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的演化史本身就是一門科學，要想通過一兩句話就講清楚，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吳子山隻是簡單的說了一下生物進化的大致曆程：從水生到陸生，從簡單到複雜，最後就是人類的出現和文明的產生……

按說吳子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但杏兒還是理解不了：“照先生這麽說，水塘幹涸之後，水裏的魚兒就爬上陸地，變成了猴子，猴子又變成了人，是不是這個意思？”

生物進化是何等的艱難，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生命法則又是何等的殘酷，但杏兒的理解能力實在有限，也就隻能這麽說了。

“那我就無法理解了，魚兒BIU的一聲就變成了猴子，猴子又BIU的一下變成了人，這也太玄乎了。”

“我說的演變不是BIU的一下，而是經曆了千萬年的漫長曆程。”

“經曆了千萬年的漫長歲月，猴子才變成了人？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就明白了。”杏兒咬著自己的指甲，似乎終於懂了一點，微微的點了點頭：“一開始的時候，猴子躲藏在山林當中苦苦修煉，修煉了千萬年才變成人……”

在杏兒的心目當中，猴子能變成人，就是修煉的結果。

這一番說辭，讓吳子山非常非常的無奈：我給你講述生物演化，你說的卻是妖怪修煉，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要是再說下去，估計孫悟空豬八戒都要出來了。

正在和杏兒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之時，忽然聽到幾聲呼喊：“子山兄弟，子山兄弟，你趕緊出來一下。”

是張四哥的聲音。

急急忙忙跑出去，隻見張四哥挑著個燈籠，臉上全都是焦急的神色。

“四哥，什麽事？”

“我老婆難產，你趕緊過去看看吧。”

四嫂子難產？

這可是大事。

“找了接生婆沒有？”

“接生婆說是胎位不正，守了幾個時辰也沒生下來，我怕出事就來找你了。”

因為衛生條件的限製，這個時代的生育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一個弄不好就要出人命，甚至是一屍兩命。人命關天的事，哪裏還敢耽擱？

趕緊收拾了一下，扛著藥箱子就走，出門的時候卻又折返回來：“杏兒，你跟我一起去。”

雖說杏兒隻能算是個半吊子的護士，卻已經具備了基本的護理職能，尤其是生孩子這種事，把她帶上比較方便一些。

吳子山和杏兒一起，火急火燎的來到張四哥的家裏，剛剛走進小院，就聽到了四嫂子的痛苦哀嚎之聲：“疼啊，疼死我了……”

趕緊把屋裏的接生婆喊了出來詢問。

這個接生婆也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也曾見過很多難產的情形，隻是四嫂子的狀況有點特殊：“別人家都是順產，就算是個別難產的，無非就是立生或者是坐生，這橫生的還是頭一次見到。”

正常的分娩，都是先露出孩子的頭部，在難產的情況下則是腿部或者是臀部，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立生”和“坐生”，隻要適當的調整一下胎位，也就可以了。

至於四嫂子這種“橫生”，則是胎兒橫在母體之內，當然生產不出來。

人類的產道本就狹窄，孩子不可能橫著生出來，在大明朝的醫療條件下，這種狀況通常會造成一屍兩命的嚴重後果。

“有沒有大出血？”

“沒有，沒有。”接生婆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有些慶幸的說道：“經我之手接生的娃娃，已有一百多個了，當然不會弄出大出血的狀況。”

按照當時約定俗成的規矩，若是有了大出血的狀況，就是接生婆的責任。若是沒有大出血，不論最後出現多麽嚴重的情形，哪怕就是一屍兩命了，那也是自己倒黴和接生婆無關。

隻要還沒有大出血，這事就不難辦。

吳子山對杏兒說道：“這種情形也不是很難，杏兒你進去給婆婆搭把手。”

“我……我也沒有見過生孩子，我怕應付不了……”

“不用擔心，我會在外麵教你的。”

古代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產科，在世俗的認知當中，接生和治病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接生婆和郎中從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行業，象吳子山這樣直接插手的，就算是“跨行業”運作了。

雖然曾經護理過很多個黑皮瘟病人，但接生這種事還是頭一回，杏兒隻能硬著頭皮進了產房。

吳子山隔著門簾子給接生婆和杏兒傳授矯正胎兒體位的方法：“先讓四嫂子側臥。”

正常情況下的分娩肯定要采用仰臥位，但吳子山卻要求產婦側臥，這明顯違背常理，接生婆立刻就表示了不滿：“哪有側躺著生孩子的？吳郎中，你到底懂不懂啊？”

“聽我的就是了。”

“這萬一要是出了事算誰的？”

“放心吧，出不了事。真要是出了事責任全算我的。”

有了吳子山的這句話，接生婆再不猶豫，馬上按照他說的去做了。

“你們按住四嫂子的上半身，將她外側的那條腿提起來，慢慢的往上推，隻要四嫂子承受的住，就一直往上推。”

這種側臥提腿的手法，其實就是處理胎位不正之時經常用到的“側提法（又名側推矯正法）。”

“現在恢複到仰臥位，用枕頭或者別的什麽東西墊高她的下腹部，保持腳高頭低的姿態。”

“搞好了，然後呢？”

“一人提起四嫂子的雙腿，帶動腰胯，反複提拉放下三十到五十次，重新換成反方向的側臥位。再推三十到五十次。”

這就是內旋胎位矯正法了，本身並沒有多少技術含量，最要緊的就是產婦的配合。

“四嫂子，你不用怕。”在這個過程中，吳子山一直在門外給四嫂子鼓勵，“想當初，我連四哥的肚皮都能剖開，這點小事根本就不算什麽，你千萬別緊張。”

完全是對吳子山的盲目迷信，四嫂子緊張的情緒已漸漸放鬆下來，在吳子山的指點下配合著杏兒……

這種“橫生”的狀況，其實就是胎位錯位40°左右，並不需要糾正到完全正常。一般情況下，隻要糾正大約15°，就會因為子宮收縮和作用下自然調整，但這需要足夠的耐心和一點點時間。除非是出現臍帶繞頸或者是別的什麽狀況，通常都不用考慮剖腹產。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內旋、側推雙重胎位矯正的作用已經顯現出來，杏兒的呼喊聲聲中帶著明顯的喜悅：“出來了，孩子的頭出來了，四嫂子用力啊，再用一點力。”

聽到這句話，吳子山頓時如釋重負，朝著張四哥做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四哥可以放心了，肯定是母子平安。”

在分娩的過程中，隻要胎頭先露出來，基本就可以視為正常的分娩了，接下來的生產過程不過是水到渠成而已。

熱水都已經燒好了，甚至連嬰兒用的繈褓都準備的妥妥當當，張四哥的臉上全都是初為人父的歡喜之色。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之聲，整個分娩過程順利完成。

聽到嬰兒的啼哭聲，張四哥就急不可待的隔窗問道：“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就在這個時候，猛然聽到接生婆的一聲尖叫：“妖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