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陣陣號角聲響起,明軍各部將士開始有序的後撤,大批的鳥銃手開始在清軍防線前方建立陣地,隨時準備阻擊清軍各部可能的追擊,在壕溝和防線各處與清軍焦灼血戰的明軍將士,則開始互相掩護後退。
隻是在壕溝裏麵的廝殺的明軍將士倉促之間撤不下來,那些蒙古部落兵已經殺紅了眼,死纏爛打的糾纏著,根本不給壕溝裏麵的明軍將士撤退的機會。
於是壕溝裏麵的明軍將士紛紛繼續作戰,不少傷兵都怒吼著點燃了震天雷,與蒙古部落兵同歸於盡。
接二連三的爆炸響起,給蒙古兵造成了很大的傷亡,同時也終於讓那些已經癲狂的蒙古兵恢複了一絲理智,開始退了下去。
半個時辰之後,絕大部分的明軍將士都撤出了戰場,喧鬧的戰場上終於恢複了平靜。
明軍這邊,國防軍各部的輜重兵和醫官開始衝向前方,將大量的傷兵運到後方救治,同時陣亡將士的遺體也被陸續運到後方,傷亡人數的情況也開始統計起來。
與此同時,國防軍各部的火炮也開始重新填裝、部署,隻等李定國一聲令下,便可以重新炮轟清軍防線。
而清軍這邊,多鐸此時也冒險登上了盛京城的西城牆,看著撤下去重新整隊的明軍,心中也有了一絲底氣,雖然眼下大清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可是軍心可用,不管是滿人還是蒙古人,都爆發出了驚人的戰力,這便是大清渡過眼前這道難關的依仗!
隨後的一個時辰裏,明軍和清軍都在收攏兵力、打掃戰場,做著繼續作戰的各項準備。
“豫親王!”
正白旗固山額真伊拜、鑲白旗固山額真蘇納也來到城牆上,二人將各部的損失情況稟報了過來。
“城外第一道防線險些被明軍攻破,幸好明軍主動撤走了,否則今日第一道防線就會被明軍突破。”
多鐸對於防線是否被突破並不在意,本來自己也沒指望外麵的四道防線能夠堅持多久。這四道防線存在的意義並不是拖延時間,而是消耗明軍的兵力。
於是多鐸問道:“防線的兵力損失如何?擊殺了多少明軍兵力?”
正白旗固山額真伊拜說道:“各部的稟報顯示,第一道防線折損了七千多人。目前盛京城外第一道環城防線的兩萬蒙古部落兵,還有一萬兩千多人,不過裝備的一百多門虎尊炮已經所剩無幾了,那些虎尊炮被明軍擊中火力打擊,幾乎全部被摧毀!”
“此外,第一道防線內的三千多漢人民壯,也是死傷不少。”
對於漢人死了多少,多鐸根本不予理會,隻是第一道防線的蒙古兵在一天之內死了這麽多,是多鐸沒有想到的。
接著,鑲白旗固山額真蘇納又補充道:“豫親王,第二道防線的守軍在支援第一道防線的時候,也損失了三千多人,今日一戰,我軍就折損了萬餘人啊。”
“那明軍呢?”
正白旗固山額真伊拜、鑲白旗固山額真蘇納苦著臉,隨後還是伊拜說道:“啟稟豫親王,明軍撤退的時候,帶走了大部分的屍體和傷兵,各部勇士打掃戰場的時候,也隻是斬首了一千多明軍首級而已。”
一比十的戰損比,這還是清軍依托堅固的工事進行防守,如果是正麵對戰,恐怕今天明軍便可以擊潰己方兵馬了!
當然多鐸也明白,明軍真正的傷亡絕不僅僅是一千多人,不過遠比己方損失小就對了。
“命令各部勇士抓緊時間修複防禦工事,另外第一道防線盡快重新部署兵力。”
“豫親王,是否從後麵幾道防線調兵充實到第一道防線?”
多鐸說道;“讓第一道防線的漢人民壯拿起武器助陣!”
“嗻。”
與此同時,李定國也收到了大軍傷亡的稟報,此番進攻國防軍第十一軍到第十四軍將士,共計陣亡兩千七百五十二人,傷員八百一十六人,另外還有六十三人失蹤。
李定國明白以國防軍的嚴明軍紀,是不會有逃兵存在的,這六十三名將士定然是被震天雷炸死,與清軍同歸於盡了。
於是李定國對前來稟報戰報的幾個總兵官說道:“失蹤的六十三名將士全部按照陣亡處理,待到戰後全額發放撫恤金。”
韓秦、魏漢、尚自立、田鎮北四個總兵官見狀,心中都是暖暖的,對李定國這個西路軍督師也越發的認同。
隨後田鎮北問道:“督師,是不是再攻一下?”
一次進攻就有三千多人的傷亡,這樣的戰損在國防軍曆次作戰中,也算是較大的了。
可是想要攻占沈陽城,就沒有什麽取巧的機會,隻能一道防線一道防線的攻取,畢竟在李定國等人知道的消息中,清軍幾十萬主力還在廣寧前屯衛,西路軍不可能不顧及時間的長久圍城下去。
李定國考慮了一會兒,說道:“先不打了,命令各部將士圍城紮營。”
“什麽?”
“不打了?”
幾個總兵官不幹了,幾人還憋著一股火,要為傷亡的將士報仇,李定國卻要安營紮寨不打了。
李定國隨即說道:“多鐸部署的數道防線非常狠毒,再加上沈陽城內外和防線之中的滿人、蒙古人已經沒有了退路,其戰力會大大增加,我軍再一步一步強攻下去,勢必會傷亡慘重。”
“所以本督決定花些時間,用疲敵之計疲敝敵軍!”
