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之間已是金秋時節,燥熱的天氣終於涼爽起來。

“這是最後一批藥材清單,”路恭行把一遝子寫滿了字跡的清單交到吳子山手中:“最遲不到過五日,就可以運到,到時候還請吳大人驗收入庫。”

按照這個進度,原本需要年前才能完成的藥材采購工作可以提前完成,這讓吳子山非常的滿意。

把靈芝交給路恭行,由人出麵販賣到各地,然後用這筆錢采購藥材,大家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合作相當愉快。

“知道路掌櫃要來,特意讓杏兒把所有靈芝全都采摘下來。”吳子山指了指身旁那幾個長滿了靈芝六條筐子:“這是最後一批芝了,你全都帶走吧。”

已經陸陸續續種了好幾茬靈芝,不管是種植技術還是種植經驗都日漸成熟,培育出來的靈芝品相越來越好。

但是……最後一批靈芝?

這是什麽意思?

以後不種了嗎?

吳子山確實不準備再種靈芝了。

當初之所以要弄這個東西,就是為籌集采購藥材的本錢,既然藥材采購工作已經完成,那就沒必要再種了。

而且這種人工栽培出來的靈芝,生長期非常短暫,藥效幾乎等於零。至於說賣錢……在這個幾個月當中,隨著靈芝的產量逐漸增加,價格早已一落千丈,差不多已經到了爛大街的地步。

這種東西窮人買不起,富人也是當做奢侈品或者是收藏品,一旦開始大批量的供應,立刻就不值錢了。

“不產靈芝了?這怎麽行呢?”知道吳子山要終止生產的消息之後,路恭行立刻就急了:“我還全指望這東西賺錢呢,吳大人應該繼續種植,多多種植才對,千萬不能停產啊。”

還種靈芝?

市麵上的靈芝一直在貶值,越來越不值錢,真的還有繼續種植的必要嗎?

就算是種出來了,你又能賣給誰呢?

“我可以賣給蒙古人呀。”

聽了這句話,吳子山頓時驚的目瞪口呆:大明朝和蒙古人是敵對關係,邊境處於封鎖狀態,你怎麽和蒙古人做生意?

“既然今天說到這裏了,我也不藏著掖著。”就好像是在說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路恭行的語氣非常輕鬆,“其實吧,早在一個多月之前,我就已經在和蒙古人做生意了。鹽、茶、布帛、瓷器等等貨物,全都販運到北邊的草原上,這靈芝在草原上是搶手貨,三株品相尚可的九頭紫芝就能換一匹馬!”

按照大明朝的法律,私自帶貨越境,視同資敵!

更何況邊境地帶大軍封鎖,怎麽可能帶著大批貨物越過邊境?萬一被邊境上的軍隊查到了,是要掉腦袋的重罪。

重罪?

理論上說這確實是犯罪,但理論和現實不是一回事。

鹽、茶、布帛、鐵器是草原上急需的物資,為了得到這些物資甚至不惜發動戰爭,禁絕物資出境也是理所當然的國策。但內地同樣需要草原上的特產……

比如說皮革、氈貨,全都是重要的戰略物資,尤其是戰馬更是要緊。

路恭行把貨物販運到草原上,在賺巨額利潤的同時,把皮革、戰馬等緊俏的戰略物資帶回來,根本就不入關,直接就賣給了邊防軍。

所以,邊防軍就對這種明顯違背禁令的行為,采取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隻要路恭行不大肆宣揚,就隻當做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其實這種貿易一直都存在,隻不過是規模大小而已。

蒙古和大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物資,很難說到底是誰占了便宜,反正路恭行已經賺的盆滿缽滿。

“買通官軍,貨通兩國,路掌櫃你這生意做的真不小啊。”

路恭行嘿嘿的幹笑了兩聲:“其實也沒吳大人說的那麽誇張,我也僅僅隻是和烏魯部做做生意而已,純粹就是小打小鬧。”

烏魯部並不是蒙古本部的一部分,甚至根本就不是蒙古人,而是屬於金國的殘部。

名義上的烏魯部分為南北中三個部落,攏共也就隻有不到兩千帳(差不多相當於兩千戶)。自從成吉思汗的子孫滅亡了完顏氏的金國之後,就把一些金國俘虜安置在草原上,曆經幾百年的漫長歲月,逐漸成為了今天的烏魯部。

烏魯部的人口本就不多,又分散成三個大小不一的部落,但這一點都不妨礙他們以蒙古人自居。尤其是在大明朝屢屢北伐之後,蒙古人的主體部分逐漸往更北方遷徙,缺少了對烏魯部的控製,他們幹脆成了一股割據一方的勢力。

若是已經死了幾百年的成吉思汗泉下有知,知道昔日的戰俘竟然以黃金家族的後裔自居,肯定會氣的從棺材裏爬出來。

漫長的歲月改變了烏魯人的生活習慣和民族屬性,他們越來越像是真正的蒙古人。

因為處於大明和蒙古的緩衝地帶,烏魯人很明智的選擇了“牆頭草”的生存方式。

當蒙古大軍南下搶掠之時,他們不介意趁火打劫順手搶一把。當大明朝的軍隊北伐之際,他們又表現的非常恭順,甚至為明軍提供一些幫助。

烏魯人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還得看具體情況。

“雖說烏魯隻是不大的部落,可你把和他們交易,肯定也賺了不少吧?”

“其實也沒賺多少。”如同這個時代所有的商人一樣,路恭行表現的十分低調:“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生意,是七家一起做的。”

象路恭行這種商人,在小小的縣城之內,確實可以算是一方豪富。但要是做起大規模的“跨國貿易”,組織大型商隊的話,他那點實力就不夠看了。

所以,路恭行很明智的選擇了“聯合”的方式,糾集起另外六家商戶,組建了一個名為“隆豐號”的商業團體。

大家湊本錢出人手,擁有了足夠的實力之後,以山西作為基地,以靈芝作為敲門磚,買通邊防把貨物販運到草原上,這裏頭的利潤那是相當的大。

或許,這就是明朝中後期晉商的開山鼻祖了吧。

吳子山一點都不關心路恭行的商業模式,隻是淡淡的笑道:“路掌櫃啊……我是不是應該稱你為路總掌櫃了?”

“小打小鬧而已,吳大人不要取笑了。”

“你愛怎麽幹就怎麽幹,我也不想管,但這靈芝是我真的不想種了……”

“不種不行啊,價格好商量……”

“你我已算是熟人了,我也不好斷你的財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樣吧。”吳子山笑眯眯的看著路恭行:“你稍微出點錢,就算是技術轉讓費了。我把種植靈芝的技術教給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