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使徒

派出所外牆爬了不少壁虎,入秋天氣,壁虎葉子幹了,風一吹,沙沙的聲音在院子裏傳了好遠。白天還好,放在入夜裏,這偶爾響起的聲音總讓人感覺有點慎得慌。

此刻,在B省省廳刑偵大隊隊長黎莞的臉上卻絲毫看不見恐懼的神‘色’,她舉著手電筒,正把光柱對準二樓的那麵牆。那裏同樣是連成片的壁虎葉子,葉子濃密,不仔細看是看不出其中壓壞的幾處地方。

“看來不是真鬼神,而是人在裝神‘弄’鬼。”黎莞回頭看龔克,“龔老師,你覺得這個人和案子有關嗎?”

“說不好。”龔克說的是真的,不過我覺得在這個敏感時期出現了這麽一個人,巧合的幾率很低。

“李世茂找到了嗎?”他問。黎莞搖搖頭,不知道李世茂是不是已經遇害了。

黎莞不知道,此刻的李世茂並沒遇害。當他睜開眼時,除了脖頸疼得厲害外,他發現自己脖頸上竟被鎖著一條很粗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固定在牆上,他拉了幾下,那頭紋絲不動。

“來人啊!”他想叫,可喉嚨像被人堵住一樣,怎麽也發不出聲。恐懼像條蛇一樣慢慢攀爬上他的心,他回憶著自己似乎是接了二哥的電話,然後準備出‘門’,就是在那時,有人從身後勒住了他的頸子,然後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他開始打量四周,是個不大的房間,空氣裏彌漫著黴味,房間光線很暗,唯一的窗子拿隔音板堵了,房間的光源來自隔音板縫隙裏透出來的光。發不出什麽,行動也被限製,腦子一團‘混’‘亂’的李世茂一時想不出什麽方法自救。

就在這時,緊閉的‘門’板突然開了,金屬‘門’上了鏽,從外麵被推開,‘門’軸發出刺啦刺啦的刺耳聲音。心跳似乎一下子緊繃到了心髒口,李世茂睜圓了眼睛看著眼前那張煞白煞白的臉,那人頭發不短,垂在臉旁,一雙通紅的眼睛透過發絲看著他。

李世茂咽下口水,他看到那人手裏拿著一把電鋸。

“你要幹什麽!”驚恐毫無遺漏的表現在他眼神裏,他想喊卻一聲都喊不出來,於是驚嚇過度的李世茂甚至連躲都忘記躲一下,眼睜睜看著那電鋸朝自己揮了下來。

啊啊啊……紅眼睛盯著想叫卻叫不出來的李世茂,‘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一點不猙獰。

在明確隔離開新鄉派出所那五名幹警後,黎莞安排剩餘下來不多的人手投身進了對嫌犯的調查當中,來自前方的消息很快就送達回了設在新鄉派出所的指揮中心。

下午,日光和煦,黎莞坐在辦公室裏看著手上那份名單,名單上的人數並不多,隻有三個。她前後仔細的看了幾遍,然後把名單遞去給坐她對麵的龔克。

隨著龔克眼球慢慢的移動,那三個人的形象也在他腦中立體起來,第一名疑犯名叫晏兵,三十五歲,在縣裏開家五金用品店,他家出事的是他老婆,當年他去南方做生意,李家老三看上他老婆,後來得手後,晏兵的老婆上吊死了。當年得到消息的晏兵回鄉後曾找李家鬧過一陣,後來不知怎麽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晏兵的老婆死後他並沒再娶,據調查了解,晏兵有輛小麵包車,而且他有吸毒習慣,案發前,他才從縣裏的地下供毒方那裏買了點。綜合幾點下來,他成了警方懷疑的第一人。

再看第二個,第二個嫌疑人叫安遠,從照片上看,是個長相斯文的年輕人,戴副塑框眼鏡。備注上寫著他是縣圖書館的圖書管理員,奇怪的是,他沒車,家人也沒有被李家三兄弟害過的記錄,因為他是個孤兒,是直到半年前才來的新鄉縣,而警方之所以把他列入嫌疑人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就在李家三兄弟出事的前一天,這個長相一貫斯文,無不良記錄的年輕人突然去地下賣場買了不小劑量的致幻劑。

過於巧合的事實讓警方不得不懷疑他。

龔克在安遠的資料上略微停頓了一下,轉而把視線移去了第三個人。

第三名嫌犯竟然是李家礦區一個不算小的頭頭,名叫滕華。根據調查顯示,滕華是個‘性’格溫吞的人,說好聽了是溫吞,用新鄉老板姓的話講是窩囊,能不窩囊吧,老婆被李家老三霸占了這些年,還挨得下臉在李家工作,這不是窩囊是什麽。

滕華有車,而且據稱他經常幫李家兄弟去買毒品,而且根據群眾反映,出事的前幾天,有人聽到滕華和李世茂曾經大吵一架,滕華也曾揚言要殺了他們。由此滕華也被劃定成為最具嫌疑的人之一。

“分組吧。”看完資料,龔克敲著桌子說。黎莞也表示讚同:“我,龔老師您,再加上尹隊長,咱們三組去排查,龔老師,你有目標人選想去見哪個沒?”

