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正林幾年來的小說創作,大致可以看出以下幾個顯著特點。
首先是數量可觀,既有中短篇小說30餘篇(部),又有長篇小說,總字數恐怕已經接近百萬字。短短數年,這樣的數量已屬高產,至少在《北京文學》“新人自薦”欄目發表小說處女作的眾多作家中,正林是這些文學新人走得最快、作品發得最多,也最引人注目的作家之一。這讓我由衷高興,也倍感欣慰。如果說正林在《北京文學》發表處女作《鬥地主》時,還僅僅是文壇的一棵新苗,那麽若幹年過去,如今的正林已經在文壇的沃土中逐漸長成一株枝葉茂密的綠樹。雖然,這棵樹目前可能還不夠高大,卻枝繁葉茂、多姿多彩、異常茁壯,讓人充滿期待。
正林小說創作的第二個特點,是對當代社會現實的關切與冷峻思考,對社會百態和世道人心的細微洞察。像《鬥地主》《穿過秋雨的節日》《晾雪眼》《鷹無淚》《人人偷盜》等無不如此。
以《可惡的水泥》《氣味》為代表的作品,則是對中國農村城鎮化進程中,生態環境乃至人文環境被無情破壞,致使其日益惡化的深度擔憂與追問。他在處女作《鬥地主》的創作自白中這樣表達他創作的初衷:“工業讓環境變得愈來愈糟糕,多少年後,花朵和飛鳥是否還存在,它們的姿影是否還像初始般明媚,鳥鳴的聲音是否還那麽清澈,將是一個大問題。物質讓許多美麗的麵孔和心靈扭曲並破碎,許多美好的事物在自己眼前灰飛煙滅。”“人類文明發展到當代,社會生活中角鬥的方式愈來愈有技巧,許多爭權奪利的確是殺人不見血的,要過許久那疼痛的血才從你的心上彌漫出來。”
可以說,對現實的關切、擔憂和對美好生活、理想社會的向往,是正林小說創作的動因。而小說中所有對現實的關切、思考、擔憂與追問,都體現了一個作家在殘酷的現實和強大的世俗麵前應有的良知、責任與擔當,也顯示了作家應有的精神特質與精神高度。
正林小說創作的第三個特點,就是對川味語言的自覺運用與嫻熟駕馭。這種駕馭是自然的、與生俱來的,這使得他小說的語言與故事、人物和生活場景高度融合、渾然天成,也使得小說始終飄逸出鮮明的、濃濃的四川風味。正林的川味語言,無疑使小說更加生動,更具魅力,也更具鮮明的地方特色。當然,過分癡迷於地方方言也存在危險,那就是對於更廣泛的、非川籍的讀者,會或多或少帶來閱讀障礙。我已經不隻一次從編輯同事和一些讀者中聽到這種評價,所以正林對此要有警惕。如何合理、巧妙地使用川味語言,是正林在接下來的小說創作中所要注意的問題。
正林小說的第四個特點,是一定程度上呈現出來的詩性,包括象征、隱喻、意象、意蘊等的呈現。寫小說之前,正林是詩人出身。詩人出身的正林在寫小說時自覺不自覺會融入詩歌的元素與氣質,這首先體現在他許多小說的題目上,像《穿過秋雨的節日》《鷹無淚》《氣味》《河霧》《黛色的核桃花》等,每個題目都充滿了詩意。具體到作品中,正像其他評論家已經指出的那樣,《鷹無淚》的開篇就有一句很有詩意的話:“當時隊長鍾二哥正在做夢,夢見祖母在天穹似的蒼藍的青牛沱水裏向著自己微笑,他向著祖母報以虔誠的微笑。”而他許多小說中對四川農村生態自然景色及民俗風情的描寫,也大都呈現出濃鬱的、令人向往的詩意。
正林的小說創作總體上雖然成績斐然,但並非已經十全十美,比如已經發表的眾多中短篇小說,雖不乏優秀之作,但個別作品因寫得倉促或隨意,難免粗糙。就我看過的作品和稿子而言,有的作品角度、題材和開掘還欠斟酌,新意和深度流於平淡甚至平庸,手法也略顯俗套與粗糙;也有的作品寫得太實,缺少提煉與升華。因而在我看來,正林在寫什麽和怎麽寫方麵,還需要進一步磨礪、修煉與提高。
正林以後的創作,我以為不要貪多求快,寧可放慢腳步,寫得少一些、寫得精一些,紮紮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要力爭不斷突破從前、超越自己。以正林已經具備的潛質與實力,我以為他麵前還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間,隻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潛心修煉,持之以恒,他一定能長成文壇的一棵大樹、甚至是參天大樹。
我對正林充滿期待,並由衷祝福!
