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沈陽城以南。

國防軍第五軍軍部直屬夜不收千總來東從一處壕溝探出了頭,身邊還跟著十幾名精銳的夜不收將士,眾人有的看向四周警戒,有的拿著一塊貼了草紙的木板,正在用炭筆寫寫畫畫,有的在用千裏鏡觀察遠處沈陽城的情況,剩下的夜不收將士則在壕溝內靜靜的待命。

此時來東也舉著千裏鏡觀察沈陽城的城牆,隻見南麵東段的城牆已經殘破不堪,幾乎看不到一處完整的箭朵,城頭上到處都是雜亂的堆積物,有各種碎石、木料,有大大小小的物資,甚至還有來不及運下去的清軍屍體堆在城牆上。

“南麵東段,編號零一七號城牆,完好程度中等偏下,缺口處,無,清軍正在全力修補中!”

“南麵東段,編號零一八號城牆,完好程度中等偏下,缺口兩處,清軍正在全力修補中!”

一旁負責記錄的夜不收將士一字不落的全部記錄了下來,還有擅長繪畫的夜不收將士,將這段城牆的大致情況也畫了下來,作為輔助記錄使用。

這時來東通過千裏鏡注意到,遠處城牆上多了不少清兵,正在扛著各種木料、石料,朝著那兩處缺口過去,看樣子是要趁著今日明軍火炮沒有炮擊,加快速度修補這兩處了。

來東微微皺眉,其實最好的情況應該是各部火炮繼續轟擊,不給清軍修補城牆的時間和機會,然後再觀察沈陽城各處城牆的薄弱環節等情況。

可是由於昨日各部火炮打了太多的彈藥,如今明軍各部儲存的火炮彈藥已經所剩無幾,即便開火射擊,估計連半個時辰都用不了,各部的火炮就會徹底啞火。

“唉!”

來東隻好歎息一聲,以清軍的瘋狂程度而言,如果北洋艦隊不能在一、兩天之內將彈藥送到,沈陽城牆很多破損之處,都會被清軍兵馬修補得七七八八。

到時候滿長的沈陽城牆即便看上去殘破不堪,可實際上卻依舊能在明軍的炮火下繼續支撐著。

“走!”

來東帶著眾人已經連續查看了幾段城牆,依舊沒能找到有價值的地方,可是來東卻還是不甘心,繼續帶著眾將士從這處位於第四道防線東段的一處壕溝爬了出來,然後在各種殘破矮牆、沙袋牆的廢墟之中快速穿插,朝著西麵的一處壕溝衝去。

眾人之所以敢在大白天跑到第四道防線這裏,而且不擔心清軍對眾人這麽大的目標發起進攻,是因為來東明白,清軍的彈藥和箭矢也剩的不多了。

幾天高烈度的戰鬥打下來,清軍兵備的消耗和折損也同樣嚴重,而且清軍的兵備是用一點就少一點,根本無處補充,所以來東等人就是料定了,清軍不會為了十幾個明軍夜不收就大動幹戈。

當然,來東為了防止清軍之中有愣頭青存在,所以率部轉移觀測地點的時候,也是快速通過,借助各種有利地形盡量的隱蔽一下,也算是給城中的清軍一些所謂的麵子。

突然,就在來東等將士即將衝進壕溝的時候,城牆上的清軍竟然對著這邊放箭、開火了,大量的箭矢不斷劃破空氣射過來,就有兩枚箭矢斜插在來東的腳邊,嚇得來東不禁大叫一聲。

此外還有各式火銃射出的鉛彈,劈裏啪啦的打在周圍的地上,一個站在最外麵的夜不收將士頓時就慘叫一聲,來東回頭一看,隻見那名夜不收被鉛彈擊中,直接向前撲倒在地。

“小心!”

周圍的兩名夜不收將士也反應神速,直接衝過去將受傷的同伴抬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壕溝內,三人直接一頭紮了進去,才堪堪躲過清軍後續的射擊。

此時來東和其餘將士也全部進入了壕溝內,眾人蜷縮著身體躲避清軍的射擊。

來東看向那名受傷的夜不收,隻見清軍的鉛彈打中了脖子,鮮血已經止不住,將那名夜不收身上的鎧甲全部染紅。

“老大,斌子沒了!”

旁邊的一個夜不收摸了摸受傷夜不收的脈搏,落寞的說道。

來東神色陰鬱的點了點頭,自己率部出來偵查大半天了,一直沒有清兵開火,到了這邊為何會這樣?

來東忽然想到了什麽,低頭讓負責記錄、描繪的部下準備好,然後讓其餘眾人拿起鳥銃還擊掩護,自己則取出了千裏鏡。

“給我打!”

