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後,陳麟將軍是無聲的歎了一口氣。
“這裏,我不如鄧子龍將軍。”
聽到這句話的王莫,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但是王莫也不敢有半點的放鬆,是繼續的說道,“與其放走倭寇,恐怕鄧子龍將軍,更寧願以身殉國吧?”
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陳麟將軍,在麵對王莫這樣的問題的時候,還是點了點頭。
看陳麟將軍是慢慢的恢複了理智,王莫心中的石頭,終於是落了地了。
而恢複了神智的陳麟將軍,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什麽,是莫名扭捏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的王莫,自然滿是擔心,深怕陳麟是又出什麽問題,趕忙是開口詢問。
“陳麟將軍,有事情麽?”
被問到的陳麟,滿是不好意思的偷偷看王莫,卻是並不說話。
而被這樣目光看著的王莫,自然是心中毛毛的。
下意識的,王莫就是摸向了自己的臉,想要感覺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太妥當。
而這一摸,剛才被王莫忽視掉的眼眶,是立馬疼痛了起來。
倒吸了一口冷氣的王莫,也是明白了陳麟將軍在為什麽而扭捏了。
王莫擺了擺手,“這都是小事情。”
看王莫如此大度,陳麟將軍是鬆了一口氣。
可陳麟將軍臉上依舊滿是歉意,仿佛是想說什麽道歉的話。
隻不過,陳麟將軍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因為就在此時,一個哨馬是狂奔著朝著王莫和陳麟跑了過來,也不等下馬,就已經是喊道。
“王參將、陳參將,李提督有請。”
聽到這句話的王莫和陳麟,自然滿是詫異,這李如鬆到已經是知道戰況了?
未免是有些快吧?
隻不過,就算是兩人再怎麽樣的詫異。但是這遠征軍的總指揮官都是要求兩人去見了,自然也不能拖遝的。
所以,很快,王莫和陳麟兩人就已經是在哨馬的指引下是來到了一個帳篷門口。
雖說在那個帳篷見麵都一樣,一樣是匯報戰況和傷亡,並且是接受李如鬆的獎賞或批評。
但是看著一旁的朝鮮人,王莫和陳麟兩個人還是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麽是要在朝鮮人的營地裏麵覲見這位提督大人。
雖說是有些想不通透,但是不敢讓李如鬆久等的兩人,自然是讓這門口的人通稟了。
而這通稟的聲音剛剛穿進去,就已經是得到了允許的回複了。
兩人對視一眼,均是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是走了進去。
卻不曾想,李如鬆身邊居然是站著好幾個人。有幾個,王莫也是認識,比如李如鬆的弟弟李如柏,李如鬆的手下查大受。但是還有好幾個不認識的。
而且從李如鬆和那些個人分庭而坐的架勢來看,恐怕,還並不是李如鬆手下的人。
這讓王莫是有些想不明白,除去兵部侍郎宋昌興大人之外,這李如鬆不是最高級的指揮官麽?
為什麽,這些人是能夠跟李如鬆平起平坐呢?
難不成,是朝廷上麵又派來新的官員了?
正當王莫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旁的陳麟將軍,卻是想到了什麽一樣,是臉色有些難看。
看到陳麟如此表情的王莫,自然更是莫名。
雖說,王莫依舊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從陳麟的表情來看,恐怕,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吧。
正當王莫還想不明白的時候,李如鬆是說話了。
“喲,兩位功臣,見到本官都不需要行禮了麽?”
這一點,自然不是王莫和陳麟將軍疏忽了。
而是因為,不知道這兩麵的人誰的身份更高貴一些,所以才是有些不敢貿然行禮,深怕是得罪了誰。
但是既然李如鬆、李提督是這樣說了,那麽,就算是不知道另外一個人的身份,也隻能是行禮了。
不過總算還有一個好消息,因為王莫是為李如柏求過情,所以知恩圖報的李如柏也不會讓王莫他們犯下這種錯誤,是指著李如鬆點了點頭。
有了李如柏的指點,王莫自然是立馬向李如鬆行禮。
同時,王莫深怕陳麟將軍是拜錯人,是拉著陳麟朝著李如鬆行禮。
王莫和李如柏之間的小動作,雖然是落在了李如鬆的眼中,但是李如鬆卻是並沒有說什麽,隻是斜斜的靠在太師椅上麵,冷冷的問道,“露梁海戰,戰果如何?”
