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家便都笑起來。大嫂子程氏道:“別霍哥哥霍哥哥的了,如今,可是要改口叫七姐夫了。再說你七姐姐又沒有出門,哪裏知道外間席上的事兒。”

明玉卻不改口,想了一會兒便道:“莫非霍哥哥去拜會簡夫子了?”說著轉身就往外跑,身邊的丫頭婆子們忙忙跟上。

正遇上明瑾回來,兩姐妹差點兒撞到一起。明玉一臉嫌棄模樣地閃開,還用帕子掩了鼻,口中叫道:“四姐姐身上好臭噢。”然後小跑著走了。

大嫂子臉帶歉意,忙笑著招呼了聲:“四妹妹。”

明瑾頓住腳,略顯不耐地向屋內掃一眼,並不答大嫂子的話。然後見大嫂也隻是純打招呼,便又撇開頭,讓花蕊服侍著去梳洗了。

大嫂子與二嫂子互相對了個眼神,意味兒明顯。二嫂子忍不住嘀咕道:“四姨娘那麽老實一人,怎麽四妹妹......”越來越難搞了。

大嫂子就道:“郡王府規矩嚴謹,四妹妹回趟娘家也不容易......”其實是慶幸她尋常回不了娘家,免得讓人煩出便秘來吧。

實際上,這是明瑾第二次回娘家。可也實在是,沒有人會想念她吧。

明玫總覺著明瑾剛才掃過來的眼風很針對她,似乎還挑釁地衝她揚了揚下巴?

她打定主意不去招惹她,在明瑾回來前,便也出門往西院去了。

簡夫子看到明玫很高興,那總瞪著的眼睛眯了老半天,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最後卻一撇嘴道:“笑得那麽難看作堪?嫁了人了心裏就美成這樣?”

明玫噗哧笑出來,這老頭兒還是這個調調,讓人好想抓住他胡子揪兩把呀。

簡夫子桌上擺著一個低腳杯造型的大肚玉青色瓷缸,裏麵竟有好多色彩斑斕的蝴蝶魚遊來遊去。

簡夫子見明玫盯著瞧,便不耐煩道:“別數了,你數得清嗎?一共十條。”然後語氣又轉為得意,“別人原本說送我三條的,我想既然送還不多送點兒,於是說非十條不收。最後人家便送了十條來。”

明玫笑起來,大讚夫子英明:“就該這樣啊,送禮還不送到人家滿意麽?哎,夫子呀,弟子成親了呢,你還沒給賀禮噢。算了,就這缸不值錢的魚吧。”

簡夫子笑罵道:“怎麽教了這麽個眼皮子淺的弟子呀。”然後往屏風後一斜眼,對明玫道,“你掂回去一個人賞,不讓某人亂瞧。幼稚!”當然,後麵那個詞是說那個某人。

霍辰燁大笑著從屏風後麵轉出來,道:“夫子真真偏心也,適才我要偏不給。”

明玫也切他:“屏風還沒你高,你怎麽會覺得它擋得住你?幼稚!”

霍辰燁對夫子隻敢用笑的,對明玫卻敢動手,直接就揉了她的腦袋,辯道:“剛才還不是騙過了明玉那小丫頭。”

……

。。

整體來說,前半段的回門時光都很歡樂和正常向。明玫一直覺得,今天賀老爹定會大作文章當眾發飆多踹霍辰燁幾腳啥的,真的,她可是受了不少委屈呢。

果然,飯後不久,賀正宏正式發作。

據說那時已經吃吃喝喝進入尾聲了,男人們大約都喝了點兒,這個茫了那個熏了的,然後還有些高了的,於是講話都嗨了點兒。於是隨便扯了個話頭說開去,扯著扯著就扯到爆點上了。

承福郡王爺拍著霍辰燁肩膀,嗔怪這新一擔挑的對他不夠親厚啊,之前不跟他坐談,現在不與他幹杯?不行,得罰三杯。

那邊賀正宏聞聲而起,說這廝哪隻是不與你親厚啊,他還不與我親厚了呢。當年老子對他可是BLaBLa呀,如今他牛氣衝天呢。然後從霍辰燁那些年幹過的挫事兒講起,樁樁件件信手撚來出口成章,直罵到新婚當夜往外跑,分明瞧他賀家不起。

明玫私以為,隻有最後一句是重點。

之後賀正宏又罵霍家長輩沒樣子,竟然認親就立妾?有講究要臉恥的人家,還新婚一月不立妾呢,何況這禦賜的婚事,不是更該至少兩月啥的以示對聖意的重視麽?

