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文忠公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膾炙人口流傳千古,將滁州的山川秀美躍然紙上。但那一句“環滁皆山也”卻又準確的說明了本地的基本狀況——多山地少良田。
雖說滁州是“川帶淮揚水接江南”的形勝之地,奈何地形的天然限製,在長達幾千年的歲月裏,本地百姓的生活其實相當困苦。
作為滁州府的府治所在之地,滁縣雖是“三川交匯”之地,卻隻是中等規模的縣城。因為有著曆史悠久的製糖、製茶工藝,所以當地人大多會選擇背著茶葉、粗糖去往江南各地銷售,男人們成為販茶、製糖的小商小販,女人則在家留守,這已是本地人最常見的生活方式。
當林鵬程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滁縣的街上之時,立刻引來無數行人駐足觀望,頓時成為無數眼光的焦點:這匹戰馬乃是百裏挑一的神駿寶駒,頭至尾長丈二有餘,蹄至背足有八尺,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好馬。
端坐在馬上的林鵬程比這匹寶馬還要更加的引人注意:一身亮閃閃的全身甲,頭戴尖頂盔,盔頂的紅纓迎風飄灑,愈發顯得威風凜凜。
剛剛二十一歲的林鵬程本就身形挺拔容貌俊朗,高挺的鼻梁和挑起的劍眉更是平添了幾分男兒氣概,威猛之中不失文雅,自信的目光和如同雕塑一般立體的麵部輪廓,似乎“偏偏美少年”這個詞就是專門為他設計的。
街上的行人紛紛向他投來敬仰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少女,見到如此美少年之後更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更有些膽大潑辣的女子直接就把手帕扔在他的身上……
“哥……”身上那套整齊而且光鮮的盔甲讓林鵬程非常的不適應,他小聲對牽馬的大哥說道:“這也太紮眼了,我覺得所有人都在看我,咱們還是低調些吧……”
“低調?幹嘛要低調?”林鵬程的大哥把眼一瞪,說的理直氣壯:“咱們林氏一族,好不容易才出了個當官的,如此光宗耀祖之事,正要大肆宣揚,怎麽可以低調哩?族長已經說了,先不要你回家,就騎著這高頭大馬先在街上轉悠夠了,讓大家都看看咱們林家的榮耀和體麵……”
林氏宗族原本隻是滁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族,除了耕田種地的農夫之外,大多是些販賣糖茶的小販,在幾百年的漫長歲月裏一直都是籍籍無名,好不容易出了林鵬程這麽一個大人物,自然是絕對不肯低調,一定要好好的誇耀一番。
對於家族中人這種“顯擺”的心理,雖然林鵬程完全能夠理解,但卻很不讚成。
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穿著醫學院的黑色校裝,甚至將之視為身體的一部分,這些回家探親,自己的親哥哥一定要他穿上全套的盔甲在眾人年前“顯擺”,連林鵬程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
奈何這是家裏的安排,他也隻有象個傀儡一樣騎著駿馬在走過大街小巷……
當林鵬程遠遠的看到家門之時,早已在家門口等候多時的族人們立刻就點燃了鞭炮,緊接著鑼鼓嗩呐之聲響起,那個場麵真是熱鬧無比,搞的好像娶媳婦辦喜事一般。
既然已經到了家門口,那就沒有必要再繼續“顯擺炫耀”了,林鵬程從馬上跳了下來,雙腳剛一沾地,那些族人紛紛跪拜下去。
見到這幅情形,林鵬程當時就慌了:“三大爺,二伯伯,還有七叔、六嬸,老太叔公,你們這是做什麽?哪有長輩向晚輩行禮的道理?”
“二娃子,現如今你是朝廷敕封的武毅將軍,從五品的官職哩,比縣太爺還要高三級,誰敢不拜呦……”
話音未落,早已經須發花白牙齒都不剩下幾顆的老太叔公立刻瞪大了眼睛嗬斥眾人:“什麽二娃子?還有沒有個禮數了?這是堂堂的朝廷命官,怎麽可以隻呼名諱?要叫林將軍,懂不懂,都喊林將軍。”
“林將軍安好。”
“問林將軍的吉祥。”
看著家族當中的長輩紛紛稱呼自己為“林將軍”,林鵬程很是有點哭笑不得的尷尬,趕緊帶著眾人進了家門。
“各位叔叔嬸嬸,還有太叔公,林將軍這個稱謂真的很刺耳,你們還是向以前那樣叫我二娃子吧。”
“既然已經進了家門,全都是咱們自家人了。”早已年過古稀的太叔公早已笑的見眉不見眼,拉著林鵬程看了又看,不住的稱讚著:“一表人才,真真的就是一表人才啊,咱們林氏一族總算是出了個光耀門庭的大人物……”
大人物?
從五品的武毅將軍僅僅隻是個冠冕堂皇的封號,和實際權力並沒有什麽關係,但是對於家族當中的這些人而言,已經算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滁縣林氏一族,連個有官身的九品都沒有,猛然冒出一個從五品的將軍,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了呀,怎不讓人激動萬分?
“林將軍……”
“太叔公,您還是叫我二娃子吧,我聽著還順耳一些,反正這裏也就隻有咱們一家人,就別動用官稱了好不好?”
“好的,在家裏就叫你二娃子。”身為族長的太叔公從來都沒有這麽高興過,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來,似乎一下子就年輕了十幾歲:“你永遠都是我林氏一族的二娃子,能見到如此的風光體麵,你爹你娘一定可以含笑九泉。”
林鵬程自幼父母雙亡,和哥哥相依為命,全憑族中的叔叔嬸嬸們接濟才終於長大成人,後來以為非常巧合的原因進了醫學院,不僅學到了以前從未接觸過的知識,還在平叛的過程中屢屢建立功勳,被朝廷敕封為從五品的武毅將軍。
他奉杏兒姊姊之命從晉北返回江南,已經接受了新的任務,特意回到老家探望一下親人。
對於林鵬程本人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小事,但是對於老家的族人而言,卻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二娃子,既然你已經回來了,就應該先去祭拜一下你爹你娘,再去祭拜咱們林氏宗族的列祖列宗,我全都幫你安排好了……”
在老族長的安排帶領之下,林鵬程來到宗族祠堂,祭拜過印象中已經模糊的爹娘,又依次祭拜了林氏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