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愛因斯坦與相對論

華北路距離屏東分局距離不遠,從側‘門’出去,直穿一條十米左右長的小‘弄’堂,再轉個彎,左前方就看得到華北路的路標。

標牌很新,刷著藍漆,上麵是白‘色’字跡,寫著中文“華北路”三字,在下方平齊著的是英文“Huabei Road”。

華北路算得上屏東區比較繁華的一個路段,除了中部那座仿歐建築金華會館外,屏東區幾乎所有的大型商場和超市都分布在這條路上,不長的馬路因而長年車輛穿梭,從未少過人流。

相比較而言,作為華北路的起始地,臨近屏東分局的這段路就平靜了些,但也僅僅是比較而言。

這段路和與之‘交’界的三石東路以及另一條旁支出去的馬路形成犄角形,肯德基麥當勞在其中兩條接口對峙的局麵,就如同又其中兩條一條豎著百事可樂的大幅宣傳板,一條則直接抱著仿真的可口可樂巨型瓶一樣。

龔克他們趕到時,聶唯媽就站在可樂瓶瓶蓋下方三米地方,她手裏拿著一把刀,直指對前的萬大強。那棟樓六層高,他們站的天台上有幾天下來堆積的雪,聶唯媽情緒看起來很‘激’動,嘴裏不停說話的同時也不時會揮舞手裏的刀。

站在地上的人看不清萬大強具體的麵部表情,但能感到他是驚恐的,並且手舞足蹈試圖在解釋什麽。

“氣墊準備需要多長時間,咱們人上去多少,另外談判專家多久能到位?”問話的是戴明峰,他正在脫身上的禦寒大衣,看樣子是打算親自上去。回答的是夏圖,“氣墊準備好要五分鍾,算上剛剛進入的小李,我們的人一共上去七個,有配槍。至於談判專家……”

夏圖瑟縮一下,她知道隊長鐵定生氣,不過沒辦法,還是要硬著頭皮說,“分局這邊有兩個談判專家,一個在休產假……”

“另外一個呢?”換裝完畢的戴明峰豎著眉‘毛’拒絕掉同事遞來的槍,“又不是去防爆,配什麽槍!”

“病假。”夏圖不自覺的往前站了一步,位置剛好擋住她身後的分局專案組組長。如果不這樣,夏圖知道隊長又要發好一通火了。果然,戴明峰扔下一個回來再和你們算賬的眼神,抬腳準備離開。

不想卻被一個人攔住了。

龔克說,“我去比你去合適。”

樓頂和地麵相比,風凜冽了不止一點點。

龔克盡量減輕自己推‘門’產生的吱呀聲,等他站在天台上時,才發現根本不必這麽謹慎。

樓頂的風聲,是類似於萬物崩壞前的咧咧聲,大風汩汩揚起龔克的棉衣,屬於北方城市那種特有的幹冷溫度沿著衣管灌進腹部,似乎連厚實的羊絨衫都抵擋不了那寒冷。

龔克合攏衣襟,朝處於樓層邊緣那兩人走去。這次,萬大強的臉成了清晰的,除卻被‘逼’在死亡線上的恐懼外,他仍是無賴的。

他在不停的說話,也許連萬大強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說的都是什麽。

萬大強說:小芬,人死不能複生,我‘女’兒也死了。

萬大強說:我之後去找過你的,可你那時候已經走了。

萬大強說:你如果不嫁給那個姓聶的鄉下人,也許我現在娶的就是你。

可無論萬大強說什麽,做什麽,甚至下跪,聶唯媽都不為所動,她嘴裏隻是反複念叨著一句話:畜生、禽獸不如……

“我想你也猜到聶唯的死是為了不拖累你和她爸爸,為了‘女’兒,你也不該殺他,殺人犯法。聶唯死是希望她的父母更好的活,而不是看著你殺人後去坐牢。”龔克說話時,有風沿著喉管針刺一樣紮著喉嚨,他咳嗽幾聲,繼續對眼神已經開始鬆動的聶唯媽說,“聶唯走時,沒受什麽痛,她走的很安詳。”

