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回來了，杏兒趕緊準備飯食。”
如同往常一樣，當吳子山邁步走進家門的那一刻，晚餐就已經準備好了。
綠豆粥，小肉餅，還有幾味應季的時新小菜，將碗筷擺好之後，杏兒就乖乖的站在一旁，伺候吳子山夫婦用飯。
“不用你伺候，也別站著了。”吳子山用筷子頭點了點身邊的位置：“自己搬個凳子，一起吃吧。”
雖說杏兒和閏小姐情同姐妹，終究是個丫鬟，還是講究一下的。主人和主母吃飯的時候，她隻能在一旁伺候著，需要等到二人吃飽了她才能去吃。
好在吳子山從不在乎所謂的上下尊卑，每次都讓杏兒上桌吃飯。
杏兒喜滋滋的應了一聲，搬了個小凳，與吳子山和閏小姐同桌而食。
“老爺太寵杏兒了，”閏小姐笑道：“幸好這裏隻有咱們三個人，不用講究那麽多規矩。”
自從來到太原府之後，遠離了父親母親，既不用每日早晚兩次的給父母請安，也不用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顯得自由了很多。
吃了一碗粥之後，吳子山就放下了碗筷：“我吃飽了，你們吃吧。”
畢竟是同床共枕之人，雖然吳子山極力做出一副渾然無事的樣子，還是被閏小姐察覺到了：“老爺似乎心情不怎麽好，是不是衙門裏頭出了什麽事情？”
雖然吳子山很不願意把公務拿到家裏來說，卻還是忍不住的發起了牢騷：“衙門裏的事簡直就是一團糟，讓我采購幾萬斤藥材，卻隻給了四千兩銀子……”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後，閏小姐隻是淡淡一笑：“衙門裏的事情就是這樣，總會有許多難處。好在這事也不是十分緊急，慢慢總會有辦法的。”
給軍隊采購藥材這個事情，確實不是特別緊急，隻要年前把藥材送過去也就可以了，有的是時間慢慢想辦法。
可是沒錢就是最大的困難，哪怕說破了天，沒有銀子也采購不到藥材，到時候這個責任必然會落在吳子山身上。
“我倒是有個辦法。”聰明伶俐的杏兒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事情是死的，人卻是活的，老爺可以先少量采購一些藥材，送到軍中去，讓晉王把賬給你報了，這樣就又有錢采購藥材了。”
按照杏兒的說法，吳子山完全可以采用“螞蟻搬家”的方式，采購一點找晉王報銷一點，多采購幾次就能圓圓滿滿的把這個差事辦下來。
話是這麽說，理也是這麽個理，但卻不是那麽回事。
要是在以前，還可以這麽辦，現在卻不行。
因為朝廷要削弱晉王的權力，就先從後勤給養方麵下手，這事已經轉到了戶部，晉王說了不算，當然也不會給他報銷采購藥材的這筆錢，而是要找戶部報銷。
戶部的財政預算要等到年底，真正拿到銀子至少要等到來年的三四月份，到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再者說了，大批量的采購和少量購買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單價會相差很多。
批發價和零售價能一樣嗎？
“這是我的第一個差事，就遇到這種破事，哎……”吳子山忍不住的發出了一聲長歎。
“算了，算了，”閏小姐笑道：“朝廷的事就別拿到家裏來說了，給老爺看一個好東西……”
說話之間，閏小姐就從身後的條案上拿出一個物件，笑嗬嗬的捏在手中。
靈芝！
那是一株靈芝！
這株靈芝差不多有巴掌大小，莖柄粗壯傘蓋飽滿，呈現出明顯的紫色，早已經熟透了。
“靈芝？哪裏來的靈芝？”
還不等閏小姐開口，杏兒就已嘰嘰喳喳的說了起來：“白天的時候，我於小姐出門逛街，見到有人售賣這百年難得一遇的仙藥，就買了下來給老爺補身子用。”
補身體？
我年輕力壯，根本就用不著補身子。
“我聽別人說，這靈芝功效非凡，乃是最上品的仙藥，不僅能進補，還能益壽延年……”
靈芝確實是很金貴的藥材，但要說是仙藥……那就言過其實了，根本就是胡扯。
靈芝確實有益氣安神的效果，其中的有效成分對於心血管類的疾病也有不錯的輔助治療效果，但要說益壽延年，那就是騙人了。
哪怕是說破了天，靈芝也不過是一種菌類，本質上和蘑菇是同一個物種，又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根本就沒有那麽神奇的功效。
“你們買這個東西花了多少錢？”
“人家要價五十兩，我和小姐好說歹說，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的砍價，隻花了十二兩銀子，便宜吧？”
時下物件低廉，十二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卻買了這麽個玩意，絕對是冤大頭當中的冤大頭。
隻不過當時的人們普遍有一種迷信的觀念：諸如百年靈芝，千年雪蓮之類的藥材，都具有非常神奇的功效，有人甚至相信隻要吃了這玩意，就能延長壽命甚至長生不老。
“就算不能延年益壽，總是可以進補的，吃了之後對身子骨有莫大好處。尤其是這種紫芝，少說已經長了幾百年，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手呢。”
靈芝也是分很多種的，尤其是這種顏色發紫的更是“極品”，據說已生長了幾百年，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
“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了。”吳子山拿起那株靈芝，做出了詳細的解釋：“所謂的紫芝，根本就是假貨，這上麵的紫色是用顏料染上去的，輕輕一擦就掉色了。”
靈芝確實可以在自然狀態下呈現出微微的紫色，但那是一種黯啞的自然顏色，這株所謂的紫芝紫的很不正常，還閃耀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明顯就是經過了後期的染色處理。
孫神醫的那本《本草拾遺》中就有這方麵的知識。
這種東西也就騙一騙閏小姐和杏兒這樣的外行，若是遇到孫神醫或者是吳子山這樣的行家，騙局立刻就會被戳穿。
“這是假貨？”聽了這句話，杏兒立刻就惱了：“明天就去找那個騙子退貨，當街行騙這也太肆無忌憚了。”
退貨？
你想的美。
兜售靈芝的騙子賣了大價錢之後，肯定已經跑的無影無蹤，怎麽可能等著你去退貨？
“吃一塹長一智吧，以後不要胡亂買這些昂貴的藥材了，免得再次上當受騙。”吳子山笑道：“雖說這玩意沒有傳說的那麽神奇，好歹也是一味藥材，終究是有些作用的……”
話未說完，猛然一道閃電從心頭閃過，吳子山立刻就想到了點什麽，頓時就哈哈大笑起來：“靈芝，靈芝……我怎麽早沒有想到這玩意呢？這一下給軍隊采辦藥材的事總算是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