2013年12月14日匆於北京
原載《中國藝術報》2014年2月28日江暖與她的小說風景
文學在今天的社會生活中雖然不是公眾關注的焦點,但在我目前所從事所接觸的文學編輯工作中,耳聞目睹或親身經曆,卻深感至今熱衷且執著於文學寫作者眾。就我所在的《北京文學》而言,編輯部的自然來稿紛至遝來,從全國各地慕名而尋到編輯部求教的業餘作者雖說不上絡繹不絕,卻也每天都有。此種情形,與文學今天的所謂“邊緣化”之說似不甚相符,卻也並不奇怪。且不說大多數人年輕時都或多或少有過文學夢(至少都讀過文學作品),就說人一生的追求吧,不外乎是物質和精神兩種。物質追求誰都離不開,精神追求卻因人而異,這要視人本身的文化素養和文化層次而定。況且在物質生活日益富足的今日中國,國人溫飽無憂之後轉而追求精神生活,是否會成為一種新的時尚或趨勢,也未曾不會成為可能。
江暖就是一位既追求物質生活但更追求精神生活的作者。論物質,她有自己的公司且經營有方,雖不敢說富甲天下,卻也稱得上生活富足;論年齡她年已過半百,在世人看來已經過了人生做夢的時期,她卻依然癡迷執著於文學寫作。
2006年的某一天,當她溫文爾雅畢恭畢敬地將自己的小說送到我的辦公室時,從外表上我絲毫想不到她是位在商海摸爬滾打多年且頗有成就的商人。從她的言談舉止中,我更願意判斷她是位出身名門且從事文化教育工作的知識分子;可事實是,她是一家私營食品公司的老板,她的公司和家業也完全是她一手打拚出來的。我眼前的這位私營公司女老板,氣質卻如此高雅,談吐如此得體,她從裏到外透出來的風度,讓我不得不在心目中給了她一個再適合不過的定位:儒商。
沒錯,江暖就是一位儒商,她初寫的小說甚至也一掃商氣,筆之所至又回到她曾經的知青生活。知青是為理想奮鬥的一代人的化身,那一代人的純真與義無反顧的付出,成為那個時代的寫照。江暖不寫商界爭鬥而寫數十年前純粹的知青生活,這本身就顯現出她並未脫去的理想主義痕跡。她的小說一開始就關注人的命運:女知青方芳一時糊塗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她懷孕、結婚、生子,但仍然無法麵對自己,於是她開始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對待自己的一生。
這種方式令人揪心,令人心痛,令人沉重。這就是她的小說處女作《我們曾經年輕》展現給我們的生活。江暖的第二篇小說《女人秋月》依然關注女知青的命運:一位流落在內蒙古地區深山中的北京女知青,被當地農村婦女秋月收留,因而發現了秋月不為人知的淒慘故事。她們朝夕相處,讓秋月感悟了自己苦難的命運。善良的秋月終究被愚昧吞噬,在秋月結束生命後,女知青對於無知的自己到農村去會大有作為提出了深深的疑問……文學是人學,小說離不開關注人的命運。江暖一開始就深諳小說的真諦,然後用女人特有的敏感、憐愛與多思去關注並描繪她筆下的人物。可以說,她一開始就把握住了寫小說的航向,執著而穩健地在創作的航道中向前挺進。
她還有意挑戰自我,她的第三篇小說《四平調》是個中篇,不僅篇幅延長,而且人物眾多,小說的結構、場景和人物性格也不再單一,但她關注的依然是人物的命運:“可恨李三郎,狠心把奴撇,讓奴挨長夜……”這是楊貴妃在《醉酒》中最後的一句。顧太太唱的四平調,總離不開《醉酒》,離不開愛與恨,這到底怎麽啦?小說一開始,《四平調》營造的特殊氛圍就揭開了幾位舊時軍人棄婦的悲涼命運,哀傷、淒婉緊緊抓住了讀者,讓讀者不由得心生酸楚,並從中體味那個特定時代的女人命運和人生況味,也依稀看到了那兵荒馬亂、命運莫測的時代風雲……
如果說江暖的《我們曾經年輕》和《女人秋月》是新苗初露,在她的小說創作中還略顯單薄,那麽《四平調》可以說已經長成江暖小說創作中一棵風華正茂的綠樹,她葳蕤、陽光,生機勃勃,無論遠看還是近瞧,《四平調》分明已經是江暖小說創作中引人注目的一處景致。
以江暖的氣質和對文學的執著,以她已有的生活和文化積累,我有理由相信,大器晚成的江暖完全可以在文學創作的路上走得更好走得更遠。我期待著她更加迷人的文學創造。
2008年10月18日匆草
