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又名“小江”,雖然確確實實就是長江的支流,但是長達千年的時間裏,始終被視為長江的一部分而不是單獨的一條河流。
“六代更霸王,遺跡見都城。至今秦淮見,禮樂秀群英。”李白的這一篇《留別金陵諸公》不僅膾炙人口,而且是第一次提出“秦淮”的概念。
十裏秦淮,最是煙花繁盛之地,尤其是在近百年的時光當中,秦淮花船乃是京城的一大盛景,無數的妓家女子泛舟河上,數不清的風流人物醉生夢死,秦淮河隱然已經成為風月之地的代名詞。
其實,自從元朝初年開始,秦淮河就已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航運功能,雖然依舊和長江相互連通,千料以上的大船卻已無法通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陳皇洲”的存在。
所謂的“陳皇洲”其實就是位於江心地帶的一大片礁石。早在隋文帝楊堅時期,當時還不是太子的楊廣奉命征討南朝,為了防止隋軍過江,當時的南陳皇帝利用這片礁石大肆營建,以鐵索橫江的方式設置種種障礙,但卻絲毫沒有阻止隋軍大軍南下的步伐,毫無懸念的遭遇了滅國的噩運,曾經分裂了幾百年的天下正式進如大一統的隋唐時代。
時至今日,當年那些作為防禦之用的軍事設施早已經**然無存,在將近千年的時光當中,隨著河水對地表的自然侵蝕作用,秦淮河的水麵變得越來越寬闊,水深也越來越淺。
到了夏秋的豐水季節,重載的船隻還能勉強通行,一旦到了枯水季節,隨著河麵的降低,掩藏在水麵之下的礁石就會暴露出來,嚴重阻礙了大型重載船隻的通行。
這種情況,從蒙元時代就已經出現,很多貨船要麽繞遠路,要麽就隻能在江口附近卸下貨物,改由陸路運輸的方式把貨物運送到城中。
但是,一度橫亙在長江和秦淮河之間的阻礙即將成為曆史。
醫學院的學生們要把阻礙通行的石頭全部炸開。
這個消息剛一散布出來,立刻就成為最具轟動效應的“頭條新聞”。
利用火藥炸開城門,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多麽稀罕的事情,但炸開礁石……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那一大片礁石,絕對比最厚實的城牆還要厚實好幾倍,而且更加堅固,這玩意怎麽炸?
因為學生們已經發布了“航行禁止令”,附近的船隻全部禁止通行,但這一點都不能阻礙人們看熱鬧的空前熱情。
許許多多的本地百姓,還有數不清的外地舟船,全都停留在學生們臨時拉起的“警戒線”之外,眼巴巴的等著最大的一場熱鬧。
甚而至於,連那些操著皮肉生意的姑娘們,都特意把花船駛了過來,興致勃勃的觀看著。
杏兒就站在岸邊,一身黑色的褲裝顯得尤其顯眼,頓時就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看到了沒有?站在江邊的那個姑娘,她就是杏兒。”
“我還以為這個杏兒是何等三頭六臂的人物,想不到竟然是這麽一個瘦瘦弱弱的女子。”
“瘦弱?你可不要胡說了好不好?她敢公然對抗皇命,連萬歲都在她麵前吃了癟,我敢說這位杏兒姑娘就是天下第一厲害的女子。”
“杏兒姑娘當然厲害了,你們看到她手中的那麵三角小旗沒有?那玩意可以指揮千軍萬馬,比皇上的聖旨還要管用哩。”
杏兒公然挑戰皇帝的權威,這種事情是無論如何也瞞不住的。
仿佛一夜之間,名不見經傳的杏兒就成了京城的風雲人物,你可以沒有見過她本人,但卻絕對不能說沒有聽過“杏兒姑娘”的赫赫威名。
錢狗剩、王冬生、燕翰文,這些名字已經夠響亮了,但所有的這些人,全都是杏兒姑娘的手下,他們全都遵從杏兒姑娘的號令。
“隻要杏兒姑娘發了威,金鑾殿都要抖三抖呢。”
在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之際,杏兒慢慢的舉起了手中的那麵紅色三角小旗,輕輕揮舞了兩下。
伴隨著她的這個動作,兩條五百料的“平底沙”緩緩的駛了過來。
“平底沙”是江麵上很常見的貨運船隻,看熱鬧的這些人都是在水麵上討生活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這兩條船根本就是“空載”狀態。
雖然是空載,但這條船的行進速度卻非常的緩慢,航行的非常吃力。
很快,人們就發現了個中原因:那兩條平底沙的後麵,拖拽著長長的“尾巴”。
拖拽在“平底沙”後麵的“尾巴”,是一條鋼索。
長長的鋼索之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縋一個水缸粗細的“浮漂”。
巨大的浮漂在陽光下呈現出耀眼的金屬光澤,那明顯是某種可以在水麵之上漂浮的密閉容器。
幾十個這個金屬“浮漂”連成一串,被“平底沙”拖拽著,在江麵上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航行軌跡”。
兩條“平底沙”一左一右,拖拽著長長的“浮漂串”劃出一個巨大的橢圓形軌跡,當兩條船交匯之時,拖拽在船尾的“浮漂串”已對矗立在水麵中心位置的那一大片礁石形成了“包圍之勢”。
杏兒又晃動了幾下那麵紅色的三角形小旗,幾十個穿著“魚皮服”的水鬼從“平底沙”船之上跳入水中,遊到那些水缸粗細的“浮漂”附近,將每一個巨大的“浮漂”一一安放在指定位置……
“我們即將炸開礁石,威力巨大,各位父老鄉親最好遠離,尤其不能進入警戒線之內,切切,切切……”
每一個人都清楚的知道爆炸的威力必然會十分巨大,但是在看熱鬧的心理驅使之下,不僅沒有後退遠離,反而緊緊貼著那條拉起的“警戒線”,目不轉睛的看著……
“現在開始倒數,十、九、八、七……”
“三、二、一……”
在倒數結束的最後一刻,杏兒猛然舉起那麵紅色的三角小旗,旋即重重一落。
伴隨著杏兒的這個動作,寬闊而又平靜的水麵突然起了異變,就好像有一頭隱藏在水麵之下的遠古洪荒巨獸突然要鑽出來似的,平靜的水流突然毫無征兆的“鼓脹”起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凸起”。
好不等人們明白過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已經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