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朝鮮全羅道最南端,長興府。
此時在長興府南麵的海麵上,大批的日本安宅船正在有序的靠岸,已經有不少小船被放下,數不清的日本足輕和太刀武士正在海灘上徒步上岸。
此時的日本海軍以安宅船為主力戰船種類,安宅船體積龐大,約可乘載百人以上的軍隊。這種船隻雖然其航行速度並不快,但是戰鬥時僅需數十人的水手便能靈活操作,如此可以騰出更多的人力進行作戰,也算是最大的優點了。
此時的日本水軍常以安宅船為主力戰艦,搭配關船、小早等較小型的快船作為護衛,構成一支完整的水軍艦隊。
按照後世一般可信的資料記載,日本的大安宅船普遍在約一千石積左右,與南宋的遮洋船相當(千石遮洋船長8丈1尺,寬1丈5尺,深4尺8寸,分16艙,雙桅,4櫓,12篙,鐵錨2),普通安宅船約四至五百石,與鑽風船(即海鰍)一致。
因安宅船加強了防禦與作戰穩定性,加強了木製裝甲、上層船艙與加寬了船體,空船速度遠低於前述兩類船隻。
此外,隨著德川家光下令閉關鎖國,如今的日本已經禁建五百石以上船艦("大船建造禁止令"),所以臨到此時作戰,日本竟然隻征召到了十幾艘大安宅船、一千五百多艘安宅船,剩下的都是關船等各種小船隻。
日本水軍中的小船隻大多沒有抗衡海浪的能力,所以此番日本大軍橫渡大海抵達朝鮮全羅道,還在南麵的濟州島做了中轉,以至於大軍抵達朝鮮全羅道的時間延後了許多。
經過兩天多的登陸,日本第一軍、第二軍、第四軍全部,第三軍、第五軍大部已經登陸成功,開始向長興府方向集結。
日軍主帥酒井忠勝率領中軍全部兵馬也已經登陸成功,不過並沒有向長興府方向集結,而是在長興府南麵的灘塗駐紮了下來,隨時掌控著北麵前方的動態。
日本第六軍、第七軍、第八軍正在濟州島等待船隊轉運,此外在濟州島還囤積了大量的錢糧輜重。
“報!”
“長興府方麵的朝鮮軍已經主動撤出,同時長興府北麵的順天府、光州、羅州、道治全州的朝鮮守軍,也正在全麵撤離。”
在日軍中軍大營內,酒井忠勝聽著前方斥候送回來的消息,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很好,看來朝鮮人履行了稱諾,用不了多久,全羅道便是我幕府大軍的天下了!”
就在這時,又有部下過來稟報,後續又一批運輸船隊抵達了外海,正在下放兵力。
“命令各部船隊加快速度,在十天之內各軍必須全部抵達全羅道!”
“嗨!”
六天之後,日本各部提前完成了登陸。
日軍主帥酒井忠勝率領五萬三千中軍進駐全州城,永井尚政率領日軍第一軍五萬五千人進駐全州北麵的礪山城。
內藤忠重率領日本第二軍五萬七千人進入東麵的慶尚道,占據北部的尚州;阿部忠秋率領日本第三軍五萬一千人進駐慶尚道與全羅道交界處的星州城。
此外,堀田正盛率領的日軍第四軍、太田資宗率領的日軍第五軍、阿部重次率領的日本第六軍、鬆平信綱率領的日軍第七軍、阿部忠秋率領的日本第八軍全部聚集在全州城周邊,作為日軍的主力隨時準備向北推進。
這天傍晚時分,金自點親自在數百朝鮮兵馬的護衛下,來到了全州城外,請求拜見日軍的主帥。
很快,金自點在一隊日本長槍足輕的“陪同”下進入城中,隻見城中到處都是一片狼藉,甚至可以看到城中朝鮮百姓的屍體在街上橫七豎八的倒著,還能零星看到目光呆滯、低聲抽泣的婦人,幾乎是半**在街上遊**,顯然是遭到了日本兵丁的侮辱。
見到如此場景,金自點隨行的數百朝鮮兵丁都是麵露怒色,甚至有人已經握緊了兵器。
可是金自點卻是麵無表情,心中隻是盤算著如何說動日軍主帥盡快向北進兵。眼下北麵的明軍已經開始大舉南下,以樸自荀的實力根本抵擋不了多久,樸自荀一旦敗亡,下一個被滅的就是自己,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隨後金自點看到周圍的部下都很憤怒,竟然還低聲斥責了起來,命令眾人全都鬆開兵器,誰敢妄動便殺了誰。
就這樣,金自點所部一直來到城中的府衙,這裏原本是全州城內的全羅道府衙,此時已經變成了酒井忠勝的中軍大本營。
“你,還有你,你們兩個進去,其餘兵丁在外麵等著!”
一個身穿生牛皮漆鎧的足輕大將厲聲對金自點說著,引得後麵的朝鮮兵丁怒不可遏,但是金自點此時卻沒有退路,隻是笑嗬嗬的點頭同意,還讓一眾部下稍安勿躁,切勿生事。
日本軍中的足輕大將隻是基層將領,說白了就是日軍之中足輕步兵的中隊長,說是大將,其實就是一個基層小頭目而已。
此時日軍的編製基本上按照:部將(獨立某部隊的主將)、侍大將(備隊的主將)、足輕大將或弓大將(中隊長)、足輕組頭或弓組頭(小隊長)來編製。
而日軍之中的兵種主要分為長槍足輕、弓箭足輕、鐵炮隊、騎兵隊、大銃隊、野太刀武士等,其中長槍足輕和弓箭足輕是主力兵種,鐵炮隊就是火銃手,大銃隊就是炮隊。
而野太刀武士則是裝備了長柄太刀的近戰精銳,全都是日本各處大名的精銳家臣武士組成,相當於大明原來各級將領的精銳家丁的存在。
此時金自點和身邊被點名的金越秀一起進入了府衙之內,在大堂上見到了日軍主帥酒井忠勝。
“下國朝鮮領議政,拜見上國日本大帥!”