龔克眉‘毛’皺了皺,吐出倆字:安遠。

縣圖書館在新鄉縣一條不算起眼的馬路上,路旁種著兩排樹木,是北方常見的針葉樹,秋天來了,這些樹倒是綠的茂盛。陪同龔克一起來找安遠的是新鄉派出所一位姓楊的小警員,他對龔克很敬重,叫了一路的龔老師。到了圖書館,小楊先下車,他一路小跑地去了圖書館‘門’衛處,沒一會兒,折返回來的小楊朝龔克搖搖頭:“龔老師,‘門’衛說安遠出去買水,要一會兒才回來,要不我們進去等等?”

龔克打量下四周街景後說:“就在這等等吧。”

其實小楊是怕龔克站在馬路邊對他身體不好,新鄉的煤鄉,空氣質量並不好,再加上這個路段臨近住宅區,路上塵土飛揚的。可龔克既然堅持,小楊不好多說,站在龔克身旁,他想著給老師遮遮陽,無奈身高不夠。

等了沒一會兒,小楊突然興奮地朝龔克擺手:“來了來了,龔老師,安遠來了!”

龔克放眼望去,果然在馬路盡頭,一個青年身影被陽光拉的細長,正漫步朝圖書館這裏走來。

“安遠是嗎?”小楊先幾步走上前攔下了安遠。後者隻是神情略微詫異片刻,就點點頭。龔克仔細看了下他的五官,真的和照片一樣,長得很斯文。

對小楊的問題,安遠點點頭。

“我們是派出所的,想就最近發生是兩起案件問你幾個問題,請你配合回答一下。”龔克事前提示過小楊如何問問題,小楊照著他說的,做的不錯。隻是安遠的回答倒是讓龔克小小詫異了一下,安遠說:“你們是想問李家死的兩兄弟的事吧,雖然我來新鄉時間不長,和他們也沒什麽恩怨,但朋友們都說他們死了是活該。”

安遠眼神坦‘**’,龔克沒看出什麽異常。

在小楊的授意下,安遠在圖書館找了個小房間回答龔克的問題:

那天我和平時做的事情差不多,上午在圖書館值班,下午有點累,就回家睡覺了。

人證?我沒有,我在新鄉沒親人,自己租房住。

什麽時候醒的啊?大約下午四點多吧,記不清了。

致幻劑?新鄉這裏的年輕人多少都會吸點,我知道不好,以後不會了。

安遠毫無助益的回答讓小楊有些抓狂,可偏偏又找不出他什麽‘毛’病來。龔克倒是不急,他換了個問題問:“聽說你老家是農村的?”

龔克這個問題也許讓安遠覺得詫異,他愣了片刻,然後點頭:“是,農村。”

“農村孩子讀書不容易,你家有兄弟姐妹嗎?”

龔克像是問到了讓安遠傷感的地方,他頭微微低著:“我家三個哥哥,兩個姐姐,姐姐從小是沒書念的,我最小,本來也是沒書念的,如果不是那時候村裏來了結對子的好人讚助我讀書,我也讀不了大學。”

“你畢業的大學是國家重點,怎麽想到來新鄉做個圖書管理員的?”

似乎知道龔克問他這個問題的目的,安遠抬起頭,十分坦然的回答:“因為當初讚助我的就是新鄉的一位伯伯,我是為了他來的新鄉,本來想著來了能報答他,可我來後才知道他已經去世了。”

龔克點點頭。之後他又問了幾個問題,覺得差不多了,起身準備告辭。他們所在的房間到前麵的圖書館中間要經過一道走廊,走廊上有道,是很破舊的鐵‘門’,‘門’上有個貓眼,‘蒙’了灰,龔克從‘門’前走過市感覺有什麽人在看自己,可他回頭看,卻又什麽都沒有。

安遠在‘門’口和龔克告辭,小楊盯著他遠去的背影,衝龔克嘀咕:“龔老師,你說這人會是凶手嗎?他沒車,也沒動機啊。”

小楊說的也是龔克想的,沉思片刻,他讓小楊開車。可歸程的路上,他卻特意讓小楊走得和來時不同的一條路。

路上,他有了意外的收獲,正當他準備打電話通知黎莞時,他沒想到黎莞竟先他一步打來了電話,電話裏黎莞告訴龔克一個算不上很好的消息:滕華在家自殺了。

根據滕華的母親稱,事發前,滕華曾和兒媳大吵了一架,似乎提到了什麽殺人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