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時間的秘密
雖然警笛的聲音很快讓院子裏的罵聲停了下來,不過耳朵靈敏的警員們大多還是聽見陳東林兒子陳一曉的那句“媽你能不能別把我爸幹的那些壞事都賴我頭上,我讓他賣那玩意兒了嗎”。
當衝進院子的警方問及陳一曉嘴裏說的“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麽的時候,無論是陳一曉還是他臉‘色’早就蒼白的母親都是啞口無言,一言不發。當然,雖然他們不說,警方依舊有辦法,當一包藏在陳家二樓廁所水箱裏的被塑料包裹嚴實的白‘色’粉末被警方搜出來時,陳東林的家人除了啞然,這次真的是說不出什麽了。
大方向明確的情況下,案情的偵訊工作就相對輕鬆很多了,很快,陳東林的老婆供述,因為環保成本提高等因素,礦場這幾年的收入早就大不如前了,不過陳東林又是個不愛知足的人,他不停的在找新商機,誰知道找來找去竟找到了販毒這條道上。
坐在新鄉縣派出所的審訊室裏,陳東林這個長相算不得好看的‘女’人捂著臉,哭泣著敘述著那天的情況。“我見過方宏一次,老陳說是來談礦場貸款的,可知道方宏來新鄉的那幾天我就覺得東林他不對勁兒,總是坐立不安的。開始我問他也不說,後來估計是壓力太大,他才和我說,方宏現在的姘頭是給東林拿貨的上家,不知怎麽就被方宏知道了粉的事情,因為這事方宏勒索了東林幾次了。東林說他要想個辦法把這事兒了了,我哪知道他說的了會是把方宏殺了啊,如果知道我是怎麽也不會讓他這麽幹的啊……”
與陳東林老婆一牆之隔的另一間房裏,陳東林的兒子陳一曉顯出了比母親大許多的怨氣,不到二十歲的他理著一頭用現代詞匯形容就是很‘潮’的紫‘色’頭發,頭發不短,劉海遮著眼睛,沒等警察開口問話,他自己先說了起來,滔滔不絕地。
“我爸對我媽不好,對我也不好,他總說他幹那些個缺德事是為了我和我媽,狗屁,我媽沒和我說過,他們都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哪可能不知道,我爸根本不愛我媽,他喜歡一個賤‘女’人許多年了,誰知道幹這些事是不是為了養那個‘女’人?”
黎莞咳嗽一聲,心想現在的小孩子怎麽都這樣,髒話不離口不說,坑起老子來一個比一個積極。不過她沒把這種情緒帶進案子:“我們現在需要你配合調查不久前發生的殺人案,不相幹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
陳一曉癟癟嘴,像在猶豫著什麽。黎莞注意到這點,開口探試:“你和你母親都涉嫌包庇罪,再不坦白,積極配合調查,對你和你母親都不利。”
黎莞這句話讓陳一曉眼睛亮了下,他咽了口口水:“不是和這起案子有關,但是和十幾年前的有關,行嗎?”
黎莞:……
問詢結束,黎莞組織兩個房間的問詢員開了個碰頭會。碰頭會結束後,她騎著輛電動摩托去了不遠處的新鄉招待所找龔克。
龔克不在,說是出去給葉南笙買山楂罐頭了。黎莞坐著等龔克時,聽一同坐在屋子裏的穆中華數落葉南笙。“葉南笙你可矯情,開始說要吃桃子,小龔給你買了你又說想吃山楂,矯情、矯情。”
葉南笙平躺在‘床’上,‘摸’著開始有點凸起的肚子,聲音懶懶地反擊:“老穆同誌,你懷我五個月,大夏天的,非吵著要吃冰糖葫蘆,害得老葉大熱天把自己關冰窖裏給你沾糖葫蘆,懷我七個月,半夜你腳‘抽’筋,老葉給你‘揉’好腳你突然說吃啥補啥想吃豬蹄筋,可憐老葉淩晨三點跑出去,一直等到清早八點人家店‘門’開了,買了豬蹄筋回來,你卻睡得和死豬一樣了,還有懷我八個月……”
“謠傳,絕對的謠傳,你在我肚子裏咋知道的這些!”穆中華朝葉南笙翻白眼。像早料到她會這麽說一樣,葉南笙打個嗝:“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葉說她閨‘女’和她媽是一樣的難搞,就把當年伺候你留下的日記傳給902了,老葉真是的,我明明比你好伺候的多嗎?”