雖然有些不明白,這李如鬆為何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是夾槍帶棒的。
但是這畢竟也是大功一件了。
所以,王莫和陳麟依舊是一五一十的說道。
“倭寇水軍,除去逃走一艘戰船,數十艘舢板船外,其餘盡覆滅於露梁海峽。”
在王莫和陳麟匯報的時候,李如鬆卻隻是帶著冷笑。
仿佛是在等著揭穿自己一樣。
這讓王莫和陳麟心中都有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
所以,當將戰報匯報結束之後,多餘的話,王莫和陳麟就是不敢多說了。
而果然,當王莫和陳麟是安靜下來之後,這李如鬆是開口問了。
“還真的是一個不小的戰功啊。”
雖然這樣的話並沒有什麽問題,但是在跟李如鬆相處的過程之中,王莫已經是稍稍有些了解了。
這李如鬆是絕不會跟你說一些什麽廢話的。
自然,誇獎你的話,你也不用指望太多。
除非,所以,這句話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李如鬆恐怕是想要諷刺自己。
而真如同王莫所預料到的那樣,剛剛還帶著幾分讚歎的李如鬆,下一秒鍾,卻是話鋒突變。
“所以,為了爭奪這些功勞,所以,你們就是對李舜臣將軍見死不救麽?”
“大人?!”
這樣的一番話,自然是讓王莫和陳麟滿是驚訝。
不同於王莫的異常驚訝,陳麟卻是顯得恍然大悟。
很顯然,陳麟恐怕是預料到了一些什麽。
雖然對於陳麟的反應,王莫是有些驚訝的,但是當今最為重要的,已經不是問陳麟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而是解釋自己和陳麟將軍並沒有對李舜臣見死不救。
所以,王莫是按下心中的好奇,是辯解道。
“李舜臣將軍雖然並非我們的同僚,但是對於李舜臣將軍,我們卻還是很照顧的啊。”
頓了一下,王莫是說道,“如果大人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找李舜臣將軍前來對證。”
卻不曾想,還沒有等李如鬆回答,這坐在一旁的另外一批人馬,卻是大叫了起來。
隻是嘰裏呱啦的,讓王莫是有些聽不懂。
卻正是朝鮮番邦的人。
心中莫名的王莫,自然是看向了李如鬆,希望李如鬆是能夠找人給自己解釋一番。
不過並不需要李如鬆吩咐,就已經是有人給翻譯了。
“李舜臣將軍早已經是被你們害死了!你居然還在這裏假惺惺的要跟李舜臣將軍對證?”
“什麽?李舜臣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王莫,自然是驚呼了一聲。之後,王莫卻是說道,“我連李舜臣將軍死了都不知道,又何談陷害與他?”
而麵對著王莫如此反應,朝鮮方麵,卻是並不買賬。
“看你後麵那個人的反應,很顯然,你在說謊。”
下意識的,王莫是看向了自己身旁的陳麟將軍。
果然,麵對著李舜臣的死訊,陳麟將軍是沒有半點的驚訝之色。
難道?
一個本不該出現的念頭,是浮現在了王莫的腦海之中。
似乎是看穿了王莫的想法,陳麟將軍滿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隻是猜到了。”
雖然這樣的解釋很是簡短,但是王莫卻還是願意相信陳麟的。
所以,王莫是轉過頭去看著那個朝鮮人的翻譯,是開口說道,“這件事情,與我等無關。”
朝鮮的翻譯,自然也已經是聽到了陳麟的解釋,轉身又是一陣嘰哩哇啦的翻譯。
但是很顯然,朝鮮方麵卻是對這樣的解釋並不滿意。
兩麵自然是開始扯皮了起來。
看著局勢是有些無法控製了,一直很是安靜的李如鬆,是突然的開口問道。
“不知道李舜臣將軍是什麽時候死的?”
