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太原,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襟東西之險地,扼五原之要衝,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明朝初年的太原府,行政製度大體沿襲了元朝的舊製,更多則是顯現軍事上的作用。

位於城市西南角的“布政使司衙門”(相當於省級衙門)原本就是故元時代蒙古人建的,早已呈現出破敗之相,從前年開始才興建新的衙署。所以這個時期的太原府的辦公機構分成兩個部分:重要的部門已經遷到了城北,那些不怎麽重要的單位則留在舊地。

醫藥司是戶部的派出機構,和太原府並沒有直接的上下級關係,當然不可能安排專屬的辦公場所,隻能留在城西南的“老辦公區”。

剛剛建立的山西醫藥司衙門,簡陋的慘不忍睹,僅僅隻有五間正房,東西廂房各兩間,然後就是一些破破爛爛的書案和幾張斷腿的桌椅。

當吳子山第一天來工作單位報到的時候,十幾個末等小吏、公差正在收拾院落,其中一人穿著和吳子山同樣製式的青色官袍。

按照大明朝的製度,這種派出性的“司級”單位就應該有一個主官三個屬官,基本相當於一個局長三個副局長。從那人的服色就可以看出,必然和自己一樣,也是剛剛上任的“副局長”。

這人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生的麵色白皙高高瘦瘦,和吳子山的年齡相差仿佛,眉宇之間頗有幾分斯斯文文的書卷氣。

見到同樣穿著青色官袍的吳子山,這人遠遠的朝著他拱手為禮:“是吳兄弟吧?”

“正是吳子山,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幸會,幸會。”這個同僚很有禮貌的自報家門:“在下蜀思文,以後大家共事,還望吳兄多多關照。”

“聽蜀兄口音,應該是南方人吧?”

“老家蘇州,去歲秋闈之時,僥幸中了個二榜第五名。”說起自己的功名,蜀思文的臉上就露出難以掩飾的得意之色:“寒窗苦讀數十載,考場幾度浮沉,總算是有了報效朝廷的機會……”

年紀輕輕就考中進士的神童畢竟隻是少數,像蜀思文這種四十來歲才考取功名步入仕途的,才是正常狀態。尤其是這個二榜第五名的成績,那是相當的難得了。

雖然影視作品當中的主角總是隨隨便便就能考個狀元什麽的,但那畢竟是虛構的劇情。真正的科舉考試其實相當艱難,很多人考了一輩子都隻不過是個童生,四十來歲能中個二榜已經算是殊為不易了。

雖說吳子山也有個進士出身的功名,但那是殊功殊賞,屬於特例。這位蜀思文卻是在考場上一路過關斬將,憑借詩詞文章硬生生考出來的,含金量十足。

“蜀兄,”望著陳舊破敗雜草叢生的“醫藥司”,吳子山很是不能理解:“不管怎麽說,咱們醫藥司也是朝廷欽命設立的衙門,怎麽如此的寒酸破敗?”

蜀思文發出一聲無奈的長歎:“太原府能給咱們這麽一個地方,已經算是不錯了。畢竟咱們醫藥司和太原府沒什麽關係……”

這話說的一點都不錯。

太原府是地方衙門,醫藥司是戶部下屬的機構,兩者並不存在隸屬關係。當地的官府沒有義務提供任何援助,能騰出這麽一個小小的院落給他們辦公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這破房子……看這樣式應該是蒙古人建的,用了這麽多年早已破敗不堪,要是下雨可就糟了,總得翻一翻瓦片重新裝修一番才能用。”

新建的衙門就應該有一番新氣象,至少也得重新裝修一下,但卻存在一個永遠都繞不過去的問題:錢。

沒錢就不能搞裝修,沒錢連最基本的辦公用品都置辦不了。

眼下的情況下就是:身為一把手的主事大人還沒有上任呢,錢糧之事根本就無從談起,總不能掏自己的腰包給衙門裏搞裝修吧?

正在二人閑聊之際,忽然傳來一陣陣車馬喧囂之聲。

“搬進來,都搬進來,”說話的這個人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比吳子山還要年輕一些,身穿白底藍花的緞子衫,手中搖晃著一柄描金紙扇,正吆五喝六的指揮著一大群仆役長隨搬東西,“那是宋時的瓷器,若是損毀了本少爺打斷你們的狗腿。”

這人看到身穿青色官袍的吳子山和蜀思文,立刻笑嗬嗬的朝著二人一抱拳:“二位都在呀,幸會,幸會,我叫魏興武。”

魏興武,醫藥司的第三個“副局長”。

官員上任是一件很正式的事情,這位魏興武“魏副局長”卻連官袍都沒有穿,似乎根本就沒有把正式上任當一回事。

與輕裝簡從的吳子山蜀思文不同,魏興武擺的場麵很大,亂七八糟的長隨、仆人就帶了十幾個,各種各樣的家當足足裝滿了四輛大馬車。

桌椅板凳、文房用具,四季常服等等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大堆,甚至連馬桶、唾筒都帶了過來,搞的好像搬家一樣。

“二位,”魏興武指著東廂房說道:“我想把東廂當做簽所,二位沒意見吧?”

所謂的簽所,差不多就是辦公室的意思。

這裏總共隻有三套房,麵北朝南的正房肯定要留給一把手主事大人,那麽剩下的也就隻有東西兩廂了。

三個副局長,卻隻有兩廂房,這事確實不大好安排。

這位魏興武魏副局長一來就要占據位於上首的東廂房,稍稍顯得有些跋扈了些。

畢竟大家都是同事,以後還要打交道呢,吳子山也不好說什麽,隻是麵帶微笑的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上首的東廂房屬於他所有了。

身邊的蜀思文似乎有話要說,看到吳子山這個態度,隻能沉默不語。

將所有亂七八糟的家什全都搬進東廂之後,魏興武哈哈大笑著說道:“咱們三人都是主事同知,以後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今日第一次聚首,絕對沒話說……”

魏興武從懷裏摸出名貼,分別遞給吳子山和蜀思文:“今晚我在寒舍設宴,敢請二位屈尊賞光。”

同事之間第一次見麵,弄個酒宴是的先聯絡一下感情,也是職場上常有的事情,吳子山想也想就答應了:“一定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