“真的嗎?小唯沒痛?”聶唯的媽媽眼裏籠起‘迷’‘蒙’,她樣子癡癡的,顯然龔克的話她聽進去了。

“是,她沒痛……”龔克話沒說完,變數就在瞬息間發生了。前一刻還跟嚇破膽的萬大強眼神突然變了,他疾走兩步向前,手用力在聶唯媽肩上一拉。

“去死吧,蠢‘女’人!”萬大強猙獰笑著說。

在聶唯媽像畫了慢鏡頭的詫異眼光中,萬大強眼見著她的腰折下了欄杆,手無望的伸在空中,那枚才威脅過自己‘性’命的匕首無望落下,叮一聲脆響。

被風吹的關係,聶唯媽臉是種青白‘色’,早和她年輕時候的紅潤嬌嫩判若兩人。萬大強果斷轉身,連聲再見都沒說。

不過造化和執念這東西有時候的確是講不清的,就好比聶唯媽沒有直接墜樓,而是一隻手抓住了欄杆,再好比她另一隻手抓著的會是萬大強的風衣帶子。

來自身後的突然拉力讓萬大強猛地意識到危險,他表情慌張,手足無措的張著,試圖拉住一切可能能讓他活的東西。

可除了不停換著方向從他掌心穿過的風,還有被風卷起的白‘色’塑膠袋,他什麽也抓不到。

眼睛滑過正加速與眼睫擦身而過的圍欄杆時,萬大強除了對死的驚惶外,眼裏更多的是不甘,他拚搏這些年,放棄許多,忍受許多,不該是這個結局的。

就在這時,另一隻手迅敏的出現,拉住了萬大強。萬大強又似看到希望。

“龔先生,求你別放手,救了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萬大強不知道他現在的笑有多難看,但他的確在對龔克笑。聶唯媽卻並不想他被救,來自背後的拉力如同怨念一樣拚命的向下墜他。

“死‘女’人。”他恨恨的想拜托。冷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龔克的臉如同聲音一樣冷,“你動她一下試試。”

然後是嘎嘣一聲,類似骨裂的聲音。

在迅速趕來的幾名警務人員幫助下,萬大強一起聶唯媽被一同救了上來。事情的原委也‘弄’清了,兩個警員說話時感歎聶唯死前曾被萬大強找人‘奸’汙過,聶唯媽受不了去找萬大強拚命。

兩名警員當場做了檢討。失魂落魄的聶唯媽先被帶走了,剩下的萬大強罵罵咧咧。葉南笙給龔克查傷,“叫你救人,怎麽‘弄’得自己受傷了,傷哪了!”

葉南笙凶巴巴的。

“沒大事,隻是大約要去次醫院,兩手肘關節的鋼釘好像脫扣了。”龔克盯著兩隻木偶一樣隻會晃動卻做不了自主運動的胳膊,抬頭答葉南笙。

葉南笙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是要罵人,可她沒有,相反,葉南笙徑直朝萬大強走去,站在他身後,葉南笙抬起‘腿’,然後狠狠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盯著狗啃屎後憤憤回頭想罵人的萬大強,葉南笙甩甩分局配給她的臨時工作證,“我叫葉南笙,目前在屏東分局做顧問法醫,要投訴,趁早,晚一秒,姑‘奶’‘奶’我保不齊再給你補一腳。”

也許今天真的經曆太多,萬大強灰頭土臉的,想說什麽似乎也不敢說了。他爬起身,打算走,龔克叫住他。

貼在萬大強耳邊,龔克小聲說了句話,萬大強臉整個不對了。

“你和他說什麽了,他怎麽和瘋了似得?”葉南笙跟著龔克往外走,她回頭看著表情異樣的萬大強,問龔克。

“葉南笙,有人說過你可愛嗎?”龔克向來是答非所問。葉南笙臉騰的紅了,她支支吾吾,“問這個幹嘛,肯定有啦!”

“哦,我在想如果有,那我就不用再重複一遍了,我不喜歡重複作業。”

“沒有!”葉南笙這次回答的斬釘截鐵,“902,快說,說我可愛,我要聽!”

光線‘陰’鬱的逃生樓梯裏,龔克目光柔和,他垂著兩隻毫無生氣的手,低頭輕輕印了一‘吻’在葉南笙發頂,“你踹萬大強時,很可愛。”

“然後呢……”半個月後,穆中華坐在開著地暖的客廳裏,看著才回家就開始翻箱倒櫃的葉南笙,忍不住伸腳踹她,“快說,吊胃口勁兒的,和你爸一樣。”

“我哪樣了……”書房隱約傳出葉爸爸的聲音。

葉南笙正眼都沒瞧老穆一眼,邊數著塑料袋裏的盒子數邊說,“還能怎樣,那樣唄,你還指望我怎樣,直接把個殘障人士撲倒,再XXXX?”葉南笙周身打個寒顫,“你當初倒追我爸那套我可來不了,我啊……矜持著呢。”

她倒是有抱龔克那麽一會會兒,因為樓梯隨時會下來人,所以隻能抱一會會兒。可就是那麽一會會兒,卻讓她記住了屬於龔克的溫暖。當然,這溫暖,葉南笙不打算無‘私’的拿出來和老穆分享。

拎著袋子,她準備走,卻一下被穆中華拉回來,“說半截話,會天打雷劈死全家的,為了我和你爸的老命,把那個案子說完再走。”

葉南笙衝天翻個白眼,就好像全家裏不包括她似的。

她坐下,其實不是她故意不說,是那個案子留下的結局比案子本身更叫人唏噓。

龔克和萬大強說的是:你當初離開聶唯媽媽時,知不知道她懷了孩子?

