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皇帝,僅僅隻是一個禮儀層麵上的國家最高首腦,早已經把權力交給了名為奏事處實為內閣的機構,就算是學生們真的造反,反的也是內閣而不是皇帝本人。

就好像杏兒說的那樣,現在的這種製度,雖然讓皇帝失去了實實在在的權力,但卻再也不用擔心會發生“篡奪皇位”之類的事情了。

那些戰功赫赫的學生軍能不能拿到足夠的賞賜,他們對朝廷給出的待遇是不是滿意,甚至會不會因此就做出更加極端的事情來,所有的這些全都要內閣應該操心的,和皇帝本人連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們一邊口口聲聲的說著沒錢要勸朕解散禁衛軍,一邊拿出大筆的賞賜給了學生軍,怎不讓朱允熥心寒?

“你們……你們……”朱允熥已經徹底把內閣視為自己的對立麵了:“你們真是好會做事啊,還要朕給你們背書,想也不要想。”

“陛下,厚賞學生軍,乃是為看大明江山社稷計,陛下萬不可意氣用事。”

“為了大明之江山社稷?說的可真是好聽,難道朕就不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嗎?真是好笑。”

“懇請陛下盡快用璽,臣等也好照章辦理。此事萬萬拖不得呀……”

朱允熥已經被氣的出離憤怒了,索性象個任性的孩子一樣耍起了脾氣:“朕就是不用璽?你們能把朕怎麽樣?”

“凡奏事處允準之事,陛下定需配合,這是陛下答應過的正常,若是陛下反悔,則失信於天下,必然會……”

“天下人必然會說朕是昏君,你是不是想說這句話呀?”朱允熥講話的語調陡然就變得尖銳起來,他擁立的揮舞著雙手,肆無忌憚的宣泄著自己的憤怒:“既然你們說朕是昏君,那朕就索性真的做個昏君好了。”

“反正這天下的軍國大事,都是出自你們奏事處,無論如何這禍亂天下的惡名也落不到朕的頭上……”

在陳欣開陳大人的心目當中,朱允熥雖然不是什麽雄才大略的帝王,卻還算是中正平和知人善用,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年輕的朱允熥的這幅模樣。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陳欣開就跪倒在朱允熥的麵前,恭恭敬敬的朝著他拜了幾拜,用異常沉重的語氣說道:“其實臣早就知道這奏事處的差事不好當,別人都說臣入主樞機,已是位高權重的宰輔之臣,其實微臣心中有數,我這個奏事處的職位就是個背黑鍋的。”

“微臣既無功勳又無良策,更無尺寸之功於社稷,如此重要之職位怎麽會輪到微臣?”

“不過是別人都已經看的很清楚了,知道無論是誰,進入奏事處的時候都會風風光光,用不了多久就會灰頭土臉的退出,所以眾人才推舉微臣進入奏事處。”

“從進奏事處的那一刻開始,微臣就知道會有今日之局麵,隻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早。六天啊,臣才在奏事處幹了六天……”說到這裏的時候,陳欣開的語氣當中已多了幾分悲憤和無奈:“微臣無能,上不能盡忠於陛下,下不能讓天下軍民人等滿意,就算身在奏事處,也不過是屍位素餐而已……現微臣正式請辭……”

陳欣開這種既無強硬後台又沒有強大能力的官員,卻能夠進入奏事處成為事實上的內閣成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差事不好幹。

因為製度的不成熟,已經種種其他的原因,再加上朝廷內部的派係紛爭,已經朝廷和醫學院這兩個體係之間的天然矛盾,注定不管是誰成了內閣大臣,都必然會一事無成,這就是一個背黑鍋的角色。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眾人才紛紛舉薦陳欣開。

他進入奏事處,最大的作用就是背黑鍋,唯一的區別就在於這口黑鍋來自於哪裏。

隻是誰也沒有想到,他才僅僅隻在奏事處幹了六天,皇帝朱允熥就把黑鍋扔過來了。

既然處理不了軍國大事,而且不能協調奏事處和皇帝本人之間的關係,陳欣開也就隻剩下最後一條路可走了:辭職走人!

和第二屆內閣的“五人成員”模式完全不同,這一屆內閣的勢力分布更加的分散,成員數量已增加到了七人。

在這所有的七個內閣成員當中,不管是威望還是能力,任何一個人都不足以獨當一麵。從陳欣開提出辭職的這一刻開始,這一屆內閣也就走到了盡頭。

作為大明王朝曆史上最短命的一屆內閣,事實上什麽事情都不沒有做成。

陳欣開最後一次朝著朱允熥行了君臣大禮之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對於陳欣開的請辭,朱允熥並沒有表示任何挽留的意思。

這個陳欣開,能力一般,為人也很一般,完全可以用“中庸”二字來形容。

不論的對於內閣還是整個朝廷,有這麽一個人不多,沒這麽一個人不少,他走也就走了,根本就影響不到大局。

“陳大人請留步。”皇太後在門口攔住了陳欣開:“陳大人與萬歲爭吵之事,哀家已經知道了……”

作為太宗文皇帝朱標一朝的皇後,現如今的這位皇太後並不是朱允熥的生身之母,又因為當初和朱允炆之間的“奪嫡”之事,朱允熥和這位皇太後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怎麽和睦,也就是僅僅維持著最基本的禮儀和尊重而已。

至於說什麽母子之情,那就真的談不上了。

所以,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這位皇太後都是一個幾乎透明的存在。

“請太後的安好。”

象以前那樣,朱允熥給太後行了個禮,問過了安好之後也就一言不發了,似乎和這位太後並沒有什麽想要說的。

“按說後宮就不應該幹政……”

還不等太後把話說完,朱允熥的臉上就閃過一絲不悅的表情,但卻沒有說什麽。

“本宮素無孝慈高皇後之見識,也不懂得如此處理朝廷大事。”皇太後的臉上沒有哪怕一絲的喜怒之色,就好像是戴了一個蒼白的麵具:“對於陳大人和萬歲言及之事,哀家雖無良策,卻有些愚見,還望萬歲以宗廟計,能聽哀家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