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懿對朝堂反應雖有預見,卻也被氣得不輕。
各家都在以各種事由向皇上討要錢糧等物,來完成各家自己的政務。平時若有一些要求,皇家都會盡量滿足。
可到了現在的時候,為她們利益可能缺失一角,她們卻能死咬著不鬆口,任憑祥麟拖垮賀翎,也不願意放棄分毫,可謂是什麽話都能說了。
“太子昨日的言論,我們也想過了。都是賀翎的臣民,如何有不為國家考慮之理?隻是還請皇上明鑒,太子所說的消息從何而來,為何不見軍報?”
均懿答道:“怎麽,本宮的消息來源歸你們管?軍報是一定有的,隻是軍報走流程,時間滯後。等看到那個再來討論,隻怕就已經沒有討論的必要了。”
“嗬嗬,太子和雁將軍自小交好,得到些先頭的消息又有什麽稀奇?隻是太子如何能確定,雁將軍口中如此大事確有其事?”
均懿道:“昭烈將軍為人如何,本宮心中有數。去歲冬季,這赤狐郡已有祥麟軍對壘,她現今以少敵多,已撐了快要一年,何曾開口危言聳聽過?此時發覺對麵要出大事,才向朝堂求援,盡是合情合理。”
“隻怕太子所言,說服得了您自己,也許也能說服皇上。但說服朝堂上下,總要有個實證。軍中大事非同小可,雁將軍這樣平白一說,可是不好算數的吧?至少也要等到派人前去查證。”
均懿深深吸了口氣,道:“等查證和等軍報,還不是一個意思?現今有本宮對此事真偽做的擔保,如何不能發兵?”
“太子,有沒有這種可能,對方拉來軍隊對壘,卻無進攻打算?賀翎不止是陳氏一家的賀翎啊。若是孤注一擲,把賀翎精力放在戰事上,又打不起來,讓這些付出都成了泡影,豈不虧欠更需要人力財力的其它事務?”
均懿駁道:“現今祥麟窺我邊境,如惡犬封門,我們難道要寄望於它是否先咬人?被惡犬咬傷的人,隻能養息身體,哪還有做其它事的可能?若是無進攻打算當然更好。等大軍到位,定國將軍差不多也能到北疆前線,對峙之下,敵人也有個忌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隨時可能撲過來。”
“可是太子,自從我賀翎立國,與祥麟從來沒有過大的衝突,無非邊界劫掠,規模小得很。現今十萬大軍的規模,尚算不得主力。昔年定國將軍北巡,不也是帶著十萬重兵去了一趟邊關,又何曾打起來?太子說隨時會打,而且之前又說過是全國支出都要優先備戰,未免危言聳聽。”
均懿辯道:“本宮之前已提出路線。鳳凰郡破,雲陽可危,武洲會被甩在敵軍後方,拖不了太久。戰事明天是否能打響,誰也不知道,但是今天起就必須時刻準備,未雨綢繆,而不是被對方殺一個措手不及。”
“那麽,如若這仗打不起來,這些錢糧大大多於鳳凰郡之前的兵力和補給。即便這仗打得起來,後期還有源源不斷的補給需要。全國上下的支出,都要緊著鳳凰郡的戰事。這錢糧之耗非同小可。若我們不答應多的,總會看在打仗的麵子上給些少的,也不可能您開口了卻沒個結果。所以,我們都格外在意,太子有沒有精準判斷,怎知這不是雁將軍討要軍費的手段?”
均懿冷笑道:“你們覺得昭烈將軍有這般無聊?朝廷是少給她撥軍費了,還是少給她撥糧草了,難道我朝如此苛待前線將士,讓其現有儲備不夠?”
“太子如何證明呢?僅憑一個意氣做擔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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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連太子少保,悅王儲陳雪瑤也被激起了怒意,白生生小臉上一片嚴霜,出列站在了太子身邊,向聲音來處道:“這位大人也是六部之人,難道你們六部五寺沒有一本賬?難道皇上給貴部撥的款項,貴部就像方才所說一般,不明不白,多了少了不論?”
陳雪瑤年方及笄,正是朝堂新銳。均懿講話常有聲息斷續,可她是康健之體,聲音朗朗,仗著自己不是實權朝官,又是皇族內一份子,話就說得重了。
她環視了一下四周,嗤笑一聲,道:“太子殿下,為臣今日可是開了眼。原來咱們朝上各位積年的大人,是這般做差事的。一旦沒錢,就找了借口向皇上討,然後把那源源不斷的補給不知道流到哪去了。為臣好生受教。”
她說話間,不動聲色地扶了一把均懿,擔心她身體虛弱不可久站,貼得近了些,好讓她靠著自己些。
“悅王儲現今如此說,等長大了自己辦差,就知道了。進進出出的賬,不可能都要一筆一筆看著,至於下麵那些憊懶的給您做了手腳,您還不知道呢。”
陳雪瑤恍然,點著頭,露出段粉白脖頸:“哦!經這位大人指教,晚輩方才知道,原來你們一進一出,這麽多錢,都不用親自一筆筆看著進出呢。下麵這人也真有本事,爛賬也能做平。”
她話鋒一轉,臉又一板,厲聲道:“各位大人也是積年的朝官,說的都是什麽話!撥了多少錢糧、辦出什麽效果的事,竟然絲毫沒個數?若是各位沒數,翻開舊例看看,哪一筆不曾記清楚?給前線就是不清不楚,給各位大人所求事務就是合情合理?賀翎雖不止是陳家的,可也絕不是各位的。如此阻撓,各位不覺得越俎代庖麽?”
“皇上,悅王儲這話說的,真是侮辱斯文!”
“皇上明鑒!”
“大家不過是朝議,小姑娘口舌之利也太傷人了。”
均懿冷冷瞟一眼殿內的紛擾,轉向雲皇道:“母皇,兒臣不堪久站,就此請退。既然各位大人說了,沒有多的有少的,兒臣還算掙了這命換來了些許。還能要求些什麽?想想也挺滿足的。”
雲皇慈和之意流於均懿之身,望向群臣,眼中發冷。
現今朝堂,比之前幾年更是尾大不掉。各家勢力各自為營也就算了,如今短視至此,為這一點眼前小利,爛成現在這副樣子!
許是找人開刀的機會來了。
這次,就不是從前捋一捋的力度。要治,就治她個傷筋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