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內,柴大勇嘴歪眼斜的躺在**,其妻坐在床邊嗚嗚的哭著,屋內彌漫著濃濃的草藥味道,讓阮大铖眉頭緊鎖,一時間腦海間有些發懵,不知道柴大勇一個武將,上次見麵還威風凜凜的,今日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柴參將,你、你這是何故啊!”
柴大勇此時看到了阮大铖,頓時激動了起來,嘴裏含糊不清的嗚嗚發著聲音:“沒喏(人)幫沃(我),曹庭(朝廷)動手了,完了!”
阮大铖皺著眉頭,半晌也沒琢磨清楚柴大勇說的是什麽。
看到阮大勇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柴大勇頓時激動了起來,掙紮著就要起身。
一旁的妻子急忙上前安撫,然後哭著對阮大铖訴說了起來:“阮大人,朝廷已經在建昌府強行推行軍改之策,我家夫君的兵權已經被解除了,如今連城都出不去,這、這還有天理嗎?”
阮大铖隻覺得一股寒氣直衝腦頂,想不到朝廷終歸還是動手了,柴大勇三人甚至都沒來得及動手呢!
“廣信府鉛山守備薑海光、饒州府參將龔明秋他們呢?現在如何了!”
柴大勇激動的說道:“薑海關(光)被殺了,龔明求(秋)被抓往京師了!”
阮大铖這次算是聽清楚了,隻覺得如墜冰窖,心髒撲通撲通的跳動著,暗道:“朝廷真的動手了!”
此時柴大勇還要對阮大铖說什麽,阮大铖卻懶得再理會這個失去利用價值的參將了,直接對付了兩句,轉身便走。
身後卻傳來柴大勇的大叫聲,以及其妻子的哭聲,阮大铖卻再沒有心思去理會,而是大步出了參將府。
站在外麵的街邊,阮大铖心亂如麻,站了許久才強壓下心中的紛亂,暗道:“對,立即去找江西巡撫王安民、南昌知府李作欽、九江知府馬明夏他們,隻要聯合江西大部分的官吏,大家都綁在一起,朝廷也會有所顧慮,不會冒著整個江西大亂的危險,再下死手處置的!”
想到這裏,阮大铖便急匆匆的上街,朝著城門走去。
就在這時,在阮大铖身後出現了兩個漢子,這兩人都是小販打扮,看著阮大铖的背影,一人說道:“是他吧?”
“是他,阮大铖!”
“哼!此獠終於露麵了,之前應該是離開了江西,現在卻又跑了回來。”
“跑回來好啊,咱們軍情部的兄弟盯了這麽久,這回正好將其拿下!”
說吧,兩人便快步上前,跟在阮大铖的身後,三轉兩轉的來到了一處行人較少的小街上,這裏是前往西城門的一條捷徑。
“就在這裏動手,上!”
兩個漢子小跑著衝了上去,一把將毫不知情的阮大铖撂倒,直接將阮大铖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一人掏出封口布將阮大铖的嘴給堵住,另一人則拿出頭套,直接將阮大铖的腦袋蒙住。
“嗚~嗚!”
阮大铖驚恐的大聲嗚咽著,但是嘴已經被堵住,卻根本說不出話來,好像是被捆上的牲口一般,不斷發出一陣陣的嘶吼聲。
“要是不想死,就別叫了!”
“軍情部通緝名單第三十七號通緝犯:阮大铖!你東窗事發了,跟我們回京受審吧!”
阮大铖聞言頓時渾身顫抖,麵如死灰的扭頭想看一看壓住自己的兩人,但是卻看不到身後的情況,隻是嗚嗚的發出聲音,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說著什麽。
“少廢話了,帶走!”
隨後兩人將阮大铖提起來,用軍情部專用的一種捆索將阮大铖的雙手放到背後捆住,並且用一塊布遮住。
此時在小街的街口已經停了一輛馬車,二人快速的將阮大铖放上馬車,然後二人自己也上了車,車夫見三人上車後,直接跨馬加鞭,駕駛馬車出了城,很快就消失在了城外官道的人潮之中。
數日之後,南昌城中,江西巡撫王安民、南昌知府李作欽、九江知府馬明夏三人都聚在巡撫衙門內,三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好像是死了親爹一般難看。
許久之後,王安民說道:“阮大铖還是沒有消息,建昌府參將柴大勇、廣信府鉛山守備薑海光、饒州府參將龔明秋三人已經被朝廷處置,咱們手中已經沒有兵權在了。為今之計,為之奈何?二位大人也說一說吧。”
李作欽眉頭緊鎖,說道:“還能如何?我看咱們盡快將百官的萬言書遞上去,此事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那也叫萬言書?”
馬明夏說道:“咱們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拉來了十幾人,就這十幾個人能幹什麽!”
