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曾經羞辱過張慕聖,但趙嘉誠卻故意做出一副“我根本就沒有見過你”的樣子,裝模作樣的問道:“還未請教,這位大人是……”

“本官禮部侍郎張慕聖。”雖然曾經被趙嘉誠親自動手打過,但當時正是黎明之前的拂曉時分,看的並不是很清楚,而且當時的情形十分混亂,現如今的趙嘉誠又是一身的戎裝,雖然看著確確實實有幾分眼熟,但張慕聖並不敢確定他就是當初羞辱自己的那個人。

就算人當成把趙嘉誠認出來也沒有用,畢竟查案不能僅憑一麵之詞,還需要硬邦邦的證據才行。

“這位是都察院的章禦史,立早章,這位是……”

還不等張慕聖把這些“司法官僚”介紹完,趙嘉誠的臉上就露出一副“很不耐煩”的表情,他漫不經心的拱了拱手:“各位大人,今日到我營中,不知是有什麽指教啊?”

“今日,張侍郎曾遭受不法之徒羞辱,這事想必你也是聽說了吧?”都察院的那個官員說道:“我等就是來查這個事情吧。”

“原來各位大人是為了這個事情哦。”趙嘉誠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張慕聖,他的官職本就比張慕聖低的多,而且大明朝的武官地位比文官要低很多,象他這樣盯著上級官員其實是很不禮貌的,但趙嘉誠一點都不在乎,驕兵悍將特有的囂張跋扈表情幾乎不做任何掩飾:“這事兒去確實聽說過,大家都說什麽糞侍郎糞侍郎的……這位侍郎大人你可不要惱,因為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我也是聽街邊的百姓說起才知道糞侍郎三個字……”

當著張慕聖的麵說出“糞侍郎”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不尊重,甚至完全可以看做是羞辱性質的“二次傷害”,但張慕聖張老大人卻連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隻能重重的哼了一聲,表示自己內心的極大不滿。

“張老大人乃是上官,你最好放尊重些。”

“我確實很尊重張老大人啊。”嘴巴上說著“尊重”二字,但卻沒有絲毫尊重的意思,臉上依舊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張老大人是上官這確實不假,但他不是我的上官。”

畢竟曾經被羞辱過一次,張慕聖不想和這個兵痞出身的趙嘉誠鬥嘴,而是不動聲色的給同行的那幾個司法官僚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糾結於這些細枝末節的小問題,趕緊查找證據。

“據我等追查,當時張老大人受辱之前,曾有幾個乞丐親眼目睹,說是有些穿著禁衛軍服色之人反穿了軍裝,冒充市井無賴毆打羞辱朝廷命官……”

這世間之事,本就不可能天衣無縫滴水不漏,隻要用心追查,總是能夠查出一些蛛絲馬跡。

雖然清流派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但線索就是線索,並不是證據。

“禁衛軍這麽多人,有一兩個不法之徒也不稀奇,說不準是別的營頭裏的兵,幾位大人不能因此就說那不法之徒是出自我的營中吧?”

“我們沒有說是你的人犯了事情,隻是奉命來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都察院的那個年輕官員說道:“我們要查閱炮營當日的出營記錄。”

在正常情況下,軍人就應該留在軍營當中,若是有出去的需要則一定會留下相關的記錄。

按說這種事情,就應該直接找常森,但常森肯定不會配合他們,所以隻能來找下麵具體負責的軍官。

“幾位大人要查我營中的軍情機密?”

“僅僅隻是近幾日的出入記錄,這算不得什麽軍情機密吧?”

“但凡軍中大小失誤都是機密,諸位要查也不是不行,就麻煩諸位大人去請旨吧。隻要有了聖旨,我一定竭力配合。”

這禁衛軍乃是天子親軍,是皇帝是私人武裝,皇帝本人就是名義上的“一把手”。沒有皇帝的聖旨……那就對不起了。

皇帝當然不可能讓這些人動自己的親軍,所以在潑糞事件當中完全就是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他是不可能給這些聖旨的。

“沒有聖旨?”趙嘉誠嘿嘿的笑著:“有鄂國公的手令也行。”

常森是禁衛軍事實上的“一把手”,他的首領同樣和讓禁衛軍上下俯首聽命。

但常森本就是這個事情的幕後黑手,他怎麽可能給自己的政敵幫忙呢?

因為早就知道這些查案的官員既沒有聖旨也沒有常森的手令,所以趙嘉誠一點都不害怕:“既然諸位大人什麽都沒有,那就沒辦法了。要是諸位願意留下來喝幾杯茶,我可以奉陪,至於說查案……我看還是算了吧。什麽時候你們有了聖旨再說吧。恕不遠送……”

“且慢。”都察院的那個年輕官員似乎早就知道會麵對這樣的局麵,他早就料到這些驕兵悍將不會乖乖配合,馬上就祭起了一件“大殺器”:“萬歲曾言,這事乃是小事,不值得大動幹戈。”

“既然連萬歲都說是小事,你們還這麽大張旗鼓幹嘛?”

“太祖洪武皇帝還在的時候,曾有聖諭,大事奏裁小事絕斷,此乃都察院之專權。所以,我以有權追查此事。”

“大事奏裁小事絕斷”,這八個字確實是朱元璋給都察院的特權,最主要的意思就是:作為國家最高等級的監察司法機構,大事必須上奏由皇帝本人聖意天裁,小事你們都察院才可以自行決斷。

既然皇帝朱允熥說這是一件“小事”,那麽都察院就有了自行決斷的權力。

清流派最善於文字上的功夫,硬生生的抓住了國家法度在字眼兒層麵上的漏洞,這就是他們敢於來到禁衛軍當中查案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趙嘉誠根本就不懶得和他們摳字眼,他決絕的幹脆而又利索:“我隻認萬歲的聖旨,隻認鄂國公的手令,既然你們什麽都拿不出來,那就沒辦法了。諸位大人該忙什麽就忙什麽去,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了。”

“拒絕都察院的審查,你已觸犯朝廷法度……”

朝廷法度這個東西,根本就嚇不住這些驕兵悍將,趙嘉誠冷笑著說道:“我在沙場上出生入死,什麽樣的場麵沒有見過?你們幾句話就想把我嚇住?我勸你們還是省省吧。”

“與其在我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好好的想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不該得罪的人。要不然京城之中那麽多的官員,憑什麽就把糞水潑到你的身上,別人怎麽就沒事兒呢?”趙嘉誠冷冷的笑著:“我覺得吧,這事或許就是張侍郎咎由自取,說不準就是報應呢……”

趙嘉誠把“報應”二字說的很重,其實就是在有恃無恐的心理作用下,對張慕聖的再次羞辱。

雖然張慕聖一直覺得眼前這個趙嘉誠有些眼熟,但卻不敢斷言他就是當初羞辱自己的那個人,直到他聽了“報應”二字,頓時就明白過來。

張慕聖張老大人以手戟指著趙嘉誠,聲嘶力竭的高喊著:“就是他,我認出來了,當初毆打羞辱本官的眾人當中,就有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