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禁衛軍水師修繕戰船,就要二百多萬兩銀子!
這個數字,直接就讓戶部尚書炸了毛:“二百二十萬兩?修繕戰船?就算是組建一支新的長江水師都用不了這麽多錢……”
“說是修繕戰船,其實和組建新的長江水師也差不多。”鄂國公常森不緊不慢的說道:“現如今的長江水師,戰力不堪,必須下大力氣大本錢重整才行……”
常森的話音未落,清流派的反擊就已經洶湧而來:“就在去年重組長江水師之後,就花了二百多萬兩。當時是誰說長江水師軍容強盛天下無敵?音猶在耳啊……”
“是我說的,然此一時彼一時也。”
想當初,為了平定楚逆,需要重建殘破的水師。
水師是很花錢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朝廷花費了兩百多萬銀子,才終於殘破的長江水師給恢複起來,而且這支水師確實很爭氣,在平定楚逆的過程中發揮了很大作用。按照常森自己的說法,這支水師絕對沒有敵手,完全可以橫行於世。
這才剛剛過去了一年多一點啊,曾經天下無敵的長江水師就“戰力不堪”了?
長江水師又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去年還軍容強盛呢,今年就不行了?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擺明就是利用長江水師斂財嘛。
麵對清流派的集體攻擊,常森卻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他用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諸位大人,你們整天足不出戶,自然不知道外麵是什麽樣子。若是你們到江麵上去看一看,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了。”
去年還橫行江麵的長江水師,今年就已經不行了,這絕對不是常森在危言聳聽,而是鐵一般的事實。
自從蒸汽機這東西開始商用化之後,很快就進入到了民用的階段,其中最重要的一項用途就是“改裝船隻”。
現如今,江麵上七百料以上的大船,有三成已經加裝了蒸汽機,澎湃的動力輸出絕對比人工劃槳要強悍的多。
蒸汽機的作用有目共睹,很多船東都開始改裝自己的船隻,改裝的樣式也是五花八門各不相同:有的人把蒸汽機帶動的輪槳安裝在船尾,有些人則在船隻的兩側加裝了輪式船槳。
如此一來,以前以人力為主風帆為輔的傳統船隻,就變成了機動船,無論是航行速度和運載能力,都有了極大的提升。
現如今的長江水麵上,噴吐著黑煙的新式大船已不是什麽稀罕物件了。
禁衛軍水師當中的那些戰船,還是使用傳統的人力和風帆相結合的動力。如果是短距航行還不要緊,要是進行長途航行的話,連那些新式的貨船都追不上,就更別提水戰了。
隨著蒸汽機的使用,機動船成為主流已是一個肉眼可見的趨勢,朝廷剛剛組建不久的長江水師,在經曆了擊敗楚逆的短暫輝煌之後,很快就進入到落後的行列。
所以,常森才索要巨額的財政預算,準備給長江水師來一次大規模的“技術升級”。
長江水師能不能追上貨船,還有多少戰鬥力,能是你常森應該操心的事情,戶部可管不了那麽多:“戶部沒有那麽多錢給你鄂國公,你自己想辦法去吧。”
這句話說的很不客氣甚至很沒有禮貌,但卻得到了清流派的一致認同:你常森不是一直都把禁衛軍視為自己的禁臠嘛,不是不允許別人插手嘛,怎麽現在需要錢了就向朝廷伸手了呢?
“就在不久之前,有人還說禁衛軍不是朝廷的軍隊呢。”張慕聖張老大人陰陽怪氣的說道:“既然不是朝廷的軍隊,憑什麽向朝廷要錢?”
“我是說過禁衛軍不是朝廷的軍隊,這有錯嗎?”常森早就料到清流派一定會杯葛此事,“禁衛軍乃是萬歲的近衛親軍。”
“那你就向萬歲要錢好了。”張慕聖冷冷的懟了一句。
“你們這些人,不就是萬歲的臣子嗎?”
“我們是萬歲的臣子,但我們不是搖錢樹。”關鍵時刻,戶部尚書毫不客氣的反唇相譏:“國庫空虛朝廷沒錢,我總不能給你鄂國公變出幾百萬兩銀子吧?”
“那就從別的地方擠一擠……”
“怎麽擠?從哪裏擠?”戶部尚書說的義正辭嚴:“既然都衝著我們戶部來,那我不妨問一問鄂國公,這兩百多萬兩到底從哪裏出?是擠占河工嗎?到時候江河泛濫民不聊生,你鄂國公擔不擔這個責任?是擠占給各藩屬國的賞賜嗎?到時候西洋、南陽各國不認宗旨,是你是鄂國公擔罪還是我們戶部擔罪?”
戶部尚書竟然如此不客氣的當麵硬懟,這讓常森感到很吃驚:因為戶部尚書並不算是清流派的人,他不是自己的政敵。難道說……他已經投靠了清流派嗎?
如果連戶部尚書都是清流派的人,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你身為戶部尚書,主管天下錢糧,就應該為國籌謀,若是再有兵事戰亂,導致水師戰敗,你承擔這個責任嗎?”
“戰敗要我這個戶部尚書承擔責任?這種話虧你說的出口。”
“是你們戶部不出錢,所以水師才戰力不堪。”
“戶部沒有錢,怎麽給你?”戶部尚書還在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主管天下錢糧的戶部拿不出錢來,就是失職,就應該罷官……”
聽了這句話,戶部尚書頓時哈哈大笑:“罷官?你鄂國公罷過的官員還少嗎?既然你鄂國公說我無能,也用不著罷官,我這就辭官好了。”
“這眼瞅著就要過年了,我們連今年的俸祿都沒有拿到,一家老小連年關都過不去。朝廷沒錢,確實就是我這個戶部尚書的責任,我不辭官誰辭官?”
堂堂的戶部尚書竟然要當場辭官,事情鬧到這種程度,身為天子的朱允熥不得不再次充當抹稀泥的和事佬,好一通安撫勸說……
因為戰船太過於落後,必須要升級換代才行,常森的這個要求並沒有錯。
朝廷確實沒有錢,戶部尚書不同意這個預算案也是完全正確的,他也沒有錯。
既然雙方都沒有錯,怎麽就弄成這個樣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