後來還罵霍家子女不賢,哪有小的當堂罵長嫂的,家長竟然縱著不甩她嘴巴?什麽家長啊這是。然後對明玫道:誰再罵你,隻管打臉。

然後還說什麽娘家兄長上門理論,霍家當家人竟然毫不知羞知錯?霍家想要和離盡管麻溜的,我賀家是承著聖意嫁女兒,卻不是讓女兒去受苦受難的……

老嶽父親自出麵訓女婿,把一眾人眼鏡都嚇掉了,其他女婿齊齊站著,斂聲屏氣,陪罰聽訓。

裏麵明瑾看著明玫臉色難看。竟然連爹爹都親自出麵替你作主?為什麽我隻能是個填坑炮灰。全世界都沒人管我死活啊。這麽好的男人,竟被你們這般當眾作賤羞辱?

她心裏滿是不平憤恨,更為霍辰燁覺得不值。恨不得衝出去替霍辰燁與賀家人對陣廝殺才好。

外麵承福郡王也微微有些犯愣,他真的隻是和霍辰燁近乎近乎呀,沒想惹事啊真的。然後也順便回想了下當初他是成親多久開始立妾的?最後找到答案了:從婚前開始的。

然後承福郡王便無聲笑了:誰說權勢不好使?為毛這麽久賀正宏沒敢對他嚎過一聲呢?

霍辰燁剛開始也忍著,認錯態度還不錯。說起從前,就說從前幹過蠢事,那畢竟是從前,以後都改。又殷殷表示立妾的事兒,純對是口頭一說罷了,半個妾室也沒立的,並且表示聽嶽父大人的,至於兩月內不立妾室。至於小妹言詞無狀,他說他當時就護著明玫了的,然後陪笑說哪裏就到了要開打的地步?

但是說著說著,態度就越來越不好了,到最後便也惱上了,說明璋指摘他家長輩實是不該的,長輩的事兒也不勞賀老爺費口費心。尤其是說賀家動不動一個兩個總提什麽和離和離的,難道我霍家非你賀家不可?

霍辰燁越辯越來勁兒,賀老爺越聽越火大,最後賀正宏嚷嚷著管不了你這小後生了,咱金殿麵君去啊,讓聖上給斷斷霍家這算不算藐視聖意,輕慢不尊……

兩人吵得這麽具體,讓明玫多少有些心虛,聽起來好象是她回娘家告惡狀了似的。但是,真不管她事啊,她一句也沒說啊。她也隻是個瞧熱鬧的而已。她心裏其實也叫囂著這兩人甭老對嘴了,快打起來打起來啊。

然後,兩人還真就動上手了。據說賀正宏又踹了霍辰燁幾腳,前麵一腳踹實在了,把霍辰燁踹個趔趄,後麵就踹不著了。然後,兩人撇下眾人,各展神通縱躍著往練武場找家夥單挑去了。

其他女婿都是文人,包括明璋同學,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除了傻眼之外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啊。等大夥兒趕到練武場,裏麵已經乒乒乓乓打得歡快了。最後還是明玫叫來護衛,好幾個不怕死的硬衝上去,才把要死磕的兩人給攔下了。

眾人便看到霍辰燁鬢發有些散亂,那漂亮的大紅錦袍上被挑破了好大個口子。然後霍辰燁就怒氣衝衝地要出府回家,再不肯在賀家多待一刻了。——就這樣,他也沒忘記掂溜上自家老婆。

明玫覺得她麵上該哭,可是她實在心裏想笑,最後在被圍觀中也不知道該擺個什麽臉色出來了,隻好以袖掩麵,以無顏見人的姿態被霍辰燁拉著出了賀府,塞進馬車裏去了。

猶聽到賀正宏在後麵咆哮:再惹我女兒不痛快,還揍你丫的!

