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沈陽城外。

李定國率領西路軍的將近二十萬將士從四麵展開了進攻。

清晨時分,國防軍第十一軍在東麵,國防軍第十二軍在南麵,國防軍第十三軍在西麵,國防軍第十四軍在北麵,四支大軍在沈陽城的四麵集結,浩大的軍陣在曠野中展開,給駐守沈陽城內外的清軍造成了巨大的震懾。

李定國率領西路軍的中軍在西麵坐鎮,與國防軍第十三軍的軍部匯合在一起,指揮這場攻城大戰。

“通知各軍,各部的火炮可以開火了,自行射擊,試探清軍的火炮數量和射程,以及沈陽城外的數道防線的虛實。”

“是!”

很快,國防軍第十一軍到第十四軍先後收到了李定國的命令,此時各部配屬的火炮已經在軍陣前部署完畢,各部的炮手都在進行最後的校正。

緊接著,各部的火炮開始相繼轟鳴起來,四支國防軍,三、四千門火炮從沈陽城的四麵同時轟擊,如此聲勢讓駐守城池內外的清軍士兵膽寒不已。

轟!

國防軍各部的紅衣大炮射程足足有三、四裏,此時幾乎所有的紅衣大炮都在集中火力轟擊沈陽城牆。而各部裝備的佛朗機炮和火箭炮車,則是集中火力轟擊沈陽城外的四道防線。

隨著一顆顆的炮彈落在城外的防線內,大量部署在各條防線內的沙袋起到了巨大的作用,眾多的炮彈被沙袋阻擋了下來,很難形成有效的跳彈,也難以打到沙袋後麵躲藏的清軍士兵。

而大量射來的火箭,也有相當一部分被矮牆和沙袋牆擋住,駐守在各處的清軍士兵全都龜縮在壕溝內,在明軍炮火停止之前,絕不會冒頭,這就使得明軍的炮火看似猛烈,但是實際造成的殺傷卻很有限。

此時在沈陽城西麵最外麵一道防線的壕溝內,色楞蜷縮在壕溝的一處拐彎處,頭頂上不斷有明軍的炮彈呼嘯飛過去,自己與身邊的同伴都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會有炮彈砸進壕溝,將眾人砸成肉餅。

色楞原本是隸屬於蒙古正白旗的部眾,因為已經是五十一歲的年紀,身體也不是很健碩,每年的校驗都是不合格,所以便沒有被征召為蒙古正白旗兵丁。

可是如今大清國已經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色楞和部落中幾乎所有的男丁都被征召了起來,就連那些六、七隨的男孩都是如此。

色楞在滿州鑲藍旗的表哥,今年已經五十四歲的哈喇格也被征召為滿人鄉兵,此時應該在盛京城跟前的防線內駐守吧?

當豫親王征召滿蒙所有部眾為兵的命令下達之後,並沒有在滿州各旗、蒙古各部落之中引起什麽動**,所有人都非常自覺的拿起了兵器,按照豫親王的部署進駐了各處防禦工事內。

為什麽?

因為不管是色楞、哈喇格這對表兄弟,還是其餘的滿人鄉兵、蒙古部落兵,他們的心中都非常清楚,自大清崛起以來,滿人和蒙古人在遼東,在大明的北疆各地欠下了太多的血債。

別的不說,光是遼東一地,當初萬曆年間的時候便已經有漢民三、四百萬,可是如今遼東的原住漢民還有多少?

經過努爾哈赤時期“殺窮鬼”、“殺富戶”等一係列的暴政,以及皇太極時期連番征戰,以及滿州各旗、蒙古各旗兵丁、旗丁對漢民的殘酷剝削,幾乎是年年的燒殺劫掠,遼東原本的三、四百萬漢民已經十不存一,現在遼東的漢民幾乎全都是曆年從關內擄掠回來的!

這份血債大明還記得,關內的億萬漢人都記得,劉衍率領的八十多萬明軍精銳同樣記得!

