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年五月底,北京城。

劉衍寫給內閣的《對朝鮮國方略變動疏》送到了內閣官署,參謀部尚書陳新甲召集各部尚書召開了內閣會議,開始討論這份奏疏。

此時的陳新甲滿麵紅光、中氣十足,可以說是越活越精神,幹起事情來也是幹勁十足。

此時陳新甲的聲音正在內閣官署內回**著:“在開戰之前,朝廷對朝鮮國的策略是滅之,在朝鮮重建漢之四郡。可是如今局勢突變,朝鮮國大將軍樸自荀突然發動政變,朝鮮政局一夜之間分崩離析,一國之內竟然出現三個國王,朝廷之前製定的對朝鮮方略已經不再合適,理應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

說到這裏,陳新甲拿起了劉衍的奏疏,語氣讚歎的說道:“閣老的這份奏疏諸位已經傳閱過了,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高瞻遠矚!”

“閣老提出:要扶持李倧為傀儡,以朝鮮人製衡朝鮮人,將朝鮮國變為我大明的東部屏藩,將朝鮮之人力、財力、物力供應我大明,以節省大明之國力。此舉,真乃千古第一妙計。”

在座眾人也是紛紛點頭。

按照華夏中原王朝以往的做法,對於周邊藩屬國通常都是,藩屬國進貢一兩銀子,朝廷便要回饋賞賜三、五兩,甚至是十倍之利,如此才能彰顯中原王朝的大氣,讓周邊屏藩感恩戴德。

當然,曆史上在滿清之前,不論是漢唐還是大明,雖然對外豪爽,但是總體上也是以國家利益為先,一旦周邊國家有異動,曆代漢家王朝都會以實際出發,或是結交、或是聯姻、或是出兵征討,並不會像滿清那樣自居“天朝上國”,總是趕出光怪陸離的事情來。

而此番劉衍的做法則更進一步,完全將朝鮮國作為大明的“供應商”,隻要大明有需要,朝鮮國就要傾盡全力付出,而大明則隻需要付出甚少的成本。

財政部尚書嶽明說道:“按照閣老的方略,我看朝廷完全可以將遼東重建的部分開支拋給朝鮮國,等王師平定朝鮮之後,便向朝鮮國攤派。”

商務部尚書宋功明也說道:“而且還可以讓朝鮮國開放商埠,朝鮮國必須允許大明商賈在朝鮮國任意經商,而且不得向大明商賈征稅等等,我商務部可以拿出一份具體的細則來。”

有了嶽明和宋功明開頭,其餘各部尚書也開始順著這個思路暢所欲言。

這場會議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最後經過陳新甲的總結,眾人拿出了一份“內閣意見”來。

在內閣眾人看來,將來朝鮮國平定之後,必須要按照內閣拿出的這份意見來執行,如此大明發動的這場戰事才算是勝利。

如果此時劉衍看到這份“內閣意見”的話,肯定會大為吃驚,這份所謂的意見完全是一份“條約”,而且還是一份不平等條約。

例如:大明商賈可自行到朝鮮國各地經商,朝鮮國不得向其征收稅賦、徭役,大明商賈不受朝鮮國律法的約束,如有犯罪,需移交大明處置,朝鮮國不得處理。

又比如:大明有權在朝鮮國各地駐軍,兵馬開支由朝鮮國支付,駐軍營壘周圍,朝鮮官民人等不得居住、逗留等等。

眾人商議妥當之後,便由陳新甲帶著這份“意見”來到宮中禦書房,向崇禎帝稟報。

此時太子朱慈烺也在禦書房內侍奉,正在向崇禎帝談起自己隨軍出戰遼東的事情。

陳新甲進入禦書房之後,便先後向崇禎帝、太子朱慈烺行禮。

“陳尚書請起,賜座!”

“謝陛下!”

隨後陳新甲便將內閣擬定的“意見”呈報給崇禎帝,說道:“陛下,這份方略是根據劉閣老的最新意見,由內閣重新擬定的,請陛下過目朱批。”

崇禎帝看過之後,便將“意見”遞給了太子朱慈烺,說道:“太子也看看吧。”

太子朱慈烺恭敬的接過來,看完之後,便對陳新甲問道:“內閣擬定了這麽多的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朝鮮國方麵會答應?”

陳新甲說道:“太子放心,如今朝鮮國王李倧已經被趕出了漢城,如果沒有閣老率領大軍的扶持,別說是王位了,性命都難保。所以此時我大明提出什麽條件,李倧都會同意的。”

“那如何保證戰後朝鮮國一定會執行?”

“駐軍!”

