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深夜時分,明軍各部將士已經完成了部署,圍繞沈陽城的巨大包圍圈呈現出來,綿延數十裏,將整座城池和清軍的四道防線全部囊括其中。
明軍各部營壘之間,還挖掘了大量的壕溝,明軍將士以壕溝、夜不收巡視等辦法,將數量眾多的營壘聯絡起來,組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壁壘,讓沈陽城內外的清軍無法與外界取得聯係,更是沒有辦法從外界獲取任何的補給。
此時在沈陽城西麵的明軍中軍營壘中,劉衍的中軍大帳依然燈火通明,國防軍第一軍總兵官陳勳夜晚巡營,見到劉衍還沒有休息,便通報了一番,進入了中軍大帳內。
“這麽晚了,閣老還不休息啊。”
劉衍抬頭看了看陳勳,如今陳勳早已經不是當年在大盤墩的那個小旗官了,沒有了以前的怯懦和不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淩厲之風,舉止投足之間,都帶著大將風範。
“你也沒睡啊。”
陳勳笑著坐下來,隻有在與劉衍獨處的時候,陳勳才能放鬆一些,說道:“屬下剛才在巡營,看到閣老還沒休息,就過來看看。”
劉衍點了點頭,隨即拿起一份公文,遞給了陳勳,說道:“看看吧,這是本公率軍抵達沈陽城下的時候,接到的內閣急報。”
陳勳接過來急忙看了起來,片刻之後便震驚的說道:“陝西、山西、甘肅等地又爆發旱災和蝗災了!”
劉衍臉色凝重,說道:“是啊。原本對於沈陽城這塊硬骨頭,本公是準備以圍困為主,畢竟滿清經曆了連番戰敗,特別是多爾袞率軍跳出我軍在遼河一帶包圍圈的時候,還放棄了大量的錢糧物資,如今沈陽城內的糧食存量肯定支撐不了多久,要知道現在沈陽城內的兵力和人口至少在一百幾十萬!”
“可是在接到內閣的這份急報後,本公就不得不更改了想法,定下了全麵圍攻的方略。因為現在朝廷已經被迫從軍費中抽調了部分錢糧,用於西北三省的賑災之用,滿清拖不起,我軍同樣也拖不起了!”
陳勳搖頭歎息道:“怎麽會這樣?各地剛剛平穩了一些,西北就又鬧災了,我看這老天是瞎了眼!”
其實劉衍是明白的,按照後世的說法,現在的大明依然處於小冰河期,氣候極其不正常,天災不斷、夏熱冬冷更是家常便飯,直到十幾、二十年後,這樣的大環境才會有所改變。
這也是為什麽,曆史上的明末時期災禍那麽多,幾乎年年都有幾十年不遇、甚至是百年不遇的災害發生,而滿清竊占華夏後,災禍就明顯少了許多。後世的一些遺老遺少和包衣奴才們還叫囂著,說是什麽大清仁德施以仁政、大清的執政能力遠勝於大明,都是屁話!
真實的情況是大明倒了血黴,同時遇到了大攪屎棍李自成、千古第一漢奸吳三桂、走狗屎運的滿清這三個大極品,又被小冰河期活生生的放幹了血。
而滿清則是走了千古一遇的狗屎運,不但有吳三桂獻出了山海關,而且剛一平定關內各地,小冰河期就結束了,如此隻要稍稍治理一下,就能讓各地迅速穩定下來。
此時看著咒罵老天的陳勳,劉衍說道:“西北賑災是大事,如今雖然有新政打底,西北各地的百姓都喘上了一口氣,可是畢竟被流賊荼毒太深,山西、陝西、甘肅等地的百姓還是太貧苦了,如果朝廷的賑濟不及時,難保不會再出亂子,所以對於內閣的做法,本公是認可的,遼東戰場也的確到了速戰速決的時候了。”
陳勳眉頭緊鎖,說道:“隻是各部將士的傷亡勢必會增大,如果能夠繼續圍城的話,這些傷亡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
劉衍又何嚐不想零傷亡拿下沈陽城?可是這樣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傷亡大一些也要打,我軍的風格就是善於打死仗,到了什麽時候都不要害怕傷亡,始終追求低傷亡,其實並不是好事,會讓我軍對於傷亡的承受力降低。”
陳勳點頭便是讚同,隨後便說道:“閣老,如今內閣削減軍費後,我軍的作戰時間從六個月縮減為三個月,而開戰以來就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也就是說,我軍隻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拿下沈陽城,平定遼東各地了,這個時間太緊迫了!”
劉衍說道:“朝廷各地的賦稅還在不斷收繳,後續內閣也會全力供應遼東戰場的,所以時間上會有些富裕,但不會太多,咱們還是盡量抓緊時間攻城為好。”
此前劉衍指揮各部用了兩天時間完成了對沈陽城內外的全麵包圍,接下來就要開始正式的攻城大戰了。
陳勳頓時來了精神,問道:“那我軍何時正式進攻?”
劉衍說道:“明日上午,各軍同時進攻清軍防線!”