這一戰要是戰敗了,滿人和蒙古人將會麵臨什麽遭遇?

色楞雖然隻是清軍中最普通、最低等的一個部落兵,可是心中也是同樣清楚的,大清不能戰敗,否則滿人和蒙古人便會遭到漢人的瘋狂複仇,這已經是盛京城內外所有滿人、蒙古人的共識,所以此時所有人都陷入了癲狂之中,哪怕是老人和女人,都非常自覺的拿起了武器,要與精銳的明軍血戰到底。

甚至還有更為激進的滿人在叫囂著:真要守不住盛京城,那就一把火燒掉,連同城內的所有漢人一起燒成灰燼,決不能留給漢狗!

此時色楞聽著明軍的炮火越發的猛烈,佛朗機炮、紅衣大炮的沉悶轟鳴聲,火箭炮車發射的刺耳破空聲,以及遠處明軍軍陣數萬、十數萬大軍的怒吼聲,這些聲音全部交織在一起,組成了一幅宏達的畫卷。

隻不過這幅畫卷對於漢人來說是無比壯觀的,對於大清來說,卻是催命符。

轟!

突然一顆炮彈重重的砸在不遠處的沙袋牆上,發出了一聲嚇人的悶響。

原本堅固的沙袋牆在一個多時辰的時間裏,不斷遭到明軍炮彈的轟擊,已經變得非常鬆散,色楞甚至看到有不少的沙袋都已經破損,裏麵的沙土正在泄露出來。

轟!

又是一顆炮彈砸中了那邊的沙袋牆,這一次沙袋牆再也支撐不住,轟的一聲就倒了下來,將一小段的壕溝都給堵住,防線最外麵的沙袋牆也出現了一道十幾步的缺口。

“跑啊!”

色楞雖然年紀大了,可是腦子卻很好用,當即大吼一聲,便彎著腰,在壕溝內跑動起來,發了瘋似的要離開這處壕溝。

周圍不少人都跟著逃跑,卻被督戰的各級將領攔住,甚至一個撥什庫還拔刀砍死了一個倒黴鬼,這才讓色楞等人原地停下。

就在這時,數顆炮彈不斷從沙袋牆的缺口處打了進來,重重的砸在壕溝的牆壁上,然後便飛速的反彈起來,形成了跳彈,開始在壕溝內來回反彈。

幾顆炮彈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橫掃了一大段的壕溝,色楞親眼看到剛才揮刀殺人的那個撥什庫被炮彈擊中,整個人就在自己眼前變成了一片血霧,腦袋和殘肢斷臂落了一地!

片刻之後,色楞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周圍幸存的蒙古部落兵也紛紛站了起來,剛才還擁擠的壕溝內,此時隻剩下四、五個人,剩下的兵丁全都變成了地上的血肉。

忽然,色楞疑惑的側耳傾聽,隻見明軍的炮火竟然開始稀疏了起來,頓時驚呼道:“修築工事,明軍要殺上來了!”

話音剛落,清軍各道防線內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號角聲,而明軍的炮火也終於全部停止,緊接著色楞等人便聽到了鋪天蓋地的鐵甲聲、腳步聲向這邊推進過來。

周圍的蒙古部落兵都是瘋狂的加固防禦工事,或是準備好手中的弓箭準備射擊,或是拔出戰刀、握緊長槍,準備肉搏。

而色楞也拿著一杆短矛守在一處,然後小心翼翼的冒出頭,向西麵看去。

隻見明軍組成的軍陣綿延十幾裏,無邊無際、整齊劃一,如同一麵無堅不摧的城牆,朝著自己這邊壓了過來。

而且色楞還看到大量的虎尊炮也被推著,在明軍陣前組成了一道炮陣,一同向這邊壓了過來。

“明軍有小炮!”

