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所說的這些,其實就是想把專製皇權轉變成為責任內閣。
如此重大的體製變革,按說就應該謹小慎微從長計議,但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僅僅隻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大明朝就完成了這次具有曆史意義的變革。
因為事先沒有經過周密的準備,大明王朝曆史上第一屆責任內閣簡陋的慘不忍睹,簡直就好像是一場孩子們的過家家遊戲:雖然這個機構的權力和責任同樣巨大,但卻連一個正式的名號都沒有,基本就是奏事處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
作為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力量,醫學院體係必然要在內閣當中擁有自己的代言人,吳子山就成了最佳的人選。
作為皇權的代表,鄂國公常森順理成章的成為內閣三巨頭之一。
既然常森能進入奏事處這個權利中樞,清流派肯定也不甘居於勳貴派之後,於是乎曾經被潑了一身的糞水的張慕聖張老大人也被推舉為奏事處成員。
最有意思的是,如此重要的機構,明明已經成為這個王朝的權力核心,自身的地位卻十分低下:所有的這三個內閣成員全都正五品的官職。
鄂國公常森本就是超一品的爵位,卻要擔任一個五品的官職。還有張慕聖張老大人,他的本職是堂堂的三品朝廷命官,但最重要的職位卻成了五品。
官製混亂,機構簡陋,權責重疊,所有這些毛病幾乎全都集中了小小的奏事處。
作為事實上的內閣,權力得到極大極強之後的奏事處剛一成立,就下達了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命令:王冬生等學生軍全部原地駐守,非有朝廷明確旨意,不得有任何動作。
這名下就是對於學生軍的提防,讓他們盡可能的留在北方。至於留守所需要的銀錢糧秣以及具體的任務,根本就沒有做進一步的安排。
作為醫學院體係的代表,吳子山當然極力反對這個本身就很“混賬”的命令,但清流派和勳貴派在這個上擁有共同的利益,最終還是以兩票對一票的優勢通過了。
這是朝廷第一次直接向王冬生他們這些學生軍下達命令,全天下都在注視著王冬生的反應。
作為激進派的代表人物,原本從來不拿朝廷當回事的王冬生,竟然無條件的服從了這個命令。
素來被朝廷視為心腹大患的學生軍竟然真的接受了朝廷的轄製,這個局麵讓朝廷君臣欣喜若狂,緊接著就亟不可待的邁出了第二步:收編王冬生部。
王冬生所率領的學生軍,已基本殲滅了秦軍的最後一支主力,既然他們能接受朝廷的轄製,自然要進一步把他們收編過來。
對於朝廷收編的命令,王冬生再一次表示了無條件服從的態度,並且第一次以學生軍首領的身份將這支軍隊所有的詳細編製和人員構成狀況,送到了朝廷這邊。
強大到無敵的學生軍馬上就要被朝廷收編了,雖然吳子山同樣反對此事,但他終究孤掌難鳴,他的意見再次被否決。
到了這個時候,連常森這個最鐵杆的保皇黨都開始覺得,這次朝廷改製絕對是一件大好事。
早知有這麽多的好處,早就改製了呢,又何必等到現在。
甚至連朱允熥本人,都覺得這次改製利大於弊,反正自己還擁有最高權力機構的人事任免權,差不多也就相當於擁有最高權力,無非就是把一人獨攬大權變成君臣共治而已,並非不可接受。
但接下來事態的發展,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並且導致了大明王朝曆史上第一屆內閣的垮台。
因為朝廷對於學生軍的提防,並且學生軍嚴格執行了“原地駐守”的命令,導致秦王帶著最後的三千多殘兵敗將跳出了包圍圈,逃到了西北的草原上……
西蒙古草原各部趁著這個機會,和秦王殘部相互勾結,竟然說現如今的朝廷不是大明正統,所以他們才義無反顧的舉起了再次反叛的大旗。
草原上才蒙古殘存勢力,時降時叛,這本就不是什麽稀罕事兒。但這一次他們卻開始質疑允熥朝廷的法理地位,這就嚴重了。
名為奏事處實為內閣的權力雖然很大,責任也是對等的,因為內閣的錯誤決定,導致了很重大的政治軍事事件,一時間輿論滔滔,包括吳子山在內的三位“內閣巨頭”,連屁股都沒有坐熱呢,就被迫引咎辭職。
第一屆內閣就這麽草草收場了。
第一屆短命內閣已經垮台了,第二屆立刻緊鑼密鼓的張羅起來。
在親眼目的了“內閣”的巨大權力之後,新一任的奏事處人選就成為無數官員趨之若鶩的目標。許許多多的官員多方奔走,相互串聯,就是希望能夠進入最高權力機構。
朝廷原本就存在激烈的黨爭,為了爭奪一個名額,不僅彼此之間鬥的天昏地暗,甚至連派係內部都開始相互傾軋相互暗算,一時間朝堂之上雞飛狗跳烏煙瘴氣,那叫一個熱鬧……
曾經試圖主導朝廷大局的常森和張慕聖,這兩個派係大佬全都黯然下台,連吳子山這樣的代表人物都受到了牽連,真正的大人物全都沒有了再次進入奏事處主導大權的可能,剛好就給了那些中層官員一個巨大的機會。
不管是常森和張慕聖這樣的派係首領,還是吳子山這樣的“勢力代言人”,全都沒有撈到好處,隻有一個人占到了便宜:大明天子朱允熥。
如果沒有這個製度的話,身為天子的朱允熥必須為此事負責,但他已經成為名義上的國家首腦,並不掌握具體的權力,所以他也沒有任何責任,僅僅隻需要等著下一屆內閣成員推舉出來,任何一下也就可以了。
沒有了權力也就沒有了責任,所以皇帝就處於一種“永遠都不會犯錯”的超然地位。
從本質上來看,這樣的製度從根本上杜絕了“謀朝篡位”的可能:就算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篡位成功,也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虛君,真要是有了篡位的能力,誰還稀罕一個吉祥物式的皇帝?還不如直接控製奏事處這個最高權力機構呢,還不如擔上篡位的壞名聲!
但也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那麽滿意:比如說皇帝的大婚。
皇帝的婚期早已經推遲過好幾次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沒錢。
在第二屆內閣成員走馬上任之後,皇帝立刻就把自己的婚事提了出來,結果卻遭到了所有五名內閣大臣的集體反對……確實是五人而不是三人。
因為新任的內閣成員的威望全都不足以服眾,單純依靠推舉人數根本就無法“組閣”。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擴充了內閣成員的數量。
這五個人分別代表不同的勢力,有著不同的訴求,雖然他們彼此之間總是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吵的不可開交,但在皇帝大婚這個問題上,意見卻是出奇的一至:國事艱難,國庫空虛,國家沒有那麽多錢給你安排風光體麵的婚禮,皇帝你還是再等等吧。
當初朝廷改製的時候,就曾經做出過允諾:一定會保證皇室的開支。
但是現在,這些內閣成員竟然反悔了。
去年的秋賦已經順利征收上來,卻被內閣挪做他用,搞的宮廷開支捉襟見肘。
這不就是典型的卸磨殺驢嗎?
這才過去幾天呀?當初說好的那些條件就翻臉不認了?
朱允熥肯定不同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