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朝著常森投來一個完全是出於禮貌性質的微笑,然後就低下頭去,繼續擺弄著麵前的茶具,還很貼心的把所有人的茶杯全都續滿,似乎她就是一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無論對方說出什麽來她都毫不在意似的。

在這四個禁衛軍高級將領當中,許淦昌的性情最為沉穩,第二輪會談之時他首先開口:“原則上我們可以接受你們的條件,可以由你們的人來整編禁衛軍,但你們必須保證所有禁衛軍兄弟的待遇和前程。”

“我恐怕保證不了。”杏兒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風火之意,反而出奇的平靜:“下放到地方駐軍,出任衛指揮使,至少也是指揮同知,這就需要至少從三品的官職,我無法做出這樣的保證……”

“既然你給不了我們需要的東西,那還有什麽好談的?”連性情如同溫吞水的許淦昌都有些怒了:“如果你們什麽都給不了,就是要白白把我們禁衛軍吞下去,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情?”

但杏兒卻一點都不著急,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寫意神態,她甚至還朝著許淦昌微微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們會盡可能的把幾位將軍安排到各地的都指揮使司,可以保證你們從三品的職位,但肯定不是實權官職,許將軍能接受嗎?”

所謂的談判,其實就和做生意一樣,無非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其實連許淦昌自己都很清楚的知道,要是轉到地方上出任三品的實權官職,成為鎮守一方的軍事大員,這恐怕確實有點不切實際,但要是轉到都指揮使司擔任閑職的話……即便是品級比較高,其實也沒什麽大用。

“我不能接受。”

“既然許將軍不能接受,我們可以換一個條件。”杏兒的上半身微微往前湊了湊,她麵帶微笑的看著許淦昌,就好像是在和至交好友談起一個很輕鬆很愉快的話題:“如果許將軍一定想要繼續執掌兵權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我們可以想辦法讓將軍去往西北,繼續為國開疆拓土。這是軍人的份內之事,將軍有興趣吧?”

“我們是禁衛軍,我們當然要留在京城……”

“禁衛軍馬上就要不複存在了,如果需將軍不能接受這樣的條件,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許淦昌下意識的把目光轉向了常森,常森卻是哈哈一笑:“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看我。如果你有真本事,就去西北吧,還可以去那邊和王冬生他們一較高下,看看到底誰更有本事。”

王冬生一直在西北,做的就是為國開疆之事,那才是軍人最大的浪漫。

許淦昌猶豫了,他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杏兒還在和禁衛軍談判,外麵的大雨依舊下個不停,有時候緊一陣有時候慢一陣,打在窗欞之上,打出陣陣密集的聲響,還夾雜一陣陣的風雷之聲……

吳子山似乎對眼前的談判連一點點的興趣都沒有,他笑嗬嗬的問了一句:“老公爺的身子骨怎麽樣了?最近這些時日有沒有見好啊?”

“還是老樣子,用了子山老弟的玉泉方子之後,雖然尿頻尿急的症狀有所緩解,卻多了周身乏力的毛病……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吳子山拿出幾片淡褐色的藥片兒:“這是我剛弄出來的甘露丸,其實和市麵上最常見的甘露丸也沒有區別,隻是把熟地和黨參兩味藥材給去掉了,換成了黃精和菟絲子,又用丹參替換了原本的元參,滋陰效果會更一點……”

常森對這些藥片的興趣似乎已經超過了談判,他把那幾片淡褐色的藥品托在掌心,笑嗬嗬的問道:“老夫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吃過的丹丸散劑也不知道有多少,還從未見過這種樣式的東西,這藥是怎麽弄出來的?”

“這是用專門的製藥機器,通過種種手段將藥材中的精華部分萃取出來,不需要再做熬製,直接服用即可。不僅便捷了許多,藥效也更加精純……隻是製作工序繁雜,這價錢麽……也貴了很多。”

“便如當年的鳳儀散一般嗎?”

“那鳳儀散雖然功效神奇,終究隻是純粹的人工製品,這甘露丸的製藥手法雖然新穎,還是用的以前那些老舊藥材,隻不過是換了個手法而已。姑且算是新瓶裝舊酒吧。”

利用現成的中草藥,通過人工萃取的方式提煉出中成藥,這就是吳子山的“研究成果”之一……

“好,好,好的很呢。”就好像是唯恐打攪到杏兒和趙嘉誠等人的談判似的,常森刻意的壓低了嗓音:“最近我正想出趟遠門……去中都一趟,也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去中都?”

“樹高千丈落葉歸根,我也該回老家去看一看了。這一趟回去,可能會多留些日子。”說到這裏,常森下意識的看了看正在談判的趙嘉誠、許淦昌等人:“等他們談出一個結果來,我就要走了。”

吳子山已經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所謂的回老家看看,其實就是要正式退隱的意思!

常森要趁著自己的身體狀況還允許的情況下,回到老家去過幾天安安穩穩的清閑日子,至於誰朝廷裏的國家大事……就留給年輕人吧。

常森正要開口說點什麽,近在咫尺的談判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杏兒正在做最後的總結性發言:“這是我們的底線,也是我們最大的誠意,如果諸位將軍可以接受的話,那自然是最好。如果你們不能接受,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我不會再做哪怕一絲一毫的讓步。言盡於此,諸位將軍好自思量,你們不用再說什麽……”

雖然杏兒說話的語氣依舊是那麽的平靜,但她的言辭卻非常強硬,趙嘉誠、許淦昌等人知道這就是最後的結果了,雖然對於這個結果他們並不是十分滿意,但卻隻能接受。以為他們都很清楚的知道,無論再怎麽幫禁衛軍的弟兄們爭取更好的條件,都已經沒有用了。

就在這個時候,常森終於站起身來,笑嗬嗬的看著杏兒,那種眼神就好像年紀很大的長輩看著一個年輕的小女孩:“丫頭,能不能聽我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