次日清晨,劉衍披掛鎧甲,走出了中軍大帳,此時沈陽城西麵的各處明軍營壘已經熱鬧不已,國防軍第一軍到第四軍的將士,正在按照部署進行集結,大量的物資和兵備也被各軍的輜重兵運送到指定地點,方便大軍作戰時快速補充。
而各部配屬的火炮也在調動著,由炮手和隨軍的民夫運往大軍陣前,開始部署龐大的火炮陣地。
劉衍隨後來到位於國防軍第一軍中軍的位置,這裏已經搭建起一座高大的指揮台,前麵還用大量的沙袋、鑲鐵木板做成了掩體,防止清軍的炮火擊中這裏。
當然這也隻是小心而已,實際上明軍各部的軍陣距離沈陽城有七、八裏的距離,清軍部署在城牆上的數百門火炮根本打不到這邊。
國防軍第一軍總兵官陳勳就站在劉衍的身邊,其餘各部總兵官、副總兵則在軍陣中指揮具體作戰事宜。
劉衍舉著千裏鏡觀察了一會兒,隨後說道:“我軍炮陣距離清軍第一道防線有兩裏左右,距離沈陽城有六裏左右,這個距離比之前西路軍試探進攻的時候後撤了不少,正好適合此戰逐步推進的方略,命北麵、南麵、東麵各部將士也如此執行。”
“是。”
“命令前線炮陣加快速度,半個時辰之內必須部署完畢,做好開火的準備。”
“是。”
“命令國防軍第一軍各部將士做好進攻準備,炮火覆蓋之後,由第一軍將士負責拿下清軍西麵第一道防線,不惜代價!”
“是!”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達,明軍各部之間開始出現大量的夜不收策馬傳令,各部的訓導官、鎮撫官也開始率部出動,在各部軍陣中鼓舞士氣、嚴查軍法軍紀,大戰之前的緊張氣氛頓時彌漫開來。
在沈陽城的北麵,鄭芝龍也正在發號施令,按照劉衍的方略將北麵的國防軍第十三軍到第十六軍部署到位,負責第一波進攻的國防軍第十三軍各部將士也已經準備就緒。
而鄭芝龍還接到消息,統領國防軍第十五軍的鄭成功還下達了命令,準備親自率領黑奴火銃隊、白奴重甲兵、鐵人軍發動衝鋒。
對於兒子親自上陣的做法,鄭芝龍雖然心中擔憂,但並沒有加以阻攔,隻是在心中祈禱兒子能夠全身而退。
而在沈陽城東麵,李定國正在一遍一遍的確定各部的情況,將東麵各軍的部署全部到位。
隨後李定國舉起千裏鏡望向了遠處的沈陽城,數裏的距離雖然看不清城牆上的細節,可是也能能看到城牆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看來清軍那邊也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希望此戰一切順利!”
與此同時,清軍各部也在做著戰前的最後準備。
多爾袞在崇政殿內一個人做著,眼前就是大軍布防的輿圖,不時有滿州正黃旗的巴牙喇兵衝進來,將各種軍情稟報給多爾袞,並且帶著多爾袞下達的命令前去各處。
現在多爾袞看著輿圖,雖然心中沒有多少打贏的底氣,卻也沒有辦法再做什麽,隻能撐住一天算一天了。
“如果軍中的火炮再多一些就好了!”
多爾袞微微歎息,雖然自己將主力大軍從遼河一帶的明軍包圍圈撤了出來,可是損失卻是非常大的,不但放棄了大量的錢糧,軍中的戰馬和火炮也遺棄了眾多,造成如今軍中火炮隻有數百門的尷尬境地。
數百門火炮如何與明軍一萬多門火炮對射?
一想到這裏,多爾袞的心中就翻騰不已。
與多爾袞一樣,此時正在西城牆上觀察城外防線的多鐸,心中所想也是如此,特別是舉著千裏鏡,望見西麵明軍部署出來的數千門各式火炮,帶給多鐸的震撼更是直接,心中的絕望也濃烈了幾分。
“我就不信,明軍能長時間的耗下去!”
此時多鐸也隻能寄希望於大明的財力支撐不了多久,希望堅持一段時間,劉衍就會主動撤軍了。
而在西麵清軍第四道防線內,一個五十多歲的滿人鄉兵正站在矮牆後麵,緊張的向西麵觀望著。
這個滿人鄉兵名叫哈喇格,就是此前戰死的色楞的表哥,滿州鑲藍旗人,此時被上官部署在這裏防禦,手中還分到了一杆鳥銃,不過卻是拖著長長火繩的老舊鳥銃。
“這個東西,真的不會炸膛嗎?”
相比於鳥銃,哈喇格還是喜歡使用弓箭,特別是滿人的強弓重箭,至少不會擔心炸膛的危險。
可是軍中的弓箭全都被分給了身強力壯的兵丁,向哈喇格這樣五十多歲的“老兵”,隻能分到各式各樣的火器。
“不知道色楞現在怎麽樣了。”
觀望了一會兒,以哈喇格的眼力根本看不出什麽來,隻能依稀看到西麵無數的明軍旌旗,聽到不時從西麵傳來的明軍呐喊聲,感受著明軍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哈喇格不由得心頭一緊,不明白明軍怎麽就突然變得如此強橫了,由此也開始擔心起自己這個表弟來,卻想不到色楞已經變成了壕溝裏的一灘碎肉。
突然,西麵傳來滾滾戰鼓聲,好像是從天邊炸響了雷聲一般,讓防線各處的清軍躁動不已。
哈喇格也是緊張的望去,隻見前方三道防線內的兵丁更是躁動,各部將領都在怒聲斥責著,極力穩定各部的軍心。
此時哈喇格緊緊的握住手中的鳥銃,又檢查了一遍是否已經填裝無誤,然後慢慢的蹲了下來,靠在矮牆底部,暗道:“明軍就要進攻了,我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