色楞急忙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扯著嗓子大吼起來,周圍的蒙古部落兵也是一陣**,不過所有人的臉上除了緊張和恐懼,還多了幾分殘忍和血腥。

如今滿人和蒙古人已經沒有了退路,明軍幾十萬人馬就是衝著讓大清亡國滅種而來的,到了這個時候,所有的滿人和蒙古人都做好了死戰到底的準備。

“漢狗有炮,咱們也有!”

雖然沈陽城牆上也有數百門火炮,但是卻打不到明軍的軍陣,所以剛才麵對明軍的炮火,特別是明軍陣中紅衣大炮的轟擊,城牆上的數百門火炮並沒有還擊,全都成了擺設。

可是如今在各道防線內,多鐸可是調集了不少的虎尊炮,都是從遼東各地搜羅來的,雖然質量不怎麽樣,一些虎尊炮甚至還有炸膛的風險,可是此時也管不了許多,此時也全都被推了出來。

色楞所在的這段防線也分到了一門,正由兩個蒙古部落兵填裝著。

這兩個部落兵都是女人,色楞認得她們,是蒙古正紅旗的一對親姐妹,平日裏就是各旗相熟人家眼中的“好閨女”,據說當初還參加過部落中的捕奴隊,兩個女人親手抓住過幾個漢奴,還殺過漢奴。

如今兩姐妹卻也來到了戰場上,為大清的未來奮戰。色楞看在眼裏,心中也湧起了一絲怒意:“可惡的漢狗,效忠大清有什麽不好,為何要抵抗?如今這樣的好女人都要上戰場搏命,難道長生天已經不開眼了嗎!”

很快那兩姐妹填裝好了,又回頭怒斥道:“可惡的奴才,快去再搬來散子(散彈)和炮藥來!”

色楞這段防線還分配了幾十個漢人民壯,不過被明軍炮火轟擊了一陣,已經折損了十幾人,剩下的漢人民壯都是軍心動搖,他們都是漢人,是有機會投降的,所以此時所有蒙古人都對這些民壯防範的緊,稍有頂撞便一刀砍死,絕不姑息。

那幾個漢人民壯被斥責了一番,急忙點頭哈腰的去搬運彈藥,色楞見了也是罵了一聲賤種,卻沒想到就是這樣的所謂“賤種”,讓他們的大清瀕臨亡國,讓讓他們這些大清的勇士日日膽戰心驚!

色楞看了看周圍,後方又派來了一批生力軍,這邊的兵力已經達到一百多人,還有一門虎尊炮防守,百多人之中有三十多名弓箭手,眼見如此,色楞便踏實了下來,守住這裏應該不是問題。

突然,外麵明軍大陣行進的聲音赫然停了下來,沒有一點拖遝,讓色楞很是詫異,扭臉看去,發現操縱虎尊炮的姐妹也是很詫異,姐姐按耐不住站起身來向外看去,想觀察明軍的動向。

色楞感到不妥,正要叫喊阻攔,卻聽到一聲清脆的鳥銃開火的聲音,那姐姐頓時被一槍爆頭,在色楞眼裏非常美麗的包子臉,頓時被鉛彈打得四分五裂,後腦更是直接掀起了一大塊頭骨,白花花的腦漿撒了一地,將旁邊錯愕的妹妹濺了一臉。

“姐姐!”

那妹妹淒厲的叫了起來,隨後便尖叫著點燃了填裝好的虎尊炮,也不管能不能射到外麵的明軍。

轟!

一聲巨響,一團火焰。

色楞被氣浪推倒在地,那門虎尊炮直接炸膛,劇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周圍十幾個蒙古部落兵,點燃虎尊炮的那個妹妹更是直接被炸成了兩段,附近的沙袋牆和矮牆都被炸出了一道缺口來。

“不!”

看著壕溝裏血腥的一幕,色楞絕望的大喊了起來,而此時外麵的明軍軍陣中,也響起了號角聲,那是明軍進攻的號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