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些時候,被張慕聖等人帶走的趙嘉誠就毫發無損的被放了回去。

事情是明擺著的,有常森這個最大的“幕後黑手”監督整個審問過程,作為“罪魁禍首”的趙嘉誠更是有恃無恐桀驁不馴。

在審問的過程中,那趙嘉誠要麽就是裝傻充愣,要麽就是百般抵賴,或者幹脆就是一問三不知,甚至還反咬一口,說張慕聖就是在“誣陷忠良”。到了最後,也隻能乖乖的放他回去。

人都已經被帶進了法司衙門,審都已經審了,但卻連寒毛都沒有掉一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禁衛軍當中的那些驕兵悍將必定會愈發的有恃無恐。

這個事情不僅差點把張侍郎張老大人活活氣死,還讓勳貴派在事實上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同時也給清流派結結實實的上了一課,讓他們明白了一個萬古不亙的道理:隻要沒有掌握兵權,說什麽都是虛的。

那趙嘉誠為什麽如此的囂張跋扈?不就是因為他的背後站著鄂國公常森這個“軍中巨頭”嘛!

正是因為掌握了朝廷當中最重要的武裝力量,鄂國公常森才敢於如此的肆無忌憚,才敢於不把清流派放在眼中。

若是沒有這樣的實力,那常森又怎麽敢如此肆無忌憚的顛倒黑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作為最主要的“受害者”,張慕聖張老大人已經出離憤怒了,他氣急敗壞的揮舞著雙手,活像是個壞脾氣的孩子般不同的咆哮著:“那常森竟然如此欺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能忍?

那也得忍呀,誰讓清流派沒有兵權呢?

張慕聖的憤怒,也不過是無能狂怒而已,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麽。

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衣裳,然後又劈頭蓋臉的淋了滿身的糞水,身為堂堂的朝廷命官,遭受如此的奇恥大辱,偏偏朝廷還是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息事寧人態度。好不容易才把罪魁禍首趙嘉誠弄進了法司衙門,又不得不乖乖的放回去。

這對於整個清流派都是一個極其沉重的打擊,同時也讓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文弱書生根本就成不了事。要是維護自己的權威和利益,要想壓過勳貴派,就必須要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沒有軍隊,就算說的天花亂墜又有什麽用?

聖人教誨,微言大義,是壓不住那些驕兵悍將的!

尤其是常森在禁衛軍中“一言九鼎”的情形,給張慕聖等清流官員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那麽多桀驁不馴全副武裝的驕兵悍將,隻需常森一句話,就可以做到令行禁止,這才是真正的實力,這才是常森最大的本錢。

痛定思痛之下,擁有自己的武裝就成了清流派的共識。

但這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

若是清流派真有機會染指兵權,又怎麽會被勳貴派欺負成這個樣子?

左思右想之後,身為清流派重要支柱之一的張慕聖張老大人終於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那常森的禁衛軍雖然跋扈,也不過是平定了楚逆一股而已,而且據我所知真正在平定楚逆過程中出力良多的是燕翰文龐大中之輩,他們全都是出身醫學院之人,若是我們結好醫學院,把醫學院為我所用,必然可以強壓禁衛軍一頭。”

現如今的醫學院已隱然成為一個完成的體係,不僅擁有屬於自己的軍工製造能力,還有醫學院這個人才培英中心作為大本營。更加重要的是,醫學院一係的人才遍布半個天下,江北幾乎全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但是,醫學院這個體係還遠遠談不上“成熟”,因為他們還缺少一個最關鍵的短板:他們朝中無人。

沒有那個醫學院體係的人員在朝中出任重要職位,沒有人為他們的利益代言。

以前的吳子山,已經“引咎辭職”了,雖有帝師的尊貴頭銜,但卻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官職,更談不上什麽權力。至於那個在事實上掌管醫學院的杏兒……雖然被賜了國姓,還有了校監的名頭,終究隻是女流之輩,根本就上不了台麵。

江北各地,到處都是醫學院的學生們出任官職,但卻全都是些地方上的事務官,對於國家的大政方針最多隻有執行權,根本就沒有決策權。

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醫學院這個越來越龐大的體係缺少一個可以站在朝堂之上為他們發出聲音的關鍵人物。

指摘時政,影響國策,這正是清流派的專長啊。

醫學院體係和清流派,似乎存在著天然的互補性!

要是能把醫學院體係拉攏過來為我所用,局麵立刻就翻轉過來。

雖然張慕聖張老大人的這個想法立刻就得到了清流派的集體讚同,但畢竟茲事體大,而且有很多話不方便放到明麵上來說,更關鍵之處還在於,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醫學院的態度。

若是冒冒失失的湊上去,萬一醫學院不願意合作,豈不是成了“拿自己的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

而且若是主動表示出招攬的意思,很難說醫學院那邊會不會坐地起價,如此一來清流派就失去了主動權,那將對他們更加的不利,而且還會落人口實。

經過一番審慎的思量之後,這些飽讀詩書久受聖人教誨的清流派終於想到了一個不失穩妥的好辦法:先試探一下醫學院的態度。

雖說醫學院就在京城城外,但卻和張慕聖等人並沒有什麽交集,更談不上多麽深厚的交情,但這不代表清流派和醫學院說不上話。

現如今身為北平布政使的孔炳忠孔老大人,本就是清流領袖之一,聽說他在北平和醫學院的學生們合作相當愉快,而且那些功勳卓著的學生軍對這位孔老大人相當的尊重,正好可以借這一層關係,試探一下醫學院的態度。

“我這就給孔老大人寫信……”

這些個清流派官員,大多是走了正經的科舉路途才進入官場,文字上的功夫絕對沒的說。

就這樣,由張慕聖張侍郎親自執筆,其他那些清流派出謀劃策,好一番斟字酌句之後,終於寫就了一封給北平布政使孔炳忠的書信。

這封書信筆筆龍蛇字字珠璣,真可謂是花團錦簇考究工整,乍一看不過是一封隻有問候性質的書信,但每一句都引經據典暗涵深意……

作為文壇宗室清流領袖之一的孔炳忠, 必然能夠聞弦歌而知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