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濟州島北麵的外海上,一艘日軍水師的關船快速朝著一支艦隊駛來,然後在一艘大安宅船的旁邊停靠,用繩索將一封情報投擲到甲板上。

很快,酒井忠勝便拿到了這封情報,得知濟州島囤積的錢糧被明軍突襲劫走,頓時暴跳如雷,怒聲吼道:“明人無恥!”

此時酒井忠勝自然不會記得,自己還曾準備將濟州島囤積的錢糧運走一部分,此時卻發了怒。

周圍的日軍將領都是變色,如此一來,正在撤離中的日軍各部就無法在濟州島獲得補給,返回日本的路途上,大部分的兵馬都將斷糧了。

而且以日軍的航海技術而來,還必須在濟州島中轉一番,否則發生海難的概率也會大大增加,而中轉的話,歸途所需的時間就注定又要增加了。

想到這裏,酒井忠勝隻能下令,讓各部中轉的時間縮減到一天。至於各部的存糧問題,目前各部都有兵馬在海上航行著,酒井忠勝也沒有能力一一通知到位,也隻能讓各部自求多福了。

就這樣,五十萬日軍的大撤退,因為明軍突襲濟州島而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場“饑餓之旅”,後世日本史書曾記載這段歸途,日軍各部攜帶的糧食隻能支撐兩、三天的時間,原本就算能夠在濟州島獲得補給,從朝鮮長興府到濟州島的這段路途,也要斷糧一到兩天的時間。

可是隨著濟州島囤積糧食的喪失,日軍各部兵馬在海上斷糧數日之久,甚至日軍第三軍的一部兵馬因為遇到了逆流和海風,形成延誤了四天,於是在海上斷糧十幾天之久。

這樣的局麵讓日軍各部兵馬軍心動搖,不少船隻的兵丁都發生了動亂,甚至是內鬥。

當酒井忠勝率部最終全部抵達日本本州島的時候,五十萬大軍之中竟然有兩萬多人的折損,這樣的結果讓德川家光無法接受,當即下令剝奪酒井忠勝一萬石的封地。

與此同時,劉衍也率領大軍抵達了漢城,此時李倧被安置在朝鮮王宮之內。經過一連串動亂的朝鮮王宮,此時已經變得無比的蕭條,到處都能見到殘垣斷壁,還有不少焚燒過後的痕跡,王宮內也看不到多少宮女和侍衛,冷冷清清的好像是一處廢墟一般。

李倧原來居住的寢宮更是已經荒廢,不得已便移居到了原本世子李淏的居所。但是李倧睹物思人,想到自己死於非命的王妃和兩個兒子,病情頓時加重,已然是臥床不起了。

劉衍聞訊也很憂慮,原本希望李倧能夠再支撐一段時間,以便能有時間將朝鮮國的事情安排妥當,可是如今看來,留給劉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有的事項都要抓緊時間部署了。

在大軍抵達漢城的第二天,劉衍便召集了李倧的一眾部下,當眾任命大將軍李光統領數十萬朝鮮兵馬,命其“整頓朝鮮兵卒,分兵鎮守各處,加強對日本的防務”。

同時,劉衍任命大臣李希君為領議政,並且將李倧的小兒子李澄帶到了議事的大殿之上。

此時被劉衍召集起來的朝鮮文臣武將,大多都是李倧出逃漢城之後,逐漸重新任命的,並不是之前的朝臣,所以這些人都算是李倧的心腹,也是將來朝鮮國的中堅力量。

眾人看到劉衍拉著隻有七歲的李澄走上大殿,都是很詫異。因為這個四皇子始終不被李倧喜愛,甚至並沒有養在王宮之中,而是被寄養在其生母家族中,也因此僥幸的躲過了之前樸自荀、金自點的政變動亂。

眾人看到這一幕,再想到已經病入膏肓的李倧,頓時就明白過來,紛紛低下頭,暗地裏交換著眼神。

片刻之後,劉衍走到大殿最前麵,直接坐在了李倧的王位上,在場眾人無人敢言,依然恭敬的原地站好。

劉衍將年僅七歲,此時已經緊張得快要哭出來的李澄拉到自己麵前,麵朝滿朝大臣,然後說道:“如今朝鮮國王李倧病體沉重,朝鮮國必須立即擁立世子,本公提議立王子李澄為世子,諸位可有異議?”

劉衍說完,大殿之上無人應答。

這時領議政李希君站出來,大聲說道:“閣老有令,誰敢不聽!”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行禮說道:“臣,領命!”

隨後李希君率先跪下,朝著李澄行禮,說道:“臣,叩見世子!”

