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武昌各處的楚軍大多是不戰而降,基本沒有發生激烈的戰鬥,這對於本地的百姓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極大的避免了“兵連禍結”“生靈塗炭”局麵的產生。
禁衛軍占領武昌之後,緊接著就是“出榜安民”“綏靖地方”之類的舉措,沒過多少時日興國侯常森就親自坐鎮武昌,局麵很快就安定下來,普通的升鬥小民百姓之間該怎麽過日子還是怎麽過。
但是,對於曾經的那些楚王舊部而言,就有些淒慘了。
禁衛軍原本就是剛剛組建起來的京營,雖然是由燕翰文、龐大中等學生們率領作戰,但他們僅僅隻是學習了一些學生們的戰術,在紀律方麵雖然遠遠強於當時的絕大多數軍隊,但是和王冬生率領的那一批單純由學生們組成的北伐軍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雖然燕翰文、龐大中他們一再強調“不可擾民”,而且禁衛軍士卒也確實遵守了這條紀律,但那些楚王舊部可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他們是“楚逆餘孽”,“稍微騷擾”一下應該不算什麽大問題吧!
雖然朝廷早就有了“不問脅從”的命令,但是作為戰爭的勝利者,禁衛軍將士有權處置那些“楚逆餘孽”。
於是乎,那些曾經在楚軍當中擔任官職的家夥,就遭殃了。
雖然朝廷已經放過了他們,但是兄弟們打生打死,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拚命,不就是為了撈些“戰利品”嘛。現如今已經攻克了武昌府,楚逆已徹底平定,正是發財的大好時機啊。
幾個禁衛軍軍官帶著大隊的士兵,氣勢洶洶的闖進葛隆的家裏。
葛隆見到這幅情形,頓時頭皮發麻,趕緊準備茶水點心等物,招待這些來者不善的禁衛軍將士。
那個小軍官翹著二郎腿,斜著眼睛瞅了瞅瑟瑟發抖的葛隆,拿捏著陰陽怪氣的語調:“我說葛大人呐……”
“不敢,不敢,”葛隆趕緊接話:“小人本是楚逆餘孽,蒙朝廷如天寬宏之恩,不再追究附逆之事,早已是普通百姓,怎麽敢蒙軍爺稱一聲大人?折煞小人了。”
葛隆謙恭畏懼的態度,讓這個小軍官非常的滿意,他皮笑肉不笑的盯著葛隆,看的他心中發毛:“兄弟們從京城一路打到這裏來,鞋子都磨破了好幾雙。今天特意到你這裏來拜會,看你這架勢,好像是不歡迎啊。”
“不敢,不敢,歡迎之至,軍爺一來,闔府上下蓬蓽生輝。”
小軍官用指關節不緊不慢的敲打著桌子,完全就是一副趾高氣揚的占領者嘴臉:“別總是拿這些拜年話搪塞咱們爺們兒。我就和你直說了吧,弟兄們到現在沒有吃飯呢,想到你這兒來討點菜油錢……”
葛隆很清楚的知道這些兵痞就是來敲詐勒索的,奈何人在屋簷下怎敢不低頭?
唯唯諾諾的連連稱是,然後取出來多半鬥銅錢,恭恭敬敬的放在那個小軍官的麵前:“軍爺賞臉,這些錢就給弟兄們添個菜吧。”
葛隆還指望著這些兵痞趕緊拿錢走人,免得繼續在家裏騷擾。
但是,那個小軍官顯然對這個多半鬥銅錢很不滿意,他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上去了:“兄弟們辛辛苦苦上門一趟,你就隻給這點錢?”
“軍爺寬宏,家裏實在是沒錢了。”葛隆哭喪著個臉說道。
“沒錢?誰不知道你是楚王……楚逆的儀賓,不管怎麽說也算是半個駙馬爺了,還掌著楚逆的左衛軍。才給兄弟們這麽點錢?”小軍官的語氣當中出現了明顯的威脅恫嚇之意:“是不是瞧不起咱們這些弟兄啊?我老實告訴你,我這些兄弟全都是不知禮的粗人,要是惹惱了他們,恐怕大家的麵子都不好看呦……”
故意把葛隆說成是“半個駙馬爺”,這句話還真的沒有說錯。
作為楚王府的儀賓,葛隆差不多就相當於楚王府的“外務辦公室主任”,其職能基本等同於朝廷裏的“禮部尚書”,隻管祭祀、賓客、宣教事宜。一般情況下,這個職位都要求“身形挺拔”“相貌堂堂”。
因為這個職位大多是頗有文采而且相貌俊美的年輕男子出任,所以往往會成為王府的女婿。事實上,一半以上的藩王女兒都嫁給了王府的儀賓。
作為楚王的女婿,說他是半個駙馬爺,也算是基本符合事實。
作為王府的女婿,本是一件極其榮耀之事,奈何楚王已經兵敗被處死了,他這個女婿的身份就成了最大的黑點。好在朝廷的政策是“不問脅從”,要不然的話葛隆連自己的腦袋都保不住。
這個小軍官故意說起他“半個駙馬爺”的身份,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威脅: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趕緊拿些金銀出來,要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
葛隆知道這些兵痞很難對付,確實很想盡快把他們打發走,但家裏實在沒錢了呀。
他戰戰兢兢的往前邁了一步,哭喪著臉解釋道:“非是小人吝嗇舍不得錢財,實在是因為……就在半個時辰之前,已經有軍爺來過了,剛剛把家裏搜刮……哦,不是,剛剛孝敬了那些軍爺,實在沒有錢給您……”
來到家裏敲詐勒索打秋風的兵痞絕不僅僅隻有這一潑。
每天都有很多老兵油子上門,打著五花八門的幌子索要錢財,早就把葛隆的家底掏空了。
聽了這句話,那小軍官頓時勃然大怒,一腳就踢翻了裝著銅錢的木鬥:“別人來了,你就白花花的元寶伺候著,老子來了就隻給這麽一丁點的銅錢,真把老子當要飯的了?既然你這麽不識趣,給臉不要臉,那老子就不客氣了。”
“兄弟們,給我搜……”
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禁衛軍士兵紛紛以一湧而上,直接闖進內堂,好似土匪一般翻箱倒櫃的尋找財物……
後麵的內堂之中頓時傳來女人的尖叫之聲,還伴隨著打碎器物的清脆聲響。
過了好半晌子,並沒有搜到多少錢財的士兵們,幹脆見到什麽就拿什麽:絲綢的被褥,女人的衣裳,還有書畫、漆器,甚至連那個銅製的唾筒子都給帶走了。總之就是一句話:但凡稍微值一點錢的東西,都不會給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