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埠大大小小的酒館,是所有礦工心目當中共同的“聖地”。尤其是在“收獲日”這一天,對於這些剛剛拿到工資的人們而言,這裏就是天堂。
絕大多數來自部落的礦工,都不善於精打細算的過日子,甚至根本就沒有“儲蓄”的觀念,甚至一點都不想把自己的工資帶回到家裏去。
在采購了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物資之後,不管兜裏還剩下幾個錢,都會毫不吝惜的全都到酒館來消費。
肥美的烤肉、添加了太多佐料的菜肴,還有五香豆之類的下酒菜,全都是礦工們的心頭之好。尤其是那些裝在大缸裏的酒,更是他們的最愛之物。
貪杯,幾乎是每一個部落礦工的通病。
這些個礦工,對於美酒毫無抵抗力,尤其是烈酒。
雖然黑心的酒館老板總在偷偷摸摸的在酒缸裏添水,但是對於那些早已經喝的醉醺醺的部落礦工而言,他們根本就嚐不出來,這就讓酒館的老板大賺特賺,把這些冤大頭當成了一群財神爺。
部落礦工們從來就沒有“酒大傷身”的說法,也沒有“小酌微醺”的概念,他們更喜歡狂飲。隻要兜裏的工資還沒有花幹淨,他們就不會離開酒館。
隻要是走進了酒館,就一定會喝的爛醉。喝醉之後就到街上嘔吐,然後再跑回去繼續狂飲,如此周而複始,直到花光身上的最後一枚銅錢……
紅色野牛也想如同他的同伴那樣到酒館裏去快活一番,他摸了摸兜裏的那些銅板,最終還是忍住了強烈的衝動。
他要把這些錢積攢下來,用作給月亮的彩禮。
和娶老婆比起來,買醉並不是一件很要緊的事情。
“阿牛——”就在紅色野牛準備離開的時候,一聲熟悉的呼喚讓他回過頭來。
喊住他的這個人約莫三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聲黑色的製服,帶著一頂寬簷帽。
紅色野牛認得這個人,他是杏花埠和部落的聯絡人:“楚,什麽?”
對於紅色野牛來說,他知道這個姓楚,但他並不是能夠完全理解姓氏和名字的區別,所以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總是習慣性的把這個人的姓氏當成他的名字。
這個“楚”隔三差五就去到部落當中,除了和部落頭人商量事情之外,還給部落裏的人們療傷治病,深受部落之人的信任和愛戴。
記得去年這個時候,紅色野牛害了痢疾,上吐下瀉折騰的厲害,連部落裏的巫師都束手無策。正是這個“楚”讓他恢複了健康,重新變得象野牛一樣強壯,所以紅色野牛對這個楚非常的尊敬,甚至總是有意無意的把他視為自己少數幾個可以信賴的朋友之一。
“你回去之後告訴你們的頭人一個消息,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因為我真的很忙。”
雖然紅色野牛已經可以大致的聽到楚的語言,但他還不能流利的講述這種語言,所以在很都情況下,他都隻是用心傾聽而很少開口。
“等到樹葉再次長出來的時候,我們會在那條河上修建一座大壩,把河水攔截起來。”說到這裏的時候,那個“楚”又專門問了一句:“你知道什麽叫做水壩嗎?”
紅色野牛茫然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所謂的“水壩”,更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經過“楚”的好一番解釋之後,紅色野牛終於搞懂了“水壩”這個陌生的詞匯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他卻無比的震驚。
那條河波濤滾滾,“楚”和他的同伴們竟然試圖用土石將滾滾河水硬生生的攔住,這簡直就是一件無法想象的事情。
但紅色野牛很清楚的知道,“楚”和他們的同伴一定可以做到。因為紅色野牛很清楚的知道楚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為了便於開采,他們經常炸開峽壁,那種開山裂石的威勢給年輕的紅色野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雖然紅色野牛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怎樣才能將滔滔河水攔住,但他相信楚一定有辦法,因為楚和他的同伴們擁有可以媲美神靈的力量。
“修建水壩之後,你們部落的領地必然會進水,而且一定會淹沒一部分。我們已經計算過了,一定會淹沒白石灘,你知道那片地方吧?”
紅色野牛重重的點了點頭。
白石灘,就是那片不滿了白色石頭的區域,位於部落的西南方向,是部落的夏季營地。
“建造水壩,會讓你們部落失去一塊領地,雖然那塊領地並不怎麽富饒,但我們可以做出相應的補償。或者你們可以把那片亂石灘賣給我們,我們願意給你們部落每個人三口袋糙米,再加四十杆火槍……”
唯恐自己的語速太快紅色野牛無法理解,這個楚又用很慢的語速把剛才的那一番話重複了一遍:“你聽懂我在說什麽了嗎?”
“嗯。”紅色野牛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回去之後,把我剛才說的這些話告訴你們的頭人,讓人來找我商量這個事情。”
“嗯。”紅色野牛再次點頭。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楚又遞給他一個紅色的紙包。
紙包裏裝著幾枚銅錢。
紅色野牛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他用不解的目光看著楚。
“馬上要過年了,按照我們那邊的風俗,要給年紀比較小的小兄弟封個紅包,討個吉利,祝你健康,祝願你早日和月亮喜結連理……”
象紅色野牛這種對漢語一知半解的部落少年而言,哪怕是楚的語速稍微快一點他都聽不懂。至於說“年”“紅包”“喜結連理”這樣的詞匯他就更加的兩眼一抹黑了。
但他知道這個紅色的紙包是楚送給自己的禮物,其中還蘊含著某種美好的祝福。
“謝謝。”
聽到這兩個字,楚頓時就哈哈大笑起來:“在你說過的所有話語當中,也就隻有這謝謝兩個字說的字正腔圓。哈哈,不用謝,因為我們是朋友……”
在紅色野牛所知不多的漢語詞匯當中,朋友是少數幾個他完全能力理解的字眼兒。
“是,朋友!”再也沒有哪怕一句多餘的客套,紅色野牛扛起那一口袋米糧,在越來越蒼茫的暮色當中朝著部落的方向走去。
他的那些礦工同伴,還在酒館裏大呼小叫,他們一定會象那樣,花光自己辛苦賺來的每一個銅錢,然後繼續去礦洞裏幹活,如從周而複始,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