(注:本文係應邀為江暖小說集《四平調》寫的序言)用心血嗬護生命
作為職業編輯,從1984年大學畢業參加工作至今,20多年的編輯生涯讓我有機會接觸並結識各色各樣、數不勝數的作者。這數不清的作者絕大多數都癡迷於文學、執著於寫作,他們當中也不乏或經曆坎坷、或窮且益堅矢誌不渝者。然而,像馬蘭這樣既熱愛寫作,又傾其心血與情感,用長達20多年的時間哺育、嗬護、培養、引導自己心愛的女兒一天天成長,並用心體驗、專注觀察、真實記錄、生動描述而且準確地反映女兒成長曆程的作者,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本《媽咪日記》,帶給我最強烈的感受就是兩個字:感動。
雖然我與馬蘭已經聯係多年,但基本上是稿子和文字上的交往,甚至數年裏連麵都沒有見過,盡管我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我與馬蘭的第一次交往,是2004年她投給我所主編的《北京文學》紀實稿子《一個中考學生家長的日記》,此前我與她並不認識。讀稿的時候,開始並不抱希望的我卻很快被稿子中中考生活真實的記錄、生動的描述和真切的體驗深深吸引。中考是當今社會生活中百姓每年關注的熱點之一,文中所描寫的內容和所反映的問題,不但是百姓尤其是中考學生家長所感興趣的,而且還帶有普遍意義,容易引起讀者的思考與共鳴。我當即拍板,將稿子刊發在2004年第6期的《北京文學》上,此後很快被全國十幾家報紙連載。
三年之後的2007年,馬蘭又將其姊妹篇《高三,走在刀刃上的日子》投給了我,依然是以家長的視角關注其女兒,但這次寫的是高考生活。我將其安排刊發在當年第11期的《北京文學》上,此稿發表後也被數家報紙連載或選載。
我與馬蘭真正見麵大約是2008年初,那時我除了任《北京文學》月刊社執行主編,還兼任著《北京紀事》雜誌的社長和主編,馬蘭是我們聘請的特約編輯。那一天我組織《北京紀事》的全體編輯到位於昌平的天龍源溫泉度假村休息放鬆,並邀請特約編輯參加。
馬蘭也來了,她素麵朝天,穿著樸素,話語不多。晚上我們在卡拉OK唱歌的時候,她也是金口難開,一句都不唱,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即使是那些不多的話語,她談的也都是稿子和工作。
我隱約感到,她的矜持,與她職業記者的身份和當我們特約編輯開展工作時的熱情與活躍形成了明顯的反差。雖然這次見了麵,但馬蘭之於我,其實還是水中月、霧中花。
如果不是她將這本即將出版的《媽咪日記》發到我的電子郵箱,並數次誠懇地要求我為她寫序言,我或許將永遠不能了解真實的馬蘭。雖然書的第二、第三部分的內容是我熟悉並親自編輯發表過的,但第一部分的內容卻是我陌生的。讀這部分的內容,我不但意外,並且長久地感動,這種感動陪伴我一直讀完全書所有的文字。我之所以長時間感動,不僅僅是因為馬蘭那些我所熟悉的關於女兒成長曆程的準確記錄和真切體驗,更在於她作為一位單親母親的艱辛、剛強、真誠、細心、專注與執著,尤其是她對自己女兒真摯博大的愛!
原來,馬蘭是單親母親啊!我終於理解了她外表的矜持與內心的執著,性格的恬靜與工作的專注。她外表矜持、性格恬靜的背後,包含著多少艱辛與付出;而她內心執著與工作專注的本身,又蘊涵著她身為女性的多少堅強。20多年來,作為職業記者與單親母親,馬蘭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女兒,而且長時間專注地用心血追隨並記錄女兒成長的每一個腳印,她的工作是那麽的出色,文章又寫得如此的真切動人,這對於她來說是多麽不容易呀!
大凡寫作者,或文字優美,或技巧嫻熟,或感受新穎,或見解獨特,或思想深刻,或情感真摯。在我看來,馬蘭的這部《媽咪日記》,優點主要不在於文字和技巧,而在於她對於生活和生命的忠誠與真誠,在於她對社會生活的敏銳觀察與捕捉。表麵上看,她是在寫自己作為母親與女兒相伴的成長史,實則以小見大、以更親切真實的視角揭示社會生活的真相。在長達二十幾年的時間裏,她以對生命與生活的真誠和對女兒滿腔的摯愛,忠實而逼真地記錄著女兒成長的點點滴滴,從而及時、準確地揭示了當代中國教育中所麵臨的普遍問題,讀來生動真切又耐人尋味。從這個意義上講,馬蘭不僅僅是在寫女兒的成長史,更是在從一個側麵寫中國教育的曆史。