王安民也說道:“我看劉閣老的手段,此事想要善了,估計是困難了,否則也不會下狠手,先將柴大勇、薑海光、龔明秋三人查辦,還鬧出了叛亂,殺了那麽多的人。”
李作欽和馬明夏對視一眼,二人隻覺得心中好像堵了一塊巨石,胸口憋悶極了,都不知道眼下應該如何是好。
“不如,咱們自己與福建都督鄭芝龍聯絡一下?”
馬明夏試探的說道:“也許有鄭芝龍的站隊,朝廷會重新考量一下。”
王安民搖頭說道:“鄭芝龍如果真能下決心與朝廷硬頂,早就通過阮大铖搭上咱們了,如今卻沒有一絲消息,還不能說明情況嗎?”
“那怎麽辦!”
馬明夏此時也顧不上上下尊卑了,直接氣急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要坐以待斃嗎?試一下,也總比等死強吧!”
見馬明夏翻了臉,王安民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不過依舊壓著火氣,說道:“為今之計,咱們也隻有硬抗下去,你們二位繼續聯絡江西各地的官吏,我去試試聯絡鄭芝龍,如何?”
馬明夏和李作欽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點頭讚同。
“好!那咱們就分頭去辦,一定要抓緊時間。”
說完,馬明夏和李作欽便起身要走,可是突然看到巡撫衙門的一名小吏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王安民三人頓時麵如死灰。
“大人!”
那小吏跑進正堂上,大聲說道:“外麵來了許多國防軍兵馬,已經將咱們巡撫衙門給圍了!”
王安民頓時傻了眼,馬明夏則是大聲問道:“城中的守軍呢,為何不阻攔,為何不通報撫台大人!”
那小吏哭喪著臉,說道:“小人也不知道啊。”
話音剛落,幾人便看到大批的國防軍將士手持燧發鳥銃衝進了院子裏,為首一人赫然是國防軍第十二軍總兵官魏漢,身後還跟著第十二軍左營參將白北關。
馬明夏和李作欽都已經站了起來,驚恐的看著走進正堂的魏漢、白北關,而王安民卻已經被嚇得站不起來,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看著二人。
魏漢看著三人的樣子,心中不由泛起了一絲鄙夷,然後開口說道:“江西巡撫王安民、南昌知府李作欽、九江知府馬明夏,暗中串聯、鼓動江西官吏對抗朝廷,意圖反對新政、軍改之策,罪大惡極,現奉內閣首輔之令,將犯官王安民、李作欽、馬明夏捉拿回京,交督察部立案審查,後移交公訴部審議!”
說完,魏漢一揮手,便有一隊國防軍將士衝了進來,將王安民、馬明夏、李作欽三人綁了起來。
此時馬明夏大聲吼道:“我們無罪!劉衍在朝中一手遮天,難道容不下不同政見之臣嗎!”
李作欽也叫道:“城中兵馬何在?撫標營何在!”
魏漢冷聲說道:“不同政見?你們不要將維護私利說的那麽高尚!至於撫標營,此時已經被我第十二軍將士繳械,全部羈押在城中營房內,等候軍改處置了。”
馬明夏和李作欽被押下去的時候,依舊大聲呼喊著,想要維護自己最後的所謂尊嚴,而王安民則不一樣,在被國防軍將士帶走的時候,雙腿已經不聽使喚,站都站不起來,完全就是被國防軍將士一左一右,架著拖了下去。
看著三人的樣子,魏漢搖了搖頭,對白北關說道:“就這樣的官吏,如何能治理好地方?”
白北關也感歎道:“所以才要不折不扣的執行朝廷新政、軍改之策,否則任由這樣的官吏繼續盤剝地方,大明早晚還得鬧出亂子!”
“說得對!”
隨後魏漢說道:“從現在開始,南昌城開始施行軍管,立即對城中撫標營等各部兵馬進行篩選,先落實軍改之策。”
“同時分兵派往江西各地,聯合駐防軍萊登營、兗青營、濟東營將士,開始對全江西的兵馬進行軍改整頓!”
“是!”
白北關又問道:“總鎮,那新政之策如何落實?現在王安民、馬明夏、李作欽三人被抓,他們暗中聯絡的那些官吏也要一一抓捕,全部要押解回京,江西各地的官吏一下子就少了許多,沒人幹活了啊。”
“不用擔心。”
魏漢說道:“咱們是武人,隻管做好咱們武人分內的事,正所謂文武分途。至於新政之策的落實,估計現在巡視組組長蔣德璟已經帶人進入江西境內了,到時候這些事情讓蔣大人帶人去操心吧。”
“嗬嗬。”
白北關笑著說道:“這樣就好,就看咱們的蔣大人如何處置了。”
次日,原江西巡撫王安民、南昌知府李作欽、九江知府馬明夏三人被押上囚車,由國防軍第十二軍一總將士押解北上京城受審。
隨後國防軍第十二軍將士開始在江西道各地抓人抄家,按照從王安民府中搜出來的那份“萬言書”,十幾名參與其中的官吏一個沒落下,在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裏,全部被緝拿歸案。
六月底,蔣德璟率南方巡視組大部抵達南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