對於李舜臣的突然插話,翻譯是沒有做任何的反應。
翻譯這番高傲而並不明智的舉動,換來的自然是李如鬆的輕輕冷笑。
對於李如鬆很是熟悉的王莫,自然明白,這裏一定是有人要倒黴了。而且,倒黴的人並不是自己。
果不其然,李如鬆身邊的查大受,也不用李如鬆吩咐,就已經是一腳將那個翻譯是踢翻在了地上。
看到這裏的朝鮮人,是嘰哩哇啦的如同炸了鍋的蒼蠅一樣亂叫了起來。
而麵對著這樣的喊聲,李如鬆卻是掏了掏耳朵,對著自己的認識說道,“讓他們閉嘴。”
一個王莫從未見過的人,是從李如鬆的隊伍之中越眾而出。
同樣是嘰哩哇啦的說了一些什麽。
而這一次,那些如同蒼蠅一般的人,是安靜了下來。
隻是看他們一臉的不爽,很顯然,是受到了什麽威脅。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用什麽威脅了他們,但是莫名收到冤枉的王莫,還是覺得泄了一口胸中的惡氣。
而等到那些朝鮮人安靜下來之後,李如鬆自然是又將自己的問題傳達了一遍。
而李如鬆這麵的翻譯,自然是沒有絲毫停頓的,將這些話翻譯了過去。
很快,王莫他們就是知道了答案。
李舜臣將軍死於在對倭寇圍剿的最後時間之內。
這讓王莫是有些莫名其妙,當時的倭寇已經是強弩之末,殲滅他們,已經是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了。
而且,之前李舜臣孤軍冒進,都沒有出事。怎麽這個時候是出問題了?
心中莫名的王莫,自然是將自己的疑問是問了出來。
但是麵對著王莫的問題,這些個朝鮮人,卻是避而不談,隻是說王莫他們想要爭奪戰功,所以是害死了李舜臣將軍。
對於這一點,王莫自然是不肯承認的。
自然是辯解了起來。
就這樣,兩方人馬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是誰也不肯服軟。
而李如鬆找來王莫和陳麟,自然不是為了看兩方扯皮的。
所以是爆喝一聲,“夠了。”
被喝道的王莫,自然是閉上了嘴巴。
而同樣是見識過了李如鬆果斷的朝鮮人,也是心有不甘的壓低了幾分聲音。
但是,很顯然,他們還是有些不太死心,是希望繼續給王莫他們施壓。
隻不過,李如鬆自然是不吃這一套的,很是幹脆的問了一個問題。
“李舜臣是怎麽死的。”
對於這樣的問題,朝鮮方麵一開始是拒不回答的。最後被逼的急了,居然是說李舜臣明明已經是安全的撤退回來了,但是王莫他們是脅迫他進攻,才導致這李舜臣是中了倭寇的火器攻擊。
對此,王莫自然是不幹的。
明明是李舜臣不聽將令,是自己衝上去想要爭奪戰功的,自己和陳麟什麽時候下達過讓他們進攻的命令了?
隻是,這些事情,朝鮮方麵才是不會說實話呢。
所以,兩麵自然又是一陣的扯皮。
不過,李如鬆自然是不會放任態勢這樣下去的,是再一次的製止了兩麵說話。
等到雙方都是安靜下來之後,李如鬆是轉過頭來問道,“你們有沒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你們沒有陷害他?”
聽到這句話的王莫,一下子就是愣住了。這沒有陷害李舜臣還需要證據?
再說了,不應該是這朝鮮方麵的人提供陷害的證據麽?
雖然一瞬間,王莫的確是所有遲鈍。但是,很快,王莫也是想到了一些什麽。
是大聲的說道,“在梁露海戰的時候,李舜臣的旗艦是孤軍深入。如果不是我和陳麟將軍相救,恐怕連人帶船都早已經是去喂王八了。”
頓了一下的王莫,深怕李如鬆是不相信,是補充道。“這一點,陳麟將軍所有的部下都可以證明。”
被誣陷的王莫,此時此刻是不忘嘲弄朝鮮方麵。
“如果朝鮮人肯說實話的話,也能夠證明。”
看王莫如此的理直氣壯,李如鬆是輕笑了一聲,轉過頭去看向了那些個朝鮮人,是開口問道,“殿下,對此可還有所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