這本《媽咪日記》不僅僅是一位單親母親用心血和生命凝聚的文字,更是一位知識女性用心體驗家長艱辛、思考子女教育的智慧結晶。
所以,這本書對於讀者,尤其是所有關心子女教育的家長,不僅會引起共鳴,而且也不無教益與啟發。
2009年元月4日寫於北京廠窪寓所
(注:本文係應邀為馬蘭《媽咪日記》寫的序言)《青花帝國》:青花般熠熠生輝
印象中,江西是散文創作頗為活躍的省份,而江子是江西散文作家中的佼佼者,甚至稱得上江西散文創作隊伍中的領軍人物。近年來,他多次在我主編的《北京文學》上發表散文力作,其中《母親》曾獲得老舍散文獎。近讀江子的長篇散文新作《青花帝國》,感覺這是一部像青花一樣散發著曆史文化藝術氣息、值得反複品鑒、研讀的力作,它溫潤、典雅、端莊、高貴、熠熠生輝,讀來令人迷戀、陶醉。
古往今來,陶瓷凝聚著自有人類曆史以來悠久、燦爛的物質見證,它包含了政治、經濟、宗教、文化、藝術等方方麵麵,而且其塑造的過程與中國人的五行——水、土、金、木、火高度對應;與此同時,它又是與人類活動和百姓生活息息相關、聯係最緊密、最久遠的器具,具有廣泛的認知度。悠久的曆史文化與百姓生活的密切聯係,使這部作品首先在題材上擁有雋永、厚重、典雅的氣質,同時又具有廣泛的關注度。
《青花帝國》雖然是一部文化曆史散文,但全書一開始便采用講述(故事)而非敘述的方式,以景德鎮陶瓷業和青花發展的曆史脈絡為主線,從景德鎮藝人受命製作大龍缸入手,牽出上至皇帝、督陶官,下至畫師、工匠、收藏家、幫會等陶瓷業生產和銷售等各個環節的各色人等,形象地再現了他們的人生故事,描繪了他們的不同性格和不同命運,以此全方位、多角度地呈現青花曲折獨特的發展曆史、藝術特征及文化內涵。全書脈絡清晰、條理清楚、意蘊豐富,場景廣闊多樣、人物形象生動多彩。尤其是陶瓷工匠童賓和督陶官唐英的形象,更是令人印象深刻、掩卷難忘。前者神秘生動且充滿傳奇色彩,童賓的身上凝聚著陶都民眾深厚的情感與青花般光潔的信仰;後者睿智開明、體恤民情、親近百姓,而且才華橫溢,其形象豐滿高大、令人尊敬,與書中最初出現的那位凶狠歹毒、逼死童賓的督陶官潘相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值得稱道的是,《青花帝國》在生動地呈現青花瓷文化曆史的同時,自始至終洋溢著濃鬱的文化藝術氣息。作者對陶畫、陶詩、陶藝及貿易與收藏等方麵的描述形象生動,獨具魅力的文學意象和文學描寫隨處可見,譬如:“藝術是陶瓷碎了依然怒放的一朵青花”“青花瓷滾圓雄渾的外形,既是疆域遼闊的元朝威震四方、天下統一的隱喻,也是滋生萬物母體的象征”;再如:“劉研究員看著無言的大地如同黑漆,他疑心茫茫黑夜中的大地,何曾不是一個巨大的墓穴,山川河流、草木禽獸、水月鏡花皆是它的懷抱之物,是它的秘密寶藏。……懸在天空的啟明星依然閃爍不已。它或許洞察了曆史深處的秘密,可它守口如瓶,從來不置一詞——它是不是曆史向著未來的一隻眼睛?”“那些窯藏之物終於從長久的沉睡中醒來,一個個打著哈欠,睜開了惺忪的眼睛。它們身上的花朵,也全都展開了花瓣。”“劉研究員進一步向著由古跡構成的山巔邁進。那條簌簌作響的小蛇在引導他,它搖頭搖尾,遊移不定,一會兒在低窪的草叢裏停留,一會兒又爬到樹上作眺望狀。終於,它緊緊纏繞在名叫伍先輔、伍良臣的這對父子的別枝之上,即便枝條因不堪重負抖動不已也不肯鬆開。”孤寂艱難的尋寶經曆,在作者生花的妙筆之下形象動人,這不由讓我聯想起徐遲當初的報告文學《歌德巴赫猜想》對主人公陳景潤攻克世界難題的描寫。優秀的文學就是這樣,往往能讓枯燥艱澀的描寫對象起死回生、活色生香,這正是文學的魅力所在。
作者在《青花帝國》的後記中坦言:“我想寫一本文化之書,一本唯美之書,一本有我個人喜歡的氣息和氣質的書。”讀完《青花帝國》,我以為作者做到了。
祝賀江子!
