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德祖來到武昌府的時候,燕翰文專門組織了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

“卑職燕翰文,恭請聖安。”

作為剛剛到任的最高行政長官,張德祖可不僅僅隻是領了布政使這個職務,同時還是“奉旨賑災”的欽差大臣。

武、黃、荊、襄等地受災嚴重,軍政大權早已經在事實上集中於學生們的手中,若是沒有“欽差大臣”的名頭,恐怕震不住這些驕兵悍將。

“聖躬安。”說句話的時候,張德祖下意識的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雖然張德祖早就聽說過燕翰文的“赫赫威名”,卻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和想象當中的情形完全不同,這個燕翰文並非是那種身材魁梧人高馬大的壯漢,反而身形修長文質彬彬,頗有幾分書生特有的斯文之氣。

尤其要緊的是,這個燕翰文對張德祖的態度非常的恭敬,一切都依足了朝廷的禮數。

“臨來的時候,鄂國公就曾經對老夫說起過……”張德祖故意沒有使用“本官”或者是“本欽差”這樣的官麵稱呼,而是自稱為“老夫”,這讓他顯得更加隨和:“鄂國公說,你燕大將軍能力卓然,不僅是行軍打仗的一把好手,還頗有治理地方之才能,實是展布經濟文武雙全的曠世奇才,今日一見,盛名之下果然無虛呀……”

“張大人謬讚了。”燕翰文始終一副謙恭的姿態,並沒有因為張德祖的幾句而洋洋得意,反而更加的謙虛謹慎:“卑職不過是一介赳赳武夫,哪裏有什麽才能?文武雙全更是愧不敢當。實在是因為大災突如其來,前任的布政使楊大人又遭逢不行,才不得不勉為其難穩定局麵。如今張大人奉旨賑災,正是恰如其時,卑職也就可以卸下這天大的責任了……”

聽了這句話,張德祖先是一愣,旋即心中暗喜。

在張德祖的心目當中,燕翰文他們這些出身醫學院的學生們,好不容易在掌控了地方上的軍政大權,必然極不願意交出手中的權力,肯定要想方設法的給自己使絆子弄麻煩,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的配合,竟然要主動交出手中的權力。

按說剛剛到任的張德祖就應該和燕翰文客套幾句,哪怕是虛情假意的客套幾句也好啊,但他此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賑災,而是為了把權力從燕翰文等人手中奪回來,至少要把行政、民事、財政等等權力收到自己手中。

所謂的奉旨賑災,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幌子而已。

既然燕翰文都已經表露出了這個意思,張德祖隨行順水推舟,也最基本的官場客套都顧不得了:“湖廣各地遭逢大災,波及臨省,災民巨萬事關重大。老夫奉旨賑災,也就說不得了。這武昌府的災情如何啊?”

因為通訊和交通技術的落後,尤其是封建王朝特有的行政低效,直到現在朝廷都不知道災情到底嚴重到了何種程度。

作為剛剛到任的官員,必然要向燕翰文索要第一手的資料。

燕翰文明顯就是早有準備,馬上命人抬出來兩口大箱子:箱子裏裝滿了公文,全都是各地匯總上來的第一手災情信息。

“各地受災情狀全在這裏了,請張大人查收。”

“好,好,好。”張德祖連連稱讚了幾聲,馬上揮手命令手下的吏員將這些資料接收過來。

作為奉旨賑災的欽差大臣,張德祖帶來了三百多個大大小小的吏員,擺出的就是一副重新組建行政體係,把燕翰文等人的勢力徹底排擠出去的架勢。

“翰文呀……”張德祖始終麵帶微笑,如同德高望重的長輩看到了學業有成的晚輩一般,親切的拍著他的肩膀:“遭受如此大災,還能把一切軍政民事安排的井井有條,真是辛苦了。按說這救災賑災之事就應該由你來主導。現如今老夫領了朝廷的欽旨而來,擔著天大的幹係,說不得也要說幾句不中聽的話了。”

“張大人乃是朝廷的欽差,有什麽吩咐卑職一定遵從。”

“好,有你這句話就好。”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節外生枝,尤其是為了避免燕翰文反悔,張德祖幹脆拿出趁熱打鐵的架勢:“各地州府的官憑印信,需要交給老夫了吧?”

“這是自然。”

燕翰文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卑職本就是軍職,原本就不應該插手各地州縣府衙的行政民生之事。如今張老大人來了,自然應該交出,也好卸下這份天大的擔子。”

這個燕翰文竟然如此懂事如此配合,真的讓張德祖喜出望外。

“剛才你也說了,你們這些人原本就是軍職,隻不過是因為遭逢大災才接管地方行政事務。事急從權嘛老夫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呢,現如今老夫已經來了,你們是不是可以各歸本營了呀?”

我才是奉旨賑災的欽差大臣,並且還是本地的最高行長官,事無巨細就應該由我來做。你們這些當兵就應該老老實實的回到軍營當中,不要再插手行政事務。

這就是張德祖最想表達的意思,也是他最想辦成的事情。

“賑災救災之事,錯綜複雜千頭萬緒,卑職原本還想協助老大人做些事情,既然張大人這麽說了,卑職敢不從命?”

就這樣,張德祖從燕翰文等人的手中接過了行政民事權力,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波瀾,順利的程度讓人不敢相信。

“不管怎麽說,我都是奉旨賑災的欽差大臣,隻有有這個大義的名分在手,任何什麽樣的驕兵悍將都不敢造次,還不是老老實實的服從老夫的安排?”

剛一到任,就順順利利的接管了地方行政大權,對於張德祖來說,他的使命基本已經完成了。

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無非就是按部就班的救災賑災而已。

大明朝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每年都有這樣那樣的災情發生,雖然張德祖本人從來就沒有主政一方的經驗,但賑災救災這種事兒,無非就是按部就班的照老規矩辦理而已。

張德祖手下的那三百多個吏員,就是專門幹這個的,肯定是熟門熟路駕輕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