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官署。

劉衍聽完了宋應星的稟報,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問道:“民政部尚書趙民怎麽說?”

“啟稟閣老,趙部堂覺得下官之見,有些道理,隻是拿不準主意,便讓下官過來向閣老稟報一番。”

劉衍搖了搖頭,這個趙民還是太謹慎了。

其實宋應星想到的湊足各地新式學習教書先生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集中突擊培訓。

先從各地招募大量沒有考上功名的書生,以新式教材對這些書生進行“填鴨”式的培訓,然後在短期內讓他們熟悉新式教育的過程,以及想要得到的結果,如此便可以派到各地去上崗了。

至於這些書生能否理會其中的含義,是否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新式學校教書先生,宋應星都是不關心的。

眼下最為關鍵的,便是在全國範圍內搭建起新式的教育體係,先將架子搭建起來,讓這個新式教育體係正常運轉,然後再逐步進行微調。

劉衍心中對於這個辦法還是非常讚同的,其實宋應星的辦法,與後世那個紅色政權掃盲的辦法如出一轍。先集中突擊培訓出大量的所謂老師,這些老師甚至有的人本身就是文盲,隻不過通過死記硬背,將大量的生字形狀背了下來,在寫字的時候,就好像是畫畫一般,隻能認出一個大概,知道大概的讀音而已。

即便是這樣的老師,也依然可以上崗,隻是因為後世那個時候,全國上下認字的人太少了,隻能趕鴨子上架,一遍一遍、一輪一輪的掃盲,最後才將全國的文盲人數大幅度的降了下來。

而現在劉衍麵對的情況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整個大明上下,能夠熟練教授各種新式課程的先生非常少,如今要在全國推廣新式教育,就必須要將教書先生擴大化,哪怕其本人對新式教育都是一知半解,甚至兩眼一抹黑,隻要是能認字,能夠照本宣科,甚至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照著書本念,那就可以了!

其實華夏自古的教育體係就是“填鴨式”的方法,先讓學生將所學的知識死記硬背,不理解可以,不認同可以,不明白也可以,先記下來,等到將來年紀增長、閱曆增長、學問增長之後,便能夠自然而然的融會貫通,以前許多想不明白的道理,到了一定年紀自然就明白了。

就好像後世所說的那樣:年輕時候射出的一顆子彈,正中多年後自己的眉心!

於是劉衍對宋應星說道:“宋侍郎的這個辦法,本公看可以推行。隻是在選取教書先生的時候,一定要對其進行甄別,凡是不讚同新政者,不管學問如何,一律都不得任用。”

宋應星見劉衍答應了下來,心中大喜,當即抱拳說道:“閣老放心,此時下官親自盯著。”

開始劉衍是任命宋應星為民政部主事,暫時主管教育司。宋應星上任之後,隻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便將新式學習的各種教材刷新了一遍,還填補了農事、手工業等類別教材的空白。

劉衍聞訊大喜,直接下令將宋應星從民政部主事提拔為侍郎,仍舊主管教育司。

而此時隨著新政的全麵鋪開,民政部也對新式教育體係進行了全麵的梳理。

此時新式教育體係自下而上分為縣學、府學(直隸州學)、道學(各省)三級,縣學為啟蒙基礎,相當於後世小學、初中階段,府學及直隸州學相當於高中階段,已經有一定的選拔性質了。

道學相當於後世的大學階段,已經是研究各種學問、各類技術的所在。

而按照具體新式學校教授的內容分類,各地縣學都是一樣的,教授識字、常識、四書五經等基礎學科。

到了府學、直隸州學這一級別,就開始分類了,有學習經史子集的文學類學校,有教授各類手工業技術的學校,有教授經商知識的學校,有教授農學知識的學校,等等。

而到了道學這一等,依然和府學一樣,分為各類專業學校,隻不過研究的更深,在劉衍的計劃下,道學將作為今後大明的技術研發、技術儲備、技術人才培養的搖籃。

隨後劉衍便笑著讓宋應星坐下,問道:“如今各地新式學校籌建的如何了?”

宋應星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碌這些事情,各種數據就在腦海中記著,於是當即說道:“啟稟閣老,如今山東、北直隸兩地的所有府縣,已經全部普及了新式學校,凡是適齡生源,也已經基本入學。”

“山西、河南、宣府三地新式學校的普及情況,大概有個三到四成,目前這三地以宣府的情況最好,山西、河南因為戰亂的原因,目前的首要還是民生,所以新式學校的普及就慢了一些。”

“至於其餘各道府縣,則隻有一到兩成的普及率。”

宋應星擔心劉衍不高興,急忙說道:“不過閣老也不用憂慮,目前朝廷財力充足,隨著新政的逐步落實,新式學校的普及速度是會越來越快的,下官估計,再有三到五年的時間,我大明便可以全麵構建起新式的教育體係。”