原載《北京晚報》2018年5月15日
《從未走遠》:新時代的新作品
中共黨的十九大宣告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新時代需要有新作為、新氣象,文學也一樣。回顧多年來中國的小說創作,眾多的小說大都離不開寫鄉土、鄉村、百姓、底層、苦難,基調多數是灰色的甚至是灰暗的,都帶著過去的生活烙印。令人欣喜的是,隨著新時代的到來,文學也沒有缺席,新作品正伴隨著新時代的洪亮鍾聲如期而至,餘紅最新出版的長篇小說《從未走遠》就是一部新時代的新作品。說它新首先是題材新,小說寫的是生態文明和美麗中國的建設;其次是故事新,小說寫的是創業、創新、奮鬥的故事,是人民群眾對幸福生活的追求與向往,雖然主人公們也經曆了矛盾、危機與痛苦,有恩怨也有淚水,但更多的是成功與希望;再次是人物新,小說中的女主角大都是“90後”年輕人,葉子琴、夏靜瑤、李盈等一個個如花似玉,朝氣蓬勃,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餘紅是數年前在上魯迅文學院高研班時,我通過抽簽負責聯係的學員,“魯院高研班”一直實行導師製。餘紅是那屆高研班中的明星,她能歌善舞,才貌雙全,不僅是班裏最活躍的文藝分子,還是那一屆學生中長篇小說創作的佼佼者。近年來,我先後讀過她的長篇小說《鴻運》《琥珀城》以及剛剛出版的這本《從未走遠》。
如果說短篇小說是一棵樹,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中篇小說是一片樹林,枝繁葉茂、多姿多彩;那麽長篇小說則應當是一片森林,它鬱鬱蔥蔥、變幻莫測、千姿百態、氣象萬千。優秀的長篇小說應該反映出特定時代、特定時期的社會生態;如果說寫中短篇小說需要作者的聰明、智慧與匠心,那麽寫長篇小說除了聰明、智慧和匠心,還需要見識與閱曆,沒有足夠的見識與閱曆,寫出的長篇小說必定是單一的,甚至是單薄的。從餘紅的長篇小說《鴻運》《琥珀城》《從未走遠》看,我以為餘紅是有足夠的見識和閱曆的,理由如下:其一,餘紅的長篇小說均具有中國當代社會生活的廣闊背景,故事和人物都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和撲麵而來的當代生活氣息;其二,餘紅的長篇小說均具有對當代社會生活人情世態、人際關係、世道人心的呈現;其三,餘紅的長篇小說在故事的推進和人物關係、人物命運的演變中,伴隨著情節、細節、場景和對話,小說自然而然地伴隨著社會生活百科全書式的知識呈現,其中包括商界和商人生活、投資理財、企業運作、房地產市場、官場規則和潛規則、飯局和酒局的規則和學問。如小說《琥珀城》中琥珀的學問、書畫的學問、易經及風水麵相的學問;《從未走遠》中植物和園林藝術的學問、愛情的學問、紅酒的學問、賽馬的學問、高爾夫球的學問、圍棋的學問、中醫和求神拜佛的學問,等等。餘紅的長篇小說,可以說天文地理、琴棋書畫都無所不及,尤其是古典詩歌和現代歌曲的運用時常是信手拈來,隨處可見,顯示出餘紅良好的古典文學修養和當代藝術修養……所有這些,如果沒有足夠的見識和閱曆,都是難以想象的。因此我以為,餘紅的長篇小說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中國特定時代、特定時期社會風貌的文學標本。
餘紅的新作《從未走遠》總體上講很好看,故事流暢、語言明快生動、人物性格各具特色,人物形象也比較豐滿,尤其是女主人公葉子琴等人的創業故事非常勵誌,彰顯出新時代的新精神和社會生活的主旋律。因而,《從未走遠》不愧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一部新作品,也是新時代中國長篇小說創作的最新收獲。
當然嚴格地講,《從未走遠》也並非白璧無瑕,比如個別情節處理得稍顯簡單,或過於戲劇化;女主人公葉子琴這個人物也未免過於完美、過於理想化。縱觀《鴻運》《琥珀城》《從未走遠》等幾部小說的創作,餘紅的小說似乎也存在著人物雷同和模式化痕跡,社會生活的複雜性和多樣性、思想內涵的豐富性和深刻性也還有待進一步開掘和深化。當然,這樣的要求對年輕的餘紅來說未免過於挑剔。好在餘紅還年輕,以她的才華、見識和能力,我相信她未來一定能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原載《人民日報·海外版》2018年02月07日青藏高原上的壯麗人生