十來名夜不收將士紛紛怒吼著探出頭,拚了命的開火還擊。不過十來人的火力太弱了,根本不足以壓製清軍的火力,反而引來更多的清軍居高臨下放箭、開火。

很快,就又有兩名夜不收中箭倒在了壕溝內,其中一人當場就斷了氣,另一人被射中左肩膀,已經失去了反擊的能力,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以免影響了同袍殺敵。

此時來東通過千裏鏡仔細搜索著這段城牆,韃子兵突然開火,不是自己倒黴遇到了愣頭青,就是這段城牆有什麽問題,清軍不能讓自己查明情況,把消息帶回去!

很快,來東手中的千裏鏡終於停止了移動,目光鎖定在前方一處城牆上,興奮的說道:“記錄!”

“南麵東段,編號零一九號城牆,完好程度下等偏下,城牆磚已經出現脫落,有缺口三處,相距甚近,清軍正在全力修補中,但預估短時間內無法有效修補!”

來東這邊說著,一名夜不收將士則用炭筆將這些全部記錄了下來,還有一名夜不收將士冒死用千裏鏡看了兩眼,便急忙低下頭,將這處城牆的大致情況畫了下來。

“老大好了!”

“好,畫完!”

來東當即吼道:“撤!走,走,回家了!”

兩名夜不收將士背起斌子和另一名陣亡將士的遺體,一人攙扶著負傷的將士,來東帶著其餘將士斷後,眾人沿著壕溝一路向西麵前行,七繞八繞的向南麵撤退。

等走到壕溝的盡頭,來東大吼一聲,眾人便同時衝出壕溝,然後拚了命的向南麵的下一道壕溝衝去。

如此,來東等人非常狼狽的脫離了這邊,但是過程中又有兩名夜不收將士被擊中,其中一人當場被射殺。

來東等人撤回國防軍第五軍營壘的時候,營中的醫官急忙上前,將傷員帶走救治,又有訓導官過來記錄陣亡將士的姓名、軍職和陣亡的情況。

來東在向訓導官稟報完激戰情況後,便急忙帶著此番打探到的情況,來到了軍部營帳內,將情報直接稟報給總兵官沈拓。

此時沈拓手中已經拿到了十幾份關於沈陽城牆的情報,在看了來東送回的情報後,臉上更是露出了喜悅之色,當即說道:“立即將這些情報送往閣老處!”

“是!”

轉眼到了黃昏時分,國防軍第一軍到第十六軍都派出了大量的精銳夜不收,經過一整體的偵查,基本上把沈陽城牆的現狀摸清楚了。

根據各部夜不收的偵查,在沈陽城四周發現了十七處破損最為嚴重的地方,而且有九處都處於坍塌的邊緣。其中南麵一處、西麵三處、北麵三處、東麵兩處。

雖然城中清軍也在瘋狂的修補城防,特別是對這些破損非常嚴重的城牆進行修整,可是劉衍明白,如此嚴重的破損,絕不是一兩天能修好的!

“好!”

劉衍這下心中有了底氣,接下來的炮擊將不會再漫無目的的全麵開火,而將集中所有紅衣大炮的重火力,對準這些重點區域進行持續的炮擊。

“話說回來,此時也隻有學習後世老毛子的城管拆家戰術,才是最適合我軍的辦法!”

劉衍在心中如是說,隨即便收到了來報:“啟稟閣老,北洋艦隊又運來了一批彈藥補給。”

“傳!”

“是。”

片刻之後,北洋艦隊第二支隊參將鄭芝鵬來到中軍大帳,向劉衍行禮之後,才恭敬的坐了下來。

劉衍與鄭芝鵬寒暄了幾句,便問道:“這一批運來了多少彈藥補給?”

鄭芝鵬隨即拿出一份清單,恭敬的遞給了劉衍,介紹道:“啟稟閣老,自從閣老下令補給運輸以彈藥為主,我北洋艦隊便調整了部署。這一批補給之中,有七成物資都是彈藥,兩成是糧食,一成是軍餉和其餘雜物。”

“其中,運來各式定裝炮彈十萬五千枚,定裝鳥銃彈八萬發,還有震天雷三萬顆,以及四千杆燧發鳥銃和八百把刺刀。”

十萬五千發炮彈,聽上去很多,但是平均到一萬餘門各式火炮上,粗略計算之下,每門火炮也隻能分攤到十發左右,這些炮彈根本無法滿足需要。

不過劉衍也知道,北洋艦隊一個支隊隻有六千將士,能運送這麽多彈藥已經是極限了。

於是劉衍說道:“目前戰事激烈,所需的彈藥數量也是非常巨大的,鄭參將就不要休息了,請立即折返回去,並且轉告施總兵,要日以繼夜的向沈陽城方向運送彈藥,不要問需要多少,多多益善即可!”

鄭芝鵬聞言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當即起身說道:“請閣老放心,末將臨來的時候已經知曉,現在天津衛,國防部已經從各地的軍工坊調撥了巨量的彈藥和各式火器,我北洋艦隊也與大量的民船一起,日夜向遼東轉運,一定為閣老率領的前線大軍供應上所需的彈藥補給!”

“好!”

聽到這裏,劉衍心中便徹底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