊,這種話也就是說給外人聽一聽,咱們自己人就不必這麽說了吧?”錢六一憨憨的笑著:“做人呐就不能忘本,我家狗剩兒是吳老爺的一手栽培出來的,是杏兒姑娘手把手教導出來的,我們就不在乎什麽朝廷不朝廷的,隻認吳老爺和杏兒姑娘……”
這一番話,聽的杏兒目瞪口呆。
老實巴交的錢六一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讓她瞠目結舌:雖然他沒有說出“造反”那兩個字,不過話裏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改朝換代呀。
如同錢六一這樣憨厚的手藝人,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簡直就是石破天驚。
“錢……你在說些什麽呀?這樣的話若是被別人聽去了,少不得會有一場天大的麻煩。”
“我知道,我知道。”錢六一還在嘿嘿的憨笑著:“這種話也就是敢在杏兒姑娘麵前說一說,但凡當著外人的麵兒,就算是打死也不敢說出口哩……”
“這樣的話千萬不要再提,你這是在給老爺找麻煩。”
“我明白,我明白的很哩。”錢六一還在憨笑著:“以後我再也不會提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