——讀杜文娟長篇報告文學《阿裏阿裏》好久沒有讀到打動心靈、思考人生、淨化靈魂的文學作品了,近讀杜文娟的長篇紀實文學《阿裏阿裏》,一股清涼之風迎麵撲來。這是一股來自青藏高原雪域聖地的聖潔之風,這股讓讀者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的清涼之風、聖潔之風,不僅來自自然界的雪域高原,更來自一直生活奮鬥在那片神奇土地上的保衛者與建設者。
如果說我以往的閱讀研討更多地關注著作品本身的寫作技巧,那麽《阿裏阿裏》帶給我的首先是無法抵擋的強烈的閱讀感受和精神體驗。
阿裏,是祖國西部青藏高原上一塊疆域遼闊的聖地,世界屋脊上的屋脊,地球的第三極,平均海拔4500米,屬於生命禁區。
由於地處西亞與南亞之間,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實際上都肩負著保家衛國的重任,放牧就是巡邏,他們的存在,牽製和抵禦著外來勢力對這片土地的覬覦。
《阿裏阿裏》這部作品寫道:駐守阿裏官兵頭上有六把鋼刀:暴風雨、泥石流、雪崩、滑坡、洪水、缺氧。其實,遠離親人、遠離異性、遠離繁華、內心的寂寞、身體的孤獨、是邊防軍人的隱形殺手。因為條件惡劣,許多官兵難結姻緣,即使結婚情感也備受煎熬;因為遠離家鄉和親人,“寄一封信都曾經走過1年零7天的地方”,許多人每月都要承擔高昂的長途電話費。
令所有阿裏人黯然傷神的是看病、生育與孩子教育,這些問題更是所有阿裏人都必須麵對也必須承受的內心的痛。
作品寫道:阿裏邊防支隊政委格列,不僅工作中要經常麵對突發事件,個人生活也麵臨嚴峻挑戰。他與孔繁森小學女教師春曉結婚,8年來妻子先後懷孕6次,5次流產,好不容易生下一個男孩,還因為缺氧,3天後在他的懷抱中死去。生育難成為所有阿裏人都必須麵對的問題,即使成活下來,也有許多患有先天性心髒病;而將孩子留在老家的,又有無法教育和培養親情的問題。在阿裏工作的外省人,上對不起父母,下對不起子女,中間負疚另一半,一生都在負疚中生活。
在條件惡劣的阿裏,生得艱難,死得容易。孔繁森是因為翻車去世的,近3年以來,阿裏因翻車致死幹部54人,其中18人是處級幹部。因車禍、高原各種疾病致死的保衛者與建設者更是不計其數……
作為讀者,讀到這裏我不由得怦然心動乃至揪心,為生活在這裏的人們擔憂與心痛。
然而,高原缺氧、條件艱苦卻遏製不住生命的力量,更難以改變“阿裏人”(包括當地藏民、駐守官兵和援藏幹部)保家衛國、建設阿裏的堅定信念。
麵對惡劣生存環境的嚴峻考驗,“阿裏人”以堅定的信念、頑強的意誌和樂觀的精神在這片遼闊神奇的土地上生活、工作,譜寫著一曲曲人生的壯麗篇章。
四川電力職業技術學院一位前來阿裏參與水利建設的黨員,在愛上阿裏四季雪花的同時,也承受著這裏環境惡劣帶來的各種疾病威脅與侵襲,每月同樣承受著與千裏之外家人聯係的高昂電話費。
但他坦然麵對困難,樂觀向上,勤奮工作;雖然有人說“來了西藏一輩子後悔”,可他更堅信“不來西藏後悔一輩子”。
阿裏軍分區汽車連擔負著高原邊防物資運輸保障任務。新藏公路被譽為天路,還把許多人直接送進了天堂。1984年至今,英雄駕駛員張良善往返阿裏280多趟,遇到過嚴寒、饑餓、狼群等無數次驚險,妻子難產死亡。這些成就了他的“五·一”勞動獎章和全軍優秀汽車駕駛員榮譽稱號。
中國武警交通大隊第八支隊副政委兼政治處主任張毓育,是連續在阿裏工作八年的唯一女性,她以頑強的生命力和優秀的工作業績,被評為中國武警“十大忠誠衛士”,有人稱她為阿裏高原最美的“雪蓮花”。被稱為“雪蓮花”的還有藏族女軍醫益西群宗。
作品還寫道:保玉瓊、景慧慧、李偉英、姚化莉等軍嫂經常為隨車隊外出的丈夫擔驚受怕,承受著內心折磨。有位花甲軍嫂,丈夫犧牲,每送走一位隨丈夫轉業的軍嫂,她就到烈士陵園大哭一場,埋怨丈夫為何不帶她走。可每當回到女人村,這位花甲軍嫂又笑容滿麵迎接新來的軍嫂,繼續忙前忙後。現在,她還把一個兒子也送到阿裏高原子承父業,守衛邊防。
王惠生,這個被譽為“活著的孔繁森”的北京人,為了改良阿裏羊的品種,竟然史無前例地將北京城外誠家具城的老板送給他的五隻羊千裏迢迢運到阿裏。2007年他患上了嚴重的高原病,心髒變大,肺無法正常收縮,被送到成都醫治。問他此生是否後悔到阿裏工作。王惠生答:不後悔,唯一後悔的是沒有更多時間在阿裏工作……
以上是《阿裏阿裏》這部作品讓我過目難忘的文字,當然,這樣的文字還很多。作為讀者,讀到諸如此類的文字,你不由得不被深深感動,心靈不由得不受到一次難得的洗禮。“阿裏人”這個英雄群體可親可敬的形象躍然紙上,他們單純、簡潔、透明、豪爽、樂觀、堅強、勇敢、勤勉以及勇於奉獻的崇高境界不由得令人肅然起敬!
