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被活捉的消息傳到京城之後,朝廷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作為罪行昭彰的叛逆,並且曾經打進京城,楚王的罪行更甚於燕、秦、晉等逆賊,那是一定要嚴懲的。
但是,無論再怎麽嚴厲的處罰,無非就是殺了他而已,總不能真的“夷滅九族”吧?
楚王乃太祖紅武皇帝的子嗣,當今萬歲的叔輩,別說是九族了,僅僅隻是追罪到“父族”這一層,也必然會追到朱元璋的身上。
所以,對於如何處置楚王這個大明朝曆史上最大的罪犯,僅僅隻是局限於如何殺死楚王本人而已。
在這個問題上,朝堂之上的清流派和勳貴派取得了難得的一致意見:寬仁以待。
這裏所謂的寬仁,就是說隻殺楚王這個罪魁禍首,而不涉及到他的家人和族人。如此一來,就隻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到底應該是淩遲處死,還是腰斬或者五馬分屍什麽的。
死刑,其實非常簡單,無非就是一死而已。最大的區別就是怎麽個死法:從最慘烈的千刀萬剮,到痛痛快快的斬立決,從中選一個也就是了。
最終,皇帝朱允熥親自拍板,做出了“聖意天裁”:絞。
以楚王犯下的累累罪行,無論怎麽死都不為過。念及楚王乃是太祖皇帝之子嗣,雖有大逆之實,天子依舊格外開恩,“僅僅”隻判了一個“絞”字。
“萬歲如天之仁,但凡楚逆尚存半絲良知,必然感激涕零心懷天恩。”
“聖人寬厚,頗有仁君之風。”
按照當時的觀點,絞刑是所有死刑當中最輕的判罰,完全不見血而且可以留下全屍,這已經是最體麵最高級的死法了。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當即給常森下旨,讓他就地絞死楚王,並且準其安葬。
允許安葬,這也是寬仁為懷的一種體現,也是“皇恩浩**”的表現形式。
至於楚王的那兩個兒子,原本當斬,念及其有獻酋反正之功,本著“隻誅罪首,不問脅從”的原則,留下了他們的性命,僅僅隻是革除宗籍,廢為庶人而已。
相對於曆史上的那些數不清的造反者,這樣的處罰絕對可以算是非常非常的輕忽,立刻就得到了文武群臣“仁君聖主”的讚譽之聲。
楚王本已兵敗,如何處死他這個人隻不過是一個細枝末節的小問題,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呢。
“楚逆自就藩以來,多行不義,為禍地方,今楚逆伏誅,其子嗣已革除宗籍,當廢其封國。”
當朱允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任何人感到哪怕一丁點的意外。
殺了楚王隻不過是一件小事,朱允熥就是要利用這個機會逐步廢黜封國製度,從根本上解決藩王做大對朝廷的威脅這個大問題。
雖然魯、周、燕等藩王已經被廢黜了,但他們的封國還在,至少在名義上還保留著。
作為第一個被廢黜的封國,從此以後楚國將不複存在。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接下來魯、周、燕等封國也會被一並廢黜。
這是對於朱元璋分封藩王政策的一種糾正。
朱允熥的話音剛落,安王朱楹就出班上奏:“……前有秦、晉、燕、楚諸王之叛,皆因為宗室分封為弱幹強支之舉,為朝廷計,為大明千秋萬代計,臣自請廢去封國……”
安王朱楹是朱元璋的第二十二子,雖然他的年紀還不如朱允熥大呢,但卻是朱允熥的叔叔輩。
他的這一道奏疏,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
這是第一個主動申請“自除封國”的藩王。
雖然安王早在洪武末年就已經封了王爵,並且有了屬於自己的封地,但他卻從未真正就藩,一直都留在京城之內,完全可以看做是那種有名無實的藩王。
更重要的是,他的封國在南陽,常森的禁衛軍就在他們的封國附近,無論他們就藩還是不就藩,都注定沒什麽影響。
但他“自請廢除封國”的態度卻很重要。
經過一番裝模作樣的推讓和客套之後,朱允熥終於“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安王的請求:“安王為社稷謀,為天下計,自請廢國,朕允其所請。安王高風亮節,堪為表率,特賜王府一座,奴仆三十,並金銀布帛等物……”
既然要廢掉安王的封國,就要做出一些補償,賞賜府邸、奴仆、金銀財帛等物不過是題中應有之意。
安王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藩王,這明擺著是朱允熥早就和他商量好的,就是為了表明一個態度:朝廷不是針對某一個藩王,而是針對所有的藩王。
真正意義上的削藩馬上就要開始了。
從洪武晚期開始,朱元璋就已經認識到了藩王做大對中樞朝廷的影響,並且在事實作出了一些削藩的舉動。
到了太宗文皇帝一朝,朱標趁著幾個藩王犯錯的機會,又接連去出了四個封國。
朱允熥剛一登基,立刻就爆發了藩王叛亂時間,雖然所有的藩王全都打著“遵奉正朔”的幌子,但叛亂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削藩問題。
現如今,朝廷已經占據了壓倒性的軍事優勢,必然是要削藩的。
清楚無誤的傳達出這個明確的信號之後,朱允熥可以清咳了兩聲,其實就是示意文武大臣:朕要要緊的事情要說了,你們都給我好好聽著。
朱允熥裝模作樣的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紙來,又故意咳嗽了兩聲,然後才正式開口說話:“昨日,皇家學院那邊的校監呈上一份《請建新衛折》……”
皇家學院的校監?
文武大臣稍微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朱允熥說的杏兒。
所謂的皇家學院,其實就是特指醫學院。
一直以來,醫學院和朝廷的關係都非常緊張,尤其是那個杏兒,不僅公開挑戰皇權,還一度挑釁示威。後來,朝廷以比較委婉的方式承認了醫學院的專屬性質,承認那是杏兒的一畝三分地,並且以吳子山辭職為代價,才算是保住了朝廷的臉麵,維持著一個非常微妙的隸屬關係。
醫學院向皇帝效忠,但這種效忠僅僅隻是一種象征意義,朝廷根本就管不了醫學院,這是大家全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誰也沒有想到,杏兒竟然會向朱允熥上折子。
但杏兒在這個折子裏提到的內容,和醫學院連一丁點兒的關係都沒有,說的是萬裏之外新世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