陳新甲說道:“劉閣老此番改變對朝鮮國的方略,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在朝鮮國駐軍,並且逼迫朝鮮國與大明通商。”

“朝鮮國高麗參、皮貨等都是上等,而且朝鮮還有金礦、銀礦,我大明商賈可以在朝鮮獲得大利,朝廷也可以獲得不少的稅收。”

“有了駐軍在,朝鮮國不敢毀約,所以殿下請放心。”

朱慈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時崇禎帝說道:“在他國駐軍,而且還是我大明的屏藩,是不是有以大欺小之嫌,傳出去有損我大明國威,此舉朕以為不妥。”

太子朱慈烺想要說什麽,但是卻組織不起語言,猶豫著沒有說出來。

陳新甲則說道:“陛下,劉閣老有言:如今泰西諸國勢力膨脹,甚至已經到我大明沿岸發展據點,可見如今之世已經不再是漢唐之時的局麵了,正所謂大變之時,當行大變之事,朝廷的對外之策也要隨之變革!”

“如今諸國之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大明如果不能跨出疆域向外拓展、爭利,化外之利就會被泰西諸國盡數收入囊中,假以時日,我大明將會被泰西人甩在後麵,這才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劉衍早在出關剿滅滿清之前,就曾與內閣眾人促膝長談過,當時便向眾人談及大明未來的發展軌跡,那就是對外開拓。

不管是拓展疆域,還是向外爭奪利益,或是向外擴展勢力範圍,都是對外開拓的範疇,這將是為大明後世子孫爭取生存空間,是功在萬代的功業!

崇禎帝聞言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陳新甲的一番話語顯然與崇禎帝多年的所學所知不相符,但是太子朱慈烺聽完卻雙眼發亮,連連點頭,激動的說道:“陳尚書所言在理,劉閣老之方略大善,如此施行,我大明才能無敵於天下!”

崇禎帝看向太子朱慈烺,眼神有些詫異,也有些落寞,隨後說道:“朝廷對朝鮮國的方略,暫時就按照劉閣老的意思辦吧,隻不過在具體執行的時候,要注意分寸,切不可墮了我大明的國威和仁德。”

“是。”

當日陳新甲從禦書房出來,便急忙趕回內閣公署,方略已經朱批完畢,陳新甲便盡快部署落實下去。

與此同時,在朝鮮國忠清道道治公州城內,金自點和大將軍李現正在商議著什麽,二人的臉色都非常的凝重。

“領議政,你選好了出使日本的人選?”

金自點說道:“是的,是我的心腹金越秀。”

“是他!”

李現不滿的說道:“此人是有名的小人,讓他擔當向日本求援的使者,當真合適?”

金自點說道:“那大將軍還有別的人選嗎?”

李現搖頭說道:“向日本求援之事我本就不同意,哪裏會有什麽人選!”

“那不就成了?”

隨後金自點說道:“日本當今的征夷大將軍是德川家光,此人可不是一個善茬,而是真正的梟雄,所以派去的使者不能太強勢,最好是能夠讓德川家光喜悅的人,所以派去一個小人最合適。”

“那你給出了什麽條件?”

金自點說道:“全羅道。”

“全羅道!”

“全羅道。”

李現猛地站了起來,怒聲說道:“你這是割地賣國!”

金自點冷聲說道:“命都要沒有了,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隻要咱們借助日本兵馬擊退了明軍,奪取了朝鮮的天下,隻需要休養幾年,便可以重新奪回全羅道。”

李現怒極而笑,說道:“你以為日本人都是傻子,會等到我們朝鮮重新振作起來?我告訴你,日本人一旦在全羅道站住腳,便會以此為跳板,重演當年倭亂之事!”

“不可能!”

金自點非常自信的說道:“此事我已經謀劃了許久,絕不會有差池的。”

李現大吼道:“將來禍亂朝鮮之人,畢竟是你金自點!”

幾天之後,金自點派出的使者金越秀趕到了忠清道西麵的保寧府,並且在這裏登船出海。

金越秀還攜帶了大量的金銀,這些金銀幾乎是金自點大半的儲存了,拿來賄賂日本人,可見金自點明白自己已經走投無路,這是要孤注一擲下血本了!

金越秀所搭乘的船隻從保寧府出海,然後向南航行,沿著忠清道、全羅道的海岸線一路向南。

按照計劃,金越秀將在全羅道的濟州島上岸,並且在哪裏休整一番,與日本方麵取得聯絡之後,再乘船登陸日本。

此時的日本在征夷大將軍德川家光的支持下,為了壓製西方天主教的傳播,以及將對外貿易的利益控製在幕府之下,已經開始全麵閉關鎖國,所以金越秀雖然作為使者,也不敢貿然進入日本境內,以免因為誤會被日本兵馬拿下。

大概七、八天左右,金越秀乘船抵達了濟州島,隨即派部下乘小船,準備在毛利藩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