說到這裏,我不得不說一說作者杜文娟。在一些作家羞於談文學擔當、回避社會責任,恥談吃苦奉獻的今天,在紀實文學貌似繁榮但真正的報告文學作家卻越來越少的時候,作為一個弱女子,作為一個在小說和散文創作領域已經小有成就的年輕作家,杜文娟不去駕輕就熟,相反卻毅然挑戰自我,選擇艱難;而且,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采訪所付出的精力與時間,而是要承受高原缺氧、疾病、災害、勞累、孤獨、凶險,甚至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麵對這個可能改變個人命運的嚴峻挑戰,杜文娟無所畏懼,鏗鏘前行。為了擁抱祖國那片神秘聖潔的國土;為了走進在那片土地上長年累月辛勤勞作的“阿裏人”的心靈;為了書寫那片土地上那一個個看似平凡卻可歌可泣的壯麗人生;8年間,杜文娟竟然5次進藏,3次走進阿裏,尋訪遍布於青藏高原偏僻哨所普通英雄們分布的角落,像一隻辛勤的蜜蜂,采擷英雄們點點滴滴的業績;“像一隻辛勤的百靈鳥”(杜文娟語),為“阿裏人”的英雄業績大聲歌唱。不僅如此,麵對有人說“你要寫阿裏,繞不開神山聖湖;不轉神山,就寫不出神山的味道”的勸說,麵對客棧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無一不是剛轉完神山,或正準備轉神山的信徒和非信徒”,麵對“他們對我到了神山腳下不轉山而大惑不解”的局麵,杜文娟毅然決然知險而進,義無反顧地撲向神山岡仁波齊,加入了轉山大軍。結果,她經曆缺氧、嚴寒、饑餓、疾病,千難萬險,九死一生,幸好西藏賜福於她,好心人幫助了她,使她終於曆盡艱險,與眾多朝聖者一道爬上迄今她去過的海拔最高的山——神山岡仁波齊,終於領略到了高遠與聖潔。
閱讀這部作品的時候,我被長年生活在阿裏的平凡英雄們不斷感動的同時,也時常被作者杜文娟的勇氣和獻身精神所感動。我一直在追問:是什麽力量支撐杜文娟非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完成這項寫作使命?是什麽非凡精神使這位弱女子與眾多的作家迥然不同?
讀到作品的後記,疑問解開了。杜文娟這樣寫道:“我一個平常女子又能如何,注定成為不了偉大的人,但也不能停止前進的腳步。因為,我背靠一座山,那座山,叫喜馬拉雅山;血液中奔湧著一條河流,那條河,叫獅泉河;心中珍藏著一個名字,聖潔而璀璨,那個名字叫阿裏。他們給了我坦**的溫情,不亢不卑和愛情般的**。去往那裏,去往那裏,那裏有偉大的靈魂,高貴的精神,快樂的家園。”此時此刻,我不由聯想到《阿裏阿裏》這部作品中所描寫的那位用20萬個長頭一路長叩,從遙遠的青海化隆縣農區前往拉薩大昭寺朝拜的少年紮羊紮西,那是一位信仰多麽聖潔,意誌多麽頑強的朝聖者啊!我想:杜文娟不正是另一位朝聖者嗎?所不同的是,杜文娟所朝拜的是她心目中聖潔的文學。是的,她是當代作家中一位勇敢聖潔的文學朝聖者。為了心中的文學夢想,為了書寫阿裏英雄們平凡而又壯麗的人生,她像少年紮羊紮西那樣不畏艱險,無比虔誠一路前行。我堅信,一位有如此虔誠、勇敢並勇於擔當的作家,將不僅能寫出《阿裏阿裏》這樣感人的作品,還一定能寫出更多更好的大作品。
我對杜文娟充滿期待。
2012年6月25日星期一匆草於北京海澱區廠窪原載《中國藝術報》2012年7月9日向思宇:巴蜀大地上的社會良心
知道向思宇這個名字,是2005年我參與評選“當代中國文學最新作品排行榜”時讀到他的上榜作品、中篇報告文學《千年古堰鎖封“喉”》。作品關注的是世界文化遺產都江堰水利工程的保護與擔憂,都江堰水利工程建於公元前256年,是全世界迄今為止,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以無壩引水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此工程由創建時的魚嘴分水堤、飛沙堰溢洪道、寶瓶口引水口三大主體工程和百丈堤、人字堤等附屬工程構成,科學地解決了江水自動分流、自動排沙、控製進水流量等問題,消除了水患,使川西平原成為“水旱從人”的“天府之國”。2000多年來,都江堰水利工程一直發揮著防洪灌溉作用,成為世界水利史上獨步千古、長盛不衰的水利奇跡。2000年1月,古老的都江堰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然而,申遺成功僅僅一年,在都江堰上遊六公裏處,一項號稱中國西部開發“十大工程之一”、四川省基礎設施建設“一號工程”的紫坪鋪大壩橫空出世。