旁邊的金越秀恭敬的翻譯了一番,然後也急忙跟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酒井忠勝看著跪拜在地上的金自點,心中非常得意,對於金自點的恭敬態度也非常的滿意,於是說道:“領議政起來吧,坐下說。”
金越秀急忙小聲翻譯著,然後金自點再次磕了一個頭,然後才謹慎的坐在旁邊,金越秀則站在金自點的身旁,準備充當翻譯。
隨後酒井忠勝與金自點的交談全部由金越秀翻譯,二人竟然也交流得沒有什麽障礙。
二人寒暄了一會兒,金自點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不知大帥準備何時集結兵力北上?眼下明軍已經開始進攻漢城,想必駐守在漢城的叛逆樸自荀部堅持不了許久的,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酒井忠勝卻絲毫不著急,說道:“我軍各部已經分兵開始占據全羅道和慶尚道各處,等到我軍全麵掌控了兩道之地,便會集結兵馬北上的。”
聽到這裏,金自點頓時變色,這麽說起來,日本人完全就是衝著朝鮮疆土來的,根本沒有多少為自己撐腰的打算!
金自點此時也隻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繼續說道:“如今戰事緊急,還望大帥施以援手,如果我軍被明軍擊敗,那大帥所部就會直麵明軍的兵鋒,到了那時想必也會頗為困頓吧?”
酒井忠勝聞言微微皺眉,不悅的說道:“本帥已經說了,領議政就不要再催促了。與其在本帥這裏多費口舌,不如趕回去準備阻擊明軍南下!”
當日,金自點被趕出了府衙,隨後更是被趕出了全州城,狼狽的率部返回了忠清道的公州城。
當正在調兵遣將,準備配合日軍北上作戰的李現得知金自點的狼狽經曆,頓時火冒三丈,對著頹然的金自點大聲怒吼道:“這就是你幹的好事!白白損失了兩道之地,引來了一群豺狼,卻依然無法驅逐北麵的猛虎,我看你我二人遲早要死無葬身之地!”
金自點張了張嘴,但是卻無言以對,隻能化所有言語為一聲歎息。
數天之後,漢城。
此時李倧指揮朝鮮軍各部已經拿下了楊州城,雖然朝鮮各部傷亡了幾萬人,才重創了守在楊州城內的三萬敵軍,可是李倧依然興奮不已。
而此時大軍已經將漢城團團圍住,並且以明軍各部火炮轟擊城池,朝鮮各部兵馬不斷圍攻,大軍已經攻打漢城三天了,給城內的守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劉衍的作戰計劃與之前一樣,漢城是朝鮮的國都,雖然城防與大明各處關隘、堅城無法比擬,在朝鮮可是號稱“天下第一城”,不但城池規模非常大,而且各種城防設施也非常的齊備,所以劉衍並沒有投入明軍各部將士進行作戰,而是依然命朝鮮各部兵馬攻城,與城內駐守的朝鮮叛軍進行血戰。
這日激戰過後,圍攻城池的朝鮮兵丁如同潮水般退了下來,李倧站在中軍神色凝重,幾天的激戰下來,各部傷亡激增。如果算上在楊州城的損失,到了現在朝鮮各部的傷亡已經達到八萬多人,各部的士氣也已經開始衰落,而漢城依然固若金湯。
當日收兵之後,李倧便來到了明軍中軍大營,見到劉衍之後,便用懇求的語氣說道:“……漢城堅固、叛軍頑強,朝鮮各部戰力有限,還請閣老發兵支援,以盡早拿下城池、剿滅叛逆,解救小王世子。”
劉衍自然不可能李倧一開口就答應下來,於是便推辭了一番。
李倧再次請求道:“閣老,如今日本大軍已經在全羅道登陸,隨時會聯合叛逆金自點北上,我軍要是在漢城滯留太久,隻怕戰局會惡化的。”
劉衍自然考慮到這一點,所以在得知日本人登陸之後,便派出大量夜不收南下搜集情報,同時還調集國防軍第十三軍、第十四軍繞過漢城,拿下了京畿道最南端的驪州,以及江原道最南端的道治原州,這兩處已經基本上沒有什麽叛軍守衛了,基本上算是兩座空城。
此時國防軍第十三軍、第十四軍已經在這兩處建立防線,以阻擋隨時可能北上的日軍。
在劉衍看來,野戰或者是守城戰,明軍火器充足,更有利於發揮火力的優勢。而攻城戰雖然也可以利用火器進攻,可畢竟軍隊傷亡會更大,所以打漢城還是盡量讓朝鮮人頂上。
麵對李倧的苦苦哀求,劉衍正要再給其做思想工作,卻看到國防軍第六軍總兵官苗紹大步走了進來,抱拳說道:“閣老,剛剛收到夜不收送回的緊急軍情:日本人開始在南麵的全羅道和慶尚道占據城池,並沒有大舉北上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