。。

一路有人對高頭大馬上霍辰燁那奇怪形象指指點點。霍辰燁自然一路橫眉立目,冷氣大開。

明玫在馬車裏補了個午覺,結果等一覺睡醒,男人跑馬溜溜地不見了。據說,被嶽父罵得性起,幹脆又去泡妞去了。大約,依然窄魚巷地幹活去了?

可注定他今天泡不著特定的妞。因為明玫這邊馬車一頓,有人忽然從街邊衝過來攔住馬頭了。

久聞大名的窄魚巷洛月在此!

看熱鬧的人烏泱烏泱的。原來人家等候多時了,連帶的看熱鬧的人也等候多時了。

駕馬車的耿大為很年輕,但賀車的功夫一流,據說是祖傳的手藝,當下一勒馬韁,兩匹馬輕輕揚蹄,馬車停得穩定,也沒有半分撞到人。跟車婆子跳下車轅上前打聽清楚,便黑了臉,回來跟明玫回稟時還帶著忐忑語氣。

洛月帶著個小丫環,一主一仆攔跪馬前。可有意思的是,從街邊衝出來攔馬頭的,卻是位男子,馬車停後,此人迅速混入人群不見了。

明玫聽完,轎簾不掀,隻道:“不相幹的庶民攔路,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

那婆子得令,便上前去喝斥,說無故攔路,再不讓開就要拖開暴打。

於是明玫便聽到一陣放大了的哭聲,估記原來隻是嚶嚶嚶來著。

那女子帶著哭腔的聲音道:“奶奶,求奶奶見洛月一麵吧。洛月隻是有幾句話要說。”

這是廢話,既然來了,見不見她都會說的。

然後外麵的哭聲便又大了起來,淒淒慘慘好一陣子之後,又聽到那聲音哀哀求道:“洛月自知身份低賤入不得奶奶的眼,也隻求入府得一席安身之地足矣,再不敢多生半分奢望。求夫人就當養了隻阿貓阿狗,可憐可憐洛月這孤苦無依身世飄零之人吧……”

明玫不理。

外麵女子便又哭道:“聽聞奶奶知書達禮,賢惠大度,焉會容不下一個小小的洛月,所以才冒昧一求。奶奶若不成全,洛月便在此長跪不起!”

明玫聽不見。

見馬車中久無動靜,那洛月心下很是詫異,然後又試探著道:“世子與洛月少年相識,對洛月有情有義,這麽多年不離不棄。洛月深感世子深情,粉身碎骨難報一二。今生唯求能陪在世子身邊,能侍侯世子和奶奶,洛月所願足矣。奶奶便是不看洛月薄麵,也當體貼世子爺一番心意,求奶奶千萬憐惜一二……”

起風了,風好大。

把人耐心都刮跑了。

明玫朝對麵一示意,司茶點頭,便隔簾對外一聲喝:“奶奶讓問,外麵人都在做什麽,這麽久都清理不了道?”

外麵靜觀事態的婆子仆從便都反應過來,明白主子這是不打算搭理了,便好幾個一齊上去,把那洛月往邊上拖。

那洛月也知道多鬧無益,廝鬧起來隻會讓自己形容狼狽,當下也不甚掙紮,三兩下就被拉扯著往邊上去了。一邊不住回頭觀望著,卻從頭到尾沒看到馬車簾子哪怕掀開半條縫。

看熱鬧的瞎等半天功夫,啥熱鬧也沒看成,連正主臉都沒瞧見一眼,便圍著洛月主仆一陣起哄。

洛月被圍在中間兒,麵色淒楚,咬唇不語,心裏卻微微鬆口氣:這一次試探也不是全無收獲嘛。至少,這位少奶奶隻怕是位高傲之人。高傲之人若是對爺們兒高傲起來……霍世子,可是會看別人冷臉的?

便有人叫道:“走了走了,霍世子的女人,也是可以無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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