禍耶福耶?一時間眾說紛紜,但有識之士憂心忡忡,因為紫坪鋪大壩的建成蓄水,從此會被截斷水源,會使都江堰工程像乞丐一樣靠人工調節水源的紫坪鋪水庫施舍度日!岷江中下遊和沿岸的百姓會因為上遊修建了紫坪鋪大壩而變得更加缺水、更加幹旱;而且一旦大壩淤塞,暴雨來臨,更容易遭受滅頂之災!向思宇敏銳地抓住這個事關環保和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的題材,采訪眾多水利專家,查閱了大量史料,深入調查,旁征博引,寫出了《千年古堰鎖封“喉”》這樣一篇視角獨特、題材重大,充滿憂患意識的厚重之作。從此,我記住了向思宇這個名字,記住了巴蜀大地上這顆社會良心。
現如今,寫作的人不少,尤其是信息化時代,網絡寫手的湧現更使“文學邊緣化”的論調日益高漲。但客觀或者公正地說,如今“玩”寫作的人很多,用心寫作的人卻很少,有良知的寫作更少,報告文學寫作尤甚。
我曾經同許多有誌於報告文學寫作的人坦言,報告文學寫作是一項苦行僧式的事業,要勇於付出,肯於吃苦,樂於奉獻,更重要的是要勇於擔當社會責任,要有開闊的視野和捕捉社會生活的敏感,要帶著社會良知寫作,甚至要有愈挫愈勇、堅韌不拔的意誌和妥善駕馭題材的智慧,否則你就不可能寫出打動讀者的優秀報告文學。從這個意義上講,向思宇是具備寫出優秀報告文學素質的作者。
自從他發表在《報告文學》雜誌2005年第6期的《千年古堰鎖封“喉”》上了由北京文學月刊社主辦的“當代中國文學最新作品排行榜”並被我們收入書中出版後,遠在四川內江的向思宇便同我保持著密切的聯係,因為他執著地熱愛報告文學寫作,很看重由我主持的《北京文學》報告文學欄目——“現實中國”,渴望自己的作品也能上這個欄目。幾年裏,他不斷地將選題和構思通過電子信箱或手機短信發給我,甚至會將已經寫出的報告文學逐一發給我,但都沒被我采用。原因不是他寫得不好,而是他的選題要麽沒有新鮮感,要麽有地域局限或公眾的關注度不夠,而《北京文學》“現實中國”欄目的報告文學,通常每期隻發一篇,題材要求有新鮮感、關注度,同時要有可讀性、文學性和思想深度。向思宇作為四川內江市人民銀行的一名宣傳幹事,寫作並非主業而僅僅是業餘愛好,寫作報告文學自然有著這樣那樣的局限,不像記者或者作家為了寫作可以天南海北縱橫馳騁,也沒有專門機構為他提供采訪和寫作的便利。因而,他的選題構思乃至已經寫出的稿子被我一一否決便在所難免。麵對挫折,向思宇卻毫不氣餒,甚至是愈挫愈勇,由於《北京文學》“現實中國”欄目報告文學作品多年來在文壇和讀者中形成的影響力,向思宇漸漸視在這個欄目發表報告文學作品為最高目標,依然熱情不減地同我保持著密切聯係,不斷將新的選題和構思告訴我。他已經不在乎作品是否能夠被采用,而是希望在與我交流中聽到我對相關選題的意見並從中獲得啟發。這種精神,著實令我感動。
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發生不久,全國許多作家甚至是著名報告文學作家紛紛給我打電話,主動請纓為《北京文學》采寫抗震救災的報告文學,我都沒有明確答應,不是因為他們不值得信任,而是大家都聞風而動紛紛搶奪這個題材,我必須在眾多的作家中權衡誰最有優勢並從中作出選擇。我首先想到的便是身居四川內江、與汶川災區近在咫尺的向思宇。我給他發短信問他是否能前往災區采訪,他喜出望外欣然應諾,卻因工作限製和采訪的局限遲遲沒有動身。但突發題材時不我待,數天之後我選擇了從沒有寫作過報告文學但已經身在汶川采訪的新華社記者朱玉。朱玉經我再三鼓動,回京後最終寫出了備受好評的報告文學《天堂上的雲朵——汶川大地震,那些刻骨銘心的生命記憶》。此作刊於《北京文學》2008年第8至9期合刊,後入選2008年度多種報告文學選本並榮獲新世紀“第四屆《北京文學》獎”報告文學頭獎。
大約是《天堂上的雲朵》發表兩個多月之後,向思宇將他同一題材的報告文學《震撼世界的七日》發給了我,作品以深入的采訪和生動的文筆描寫了汶川大地震災區前七天抗震救災的真實場麵,讀來也不乏感人之處,但由於先前已經發表朱玉《天堂上的雲朵》,此作如再安排在《北京文學》刊發,難免有重複和滯後之感。我隻得割愛並如實相告向思宇,並讓他盡快投給其他刊物,此作很快發表在《報告文學》2008年第12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