眾人不解,李定國隨即低聲給眾人解釋了起來。
當日再無戰事,明軍各部後撤幾裏重新安營紮寨,這讓各道防線內的清軍都鬆了一口氣,可是多鐸卻緊張了起來。
如今盛京城內有幾十萬兵馬,還有大量的百姓人口,可是城中的糧草卻並沒有增加太多,長時間的消耗下去,隻需一個多月的時間,盛京城就會斷糧!
所以現在多鐸不怕明軍強攻,隻要明軍進攻,就會承受巨大的傷亡,清軍就有扭轉戰局的可能。現在多鐸擔心明軍會不惜一切開始圍困盛京城,讓城中斷糧,從而達到不攻自破的效果。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看陛下能不能盡快擊敗當麵之地,回援盛京了。”
可是緊接著多鐸心中就湧起了一絲絕望,多爾袞當麵的明軍是劉衍部主力,另外另外一路明軍也已經攻占了海州衛、蓋州衛一線,多爾袞如何順利回師盛京?
想到這裏,多鐸便長歎一聲,正要返回城中,突然城外的明軍炮陣中再次傳來轟鳴聲,隻不過這次炮擊的聲勢並不大,隻是一小部分火炮開火。
不過即便是這樣,多鐸也盡快離開了城牆,回到城中躲避,以免被明軍的炮火擊中。
此時已經是下午時分,清軍各道防線內的兵馬正在抓緊時間修築工事,或是在吃著幹糧休息,全然沒有什麽防備,突然遭到炮擊,清軍各部都有一些傷亡,紛紛開始躲避在工事之內。
明軍的炮擊隻持續了一會兒,等到各處清軍確認明軍炮擊停止了,便又出來繼續修築工事。
隨後一直到黃昏時分,明軍的炮火不定時的打過來,每次開火的明軍兵馬都不確定,開火的火炮數量也不確定,讓清軍根本沒有規律可循,自然也無法提前預知躲避炮擊。
這讓清軍各部兵馬狼狽不已,心中更是畏懼,不知道什麽時候,明軍的炮彈就會砸過來,一時間人心惶惶。
而且更讓多鐸惱怒的是,明軍不時打過來的炮火一直到了深夜時分都沒有停,這讓盛京城內外布防的清軍根本無法休息,天知道明軍的炮彈會在什麽時候、落在什麽地方,也許剛剛睡著,就真的一睡不醒了!
整整一夜,國防軍第十一軍到第十四軍的三、四千門各式火炮輪番上陣,明軍各部將士在不時響起的炮聲中酣然入睡,而清軍各部兵馬則是緊張的守在各處,大眼瞪小眼,根本不敢睡覺。
轉眼到了第二天,明軍並沒有組織大規模的進攻,可是不定時的炮擊依然在繼續著,讓清軍各旗徹底發瘋了。
這天上午,開始有駐守在第一道防線內的蒙古兵怒吼著衝出來,向明軍營壘發起進攻。雖然人數隻有十幾人到幾十人不等,但是明軍各部依然嚴陣以待,以優勢兵力予以圍殲。
當明軍陸續殲滅幾波反擊的蒙古兵後,駐守在防線內的那些蒙古部落兵都老實了許多,開始繼續在防線內龜縮起來。
此時多鐸也忍受不了,當即下令各處防線的兵馬輪番值守、休息,不過這道命令雖然下達,可是執行起來卻並不順利,畢竟在明軍炮火的威脅下,誰能安心睡覺休息?
很快又過了一天,此時清軍各部,特別是沈陽城外的四道防線內的清軍,已經幾乎到了極限,兩天兩夜沒有睡覺休息,又要時刻麵臨明軍炮火的威脅,清軍各部兵馬都變得非常亢奮、易怒,甚至已經發生了十幾起鬥毆、殺人的事情,各級將領也盡力在彈壓。
此時在明軍中軍大帳內,前方清軍的動向,也被明軍各部的夜不收用千裏鏡看在眼裏,並且將消息送回到這裏。
李定國與各軍總兵官都是大笑起來,這個辦法還真是不錯,如此下去隻需要再堅持幾天,便可以將幾十萬清軍徹底拖垮。
李定國說道:“四天!四天之後,我西路軍將展開第二次進攻,屆時至少要將沈陽城外的清軍防線拿下兩道。”
“得令!”
忽然,一名值班的遊擊將軍進入中軍大帳內,焦急的稟報道:“啟稟督師,夜不收急報:在沈陽城以南四十裏外,發現清軍蹤跡,兵力至少在二十萬以上!”
眾人聞言大吃一驚,李定國也是臉色凝重,問道:“看出那支清軍的旗號了嗎?”
“啟稟督師,據夜不收的稟報,軍中有滿州兩黃旗、滿州正紅旗、滿州兩藍旗的戰旗,還有蒙古各旗、漢軍各旗、朝鮮各旗的戰旗!”
“此外還有一杆金龍大纛,應該是奴酋多爾袞的大纛,隻是現在多爾袞應該在廣寧前屯衛一帶,就算是撤軍了,也不可能越過海路軍的防線,不可能出現在沈陽城南麵,所以屬下以為這份情況的真實性有待考證!”
李定國則已經坐不住了,旗號可以造假,可是兵力卻是實打實的,如今滿清內部除了多爾袞手中的主力大軍,哪裏還能集結起幾十萬大軍?
於是李定國當即說道:“命令:西路軍各部立即從沈陽城撤退,全軍向沈陽城以西,撤往沙嶺墩布防。同時多派夜不收,向南麵搜索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