龔克回來時,恰好和氣呼呼的穆中華打個照麵,他聽到她說:“你個死老葉。”
他心想著,老丈人家的搓衣板估計又要換新的了。
黎莞來,一同帶來的還有陳一曉的供詞:“他說之前聽爸媽吵架時提起過什麽十幾年前,陳一曉說,他媽說過這樣一句:‘不是你們幹的那些齷齪事,老三也不會被誤會殺了人。’龔老師,我聽說你這次來新鄉最初就是為了陳裕達之前那起案子的,這麽看,那件案子估計和陳東林也脫不開關係的。”
黎莞說的這點,龔克也有同感,簡單商議後有了定論,黎莞方麵抓緊通緝失蹤在逃的陳東林,而黎莞也會分派人手協助龔克查辦十幾年前那宗不了了之的殺人案件。
龔克並沒急著去找當年可能了解案情的村民。
這天,天氣晴朗,頭頂不時飄過幾片白雲,路過時投下一片‘陰’影,落在龔克腳步。和A省比起來,B省的位置更偏北,所以秋意吹來的早些。當樹葉第三次大規模被從樹上吹落到龔克腳邊時,位於新鄉城郊的看守所大‘門’終於嘩啦一聲,沒一會兒,臉上胡茬已經不少的陳裕達從徐徐打開的黑漆大‘門’走出來。
龔克拍拍身旁和他一起來的陳晉。陳晉卻沒像來時那麽的興奮雀躍,他等陳裕達走到了跟前,才訥訥叫了聲“爸爸”。
看得出,才見到兒子的陳裕達也是興奮的,甚至他還想要抱抱陳晉,不過後者這樣的反應讓他有些無所適從,憨憨笑了兩聲,他‘摸’‘摸’陳晉的頭,然後低聲說:“爸爸出來了。”
陳晉的記憶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幾年前,那天的天氣大約也是現在這樣,他在樹上掏鳥蛋,樹下這個男人仰頭看著他,說:“是陳晉吧,我是你爸爸,爸爸回來了。”
突然就覺得委屈,陳晉扭頭跑上了停在路旁的車上。陳裕達心裏也不好受,鼻子酸酸的,他已經盡力在做一個好爸爸了,可怎麽就是總也做不好呢。
龔克開口說出他的見解:“如果不揭開十一年前那宗案子的真相,我想陳晉始終會和你隔著一層。”
他的話不是空‘穴’來風,從心理學角度講,父親對孩子的榜樣作用,特別是男孩子的榜樣作用很大,會影響小孩子的自信心甚至世界觀。
“陳晉這孩子從小受到的歧視不少,還能有現在這種健康正義的心理狀態,不容易。”龔克說。陳裕達連連點頭說是。
“不過他心裏還是有‘陰’影的,能不能去掉這‘陰’影,看你……”
陳裕達臉‘色’變得凝重,他知道龔克所說的是十一年前王保戶那宗險些讓自己被槍斃的案子,說實話,他也想讓自己有個清白,不過那件案子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別的不用你說,你就說說你妻子和你大哥的關係,還有為什麽後來為什麽是你娶到了你妻子的事情吧。”
換成任何一個沒從事過這方麵工作的人都看得出陳裕達那張變成煞白的臉。事前龔克在和黎莞的‘交’流裏,兩人腦子裏模糊的案情該是這樣的:陳東林和陳晉的媽是早年的戀人,因為某種原因,兩人最終沒能走在一起,陳晉媽嫁給了陳裕達。而沒能娶到陳晉媽的陳東林就此和陳裕達有了隔閡,因而多年後將殺人案栽贓給陳裕達,一方麵是因為陳裕達本身名聲就不好,二是‘私’心報複。
可一個意外的轉折卻推翻了這個假定。龔克等人到達新鄉縣的第十天,來自南方某市警方傳來的消息,陳東林在當地投案自首,正在押解回新鄉的路上。
黎莞沒想到陳東林會輕易自首,再加上陳裕達似乎不想多提當年,於是他們決定先給陳裕達些時間,先審訊陳東林。
陳東林倒是很配合審訊,警方沒怎麽問,他就招認自己販毒的事情被方宏發現,之後被其勒索然後開始謀劃著殺人嫁禍給陳裕達的事情。
黎莞皺著眉:“他是你弟弟,這麽做你不覺得昧良心嗎?”
黎莞沒想到陳東林竟然輕哧一聲:“他才不是我弟弟,一個我媽從外麵抱回來的野孩子,我和老二照顧他這麽多年,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黎莞完全沒想到中間還有這麽一段,她倒沒多糾結這個小‘插’曲,而是問起了十一年前那宗案子:“說說吧,十一年前那起案子是不是也是你做的,然後栽贓給陳裕達的?”
當“十一年前”這幾個字鑽進陳東林耳朵裏時,他的反應就和陳裕達當初聽龔克問他那個問題時一模一樣,臉‘色’煞白。不過陳東林比陳裕達要沉得住氣,他緩緩口氣:“那件案子和我無關,我沒參與,更沒嫁禍。”
後來無論黎莞怎麽問,陳東林的話就這麽一句。他的理由也說得通:他已經背了條人命在身上了,而且還涉毒,如果十一年前的案子真是他做的,兩條人命加販毒和一條人命加販毒,量刑上,差別真沒多大。
黎莞也是個愛追根究底的警官,她決定要把十一年前那宗案子‘弄’個明白。於是在一個風不小的天氣,她和龔克走訪了知道當年案發時情況的幾戶村民。
當年的住戶能找到的不多,有些年紀大的過世了,有些則是搬離了新鄉,看著手裏的人員名單,寥寥的還剩四個知情人。
走訪工作並不容易,那幾個知情人像約好了一樣都不願過多談及當年。
在一家無功而返後,黎莞站在那家院‘門’口有些泄氣:“龔老師,這案子真讓人頭疼,當年的資料燒得殘缺不全,一點頭緒都沒有。”
龔克搖搖頭,恰恰相反,他覺得這起案子已經見了些曙光。
他邁步朝遠處一家小賣部走去,小賣部‘門’口放著張躺椅,一個老人正躺在上麵眯眼曬太陽。
作者有話要說:我腳的吧,《命定》這個文被我寫的太偏推理了,我也知道大家想看愛情,也許在兼顧方麵我做的不夠好,‘私’語會盡量在番外裏補償你們的,跟著‘私’語堅持到現在的讀者都很不容易,謝謝你們,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