出生日期,以及戴明峰設法取得的DNA檢測報告都表明聶唯其實是萬大強的孩子。而萬大強為了“自己的‘女’兒”,設計了聶唯。但龔克說,也許事實的真相並不止這些,萬大強做的事情也許比找人設計聶唯更加十惡不赦,因為心理素質出奇好的萬大強瘋了,在監獄裏瘋的。

他承認了自己買凶設計了鍾言的死,不過是為了讓案情告一段落,以便不被自己那個母老虎的太太發現他同聶唯媽的過往。

至於鍾言的死因,據萬大強供述,是那個凶手主動聯係的他,聲稱要幫他解決掉麻煩,過程他並不知曉。

後來警方通過萬大強手機裏留下的聯係方式,追查到臨市,發現了可能是凶手一度滯留的空屋,屋子裏有張紙,上麵寫了一個字。不用講,你也猜得到寫的是什麽。

“隻是有件事讓人唏噓,徐老師在開庭前,在看守所裏自殺了。那六種死法倒真是圓滿了,冰封沉屍、提線木偶、嗜血銷魂、六筋斷骨、巨人腐屍,還有徐岩的消亡。”

回憶往往讓人沉痛,葉南笙說完,唏噓了許久,她倒是被老穆嘎嘣嘎嘣嚼蘋果的聲音打斷了。

“既然幹了這行,就要習慣這種事情,犯罪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

“知道了!”趁著老穆和她展現好牙口配嘮叨嘴這道名菜前,葉南笙拎著東西溜了。

這次回家,她是來取‘藥’的,龔克重新植入了鋼釘後,連續發燒好些天了,她給他吃了好些天‘藥’,沒見好不說,燒反而更厲害了。於是葉南笙求助老穆,老穆把她罵的狗血噴頭,“芬必得治得了痛經,還治得了感冒!它是不是也治得了腳氣了!”

好吧,葉南笙承認,在治療活人方麵,她的確少經驗,特別是除了痛經外,她真沒得過其他什麽大病。帶著從老穆家搜刮來的大包‘藥’,葉南笙信心百倍的往家走。

直到吃完蘋果,穆中華想起來什麽去翻‘藥’櫃,然後她一拍額頭,閨‘女’,你這次是真拿對了‘藥’,可問題是龔克不是感冒,更不是腳氣啊!

她胃疼。

葉南笙打開‘門’,龔克正在打電話。她第一次見這樣的龔克,發燒的關係,他臉紅紅的,‘精’神卻出奇好,他講話聲音很大,說的是葉南笙從來沒聽過的東西,什麽齒周運動的。

似乎看出葉南笙的不解,龔克竟把電話擱置在免提檔,那邊是個語速很快的聲音,“既然你找了這麽個有趣的東西給我,那這周五,四點之後見。你知道我是比較不耐煩見你那張臉的,特別聽說你現在還不會笑了。記得帶著你的問題……還有‘女’人一起來。天,龔克也會遭遇愛情,我對那個比敢去靠近原子爆炸還有勇氣的‘女’人十分有興趣。”

沒說再見,電話就這樣被那邊終止了。

葉南笙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神經病,誰啊?”

龔克走向她。

是個與愛因斯坦和相對論為伍的男人,能幫他解答某些問題的人,是他龔克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是個怪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是在窗外飄著雪的咖啡廳裏寫完的,這幾天體力稍微透支,因為在寫《命定》的同時,‘私’語下一個文也已經開始了。先發段文案給大家看看,這個男主在本章出現了,和一般的言情略微不同,我記得才寫的時候,給菜菜看,她看前半章的時候說他是神人,看後半章的時候就改口說,這是誰家跑出來的破孩子啊,不過就如同龔克一樣,正文出了後,大家慢慢看,會喜歡上他的。

我無需寬容全世界,卻隻想對你溫柔。——《禍到請付款》靳懷理

文案

靳懷理是阮立冬這輩子認識的最靈的烏鴉嘴,他烏鴉的次數不多,就三次,卻都靈驗。

靳懷理第一次說:按照你這種品位和生活態度,你男朋友最多再忍你一個月。

半月沒到,男朋友真同阮立冬提出了分手。

靳懷理第二次說:阮立冬,單純的軟弱妥協,不一定被社會接受。

一周後,阮立冬作為替罪羊,失去了她工作兩年的崗位。

靳懷理第三次說:阮立冬,你這輩子想嫁出去,除非找得到一個品位奇怪到足夠忍受你這悶‘性’子的人。

結果,阮立冬最終成了靳太太。

阮立冬喜歡王菲的一句歌詞: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認識靳懷理之後,他讓她懂得,就算會融化,但願曾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