劉衍點了點頭,其實三到五年的時間已經非常快了,要知道此時的大明才剛剛從剿滅李自成的戰火中站起來,不少地方的百姓連基本的生存都是困難,要在這個時候一下子就普及新式教育,是不可能,也絕不現實的。

於是劉衍點了點頭,說道:“三到五年,時間上可以,但是民政部教育司也要實時的調整政策,大力推進。”

其實還有一句話,劉衍並沒有說出來,那就是劉衍準備在新式教育體係全麵建成,大明原有的舊式私塾、官學教育體係被取代之後,大明的科舉考試將與新式教育掛鉤。

到了那時,想要考取功名,光背四書五經,隻會寫八股文,是不可能考取功名的,必須要精通各種實用之學。

想進農事部,就要有農業學校的文憑,想要進國防部,就要拿到演武堂的畢業證,想要進財政部,就要有財政學校的畢業證。

隻有拿到各種專科學校的畢業證,然後才能有資格參加朝廷的專項科舉考試。屆時朝廷科舉也將仿效後世的公~務員考試,分門別類的組織一係列的考試,而不是用一張試卷考完了事。

將來的大明朝廷,那將是專業的人才,幹專業的事情,如此才能徹底杜絕東林黨那樣,隻會誇誇其談,隻會寫漂亮文章,卻一點實事都幹不了的“口號官吏”。

“嗯。”

劉衍心中暗道:“萬裏長征第一步,先建立新式教育體係,然後再說其他吧。”

隨後劉衍又意識到,估計將來改革科舉的時候,又將是一番動**,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先考慮眼下的問題好了。

“對了還有一事。”

“閣老請講。”

劉衍問道:“朝廷大張旗鼓的推行新式教育,各地的大儒士子是怎麽看的,民政部可有反饋?”

劉衍現在還有一個擔心,那就是新式教育將以往的工匠、商賈、兵將等階層的學問抬的太高了,已經基本上與所謂的聖人之言平起平坐了,那些儒生肯定會打心裏反對的。

別說如今儒學一家獨大的情況了,就是當初秦朝的時候,儒家還隻是百家之一,儒生就已經開始排擠其餘各家,甚至還對秦始皇的行為指指點點。

宋應星說道:“閣老明鑒,各地士子、大儒的確對新式教育頗有微詞,之前也有人開始集會,以作詩、寫文章來抨擊朝廷新政。”

“隻是隨著各地新政的不斷落實,朝廷需要的讀書人越來越多,而且許多都是在新式學校教書,或是在各處商社中任職,不少儒生都嚐到了實惠,賺到了銀子,所以現如今儒生之中反對的聲音也小多了。至少民政部這邊,已經聽不到什麽反對之聲了。”

劉衍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就好,如此也能看出來,那些儒生之所以反對新式教育,無非就是擔心自己所學被新式教育取代。

而當他們能夠從新政中獲取好處,反對的聲音自然也就消散了許多。歸根結底,還是利益使然。

不過劉衍非常清楚那些儒生的嘴臉,於是待到宋應星告辭之後,劉衍又將吏部尚書王文鎮、民政部尚書趙敏找來,對二人說道:“本公聽聞曾有儒生公然反對朝廷的新式教育,二位尚書謹記,從今以後,凡是集會反對新式教育的儒生,朝廷要一律將其革除功名,那些參加的所謂大儒,也要取消一切入世的資格和權力!”

王文鎮和趙民當即領命,劉衍這可是下重手了,很快各地反對新式教育的聲音便歸於平靜,還有一些反對過新式教育的朝廷官員,吏部也不管其職位高低,一律進行處理,或是革職、或是降職。

這一下,反對新式教育的聲音便徹底消失了。不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軍情部尚書吳國金卻突然接到了一份情報,頓時眉頭緊鎖,立即將南鎮撫司指揮使姚廣明找來,命其立即趕往江南各省嚴查。

“現在江南各省有暗流湧動,你立即帶人去一趟,務必要嚴查到底。”

姚廣明看了這份情報,說道:“不可能吧?如今新政、軍改之策已經在北方全麵鋪開,江浙、湖廣、南直隸和四川也正在全力落實,還有人在暗中串聯,要鬧事抵製新政和軍改,這群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吳國金冷笑著說道:“那些人恐怕不是腦子壞掉了,他們都精著呢,隻不過是被那些黃白之物迷住了雙眼,已經看不清當今的時局了!”

“那此時用不用稟報閣老?”

吳國金說道:“暫時先不要稟報,你快去快回,先拿到詳細的情報,然後再向閣老稟報。”

“如果這期間江南那邊出事了呢?”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更何況是一群隻會盯著眼前利益的短視之人,時間來得及,你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