“臣叩見世子!”

小小的李澄頓時被這一幕嚇得哇哇大哭,劉衍卻將其攬在懷裏,安慰了一番,便起身將拉著李澄,邁步朝著殿外走去,滿朝文武全部叩拜在地上,沒有一個人敢抬頭,隻有李希君和大將軍李光急忙起身,一左一右的跟在劉衍的身後,一同朝著大殿外麵走去。

隨後劉衍等人直接來到了李倧養病的宮殿內,見到了已經虛弱無力的李倧,小小的李澄頓時哭了出來,直接撲到了李倧的身上。

李倧睜開眼睛,頓時也哭了出來。此時李倧已經說不出話來,隻是指著李澄,看向劉衍,不住的哭著流淚。

劉衍雖然對李倧並沒有什麽交情,但是見到此情此景,心中也很是感觸,說道:“本公準備立李澄為世子,將來接你的班。”

李倧點了點頭,但是依然指著李澄,嘴裏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劉衍繼續說道:“李澄與本公的兒子年紀相仿,今日本公便認下李澄為義子。”

一旁的李希君和李光聞言都是瞪大了眼睛,震驚的看向劉衍,萬萬想不到劉衍竟然會如此袒護李澄。有了這樣一層關係,隻要劉衍在大明沒有倒台,那李澄這個朝鮮世子、將來的朝鮮國王的地位就是不可動搖的。

畢竟在朝鮮國內,誰也沒有膽子為了拿下李澄,而與大明帝國作對。

李倧聽到了劉衍的稱諾,臉上瞬間露出了笑容,指著李澄的手也放了下來,長出一口氣後,便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動彈一下。

當日,朝鮮國王李倧病死,劉衍命世子李澄繼位。

次日,一場簡單的繼位大殿在漢城舉行,隨後領議政李希君和大將軍李光率領朝鮮的文臣武將叩拜了朝鮮的新國王,接著李澄又在李希君和李光的陪同下,對著劉衍行禮,叩拜自己的義父。

當天晚上,在漢城內劉衍的臨時住所內,李希君和李光緊張的坐在椅子上,劉衍則是拿著一份公文看著。

過了好一陣,劉衍才在李希君和李光的注視下,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對二人說道:“今晚咱們就商議一下,大明與朝鮮國的停戰協議吧。”

這時李希君和李光才重新想起了,原來朝鮮國與大明也是敵對狀態,李倧投靠劉衍雖然是以投降的名義,但是大明朝廷並沒有任何正式的回應。

李希君和李光急忙起身,恭敬的說道:“一切全憑閣老做主。”

“哦?是嗎?”

劉衍拿起那份公文遞給二人,然後笑著說道:“那二位就看一看這個吧。”

李希君和李光急忙接過來仔細看了起來。

這份公文便是大明內閣按照劉衍的意思,經崇禎帝朱批,最後定下的停戰條約。

裏麵零零總總有幾十條約定,但是歸結起來,大概的意思也隻有幾點最為重要。

第一:朝鮮國正式成為大明的屬國,每年春秋兩季向大明進貢兩次,春季進貢白銀十萬兩,秋季進貢糧食十萬石。

第二:朝鮮國國王依舊為大明郡王級別,但是可以提升一級,身穿大明親王服飾,使用大明親王一級的儀仗和用度。

第三:朝鮮國作為大明屬國,有義務服從大明的征調,有出兵作戰、承擔軍費開支、提供民夫等義務。

第四:作為此次與大明開戰的懲罰,朝鮮國割讓平安道和鹹鏡道給大明,在三個月內,將一切不願入明的朝鮮百姓和文臣武將遷走,並且賠償給大明白銀一百五十萬兩,糧食兩百萬石的賠款。

第五:大明改安東都護府為嶺北都護府,將整合原平安道、鹹鏡道為大明新的安東都護府,並且安東都護府會分出部分兵馬駐防漢城等地,駐軍的開支費用由朝鮮國承擔。

第六:朝鮮國對大明商賈完全開放,允許大明商賈自由往來各地經商、開礦、辦工坊,不得對大明商賈征收稅賦,朝鮮國的律法對大明商賈無效……

李希君和李光看了這份停戰條約,心裏麵沉甸甸的,裏麵第一條到第三條一類的約定自是不用說,朝鮮國是大明的屬國,這些都是屬國的義務,肯定是要答應下來的。

可是後麵關於割地賠款,以及駐軍、開放經商的條款,二人卻不敢答應,這要是答應下來,二人可就是朝鮮國的千古罪人了!

劉衍見二人猶豫了起來,說道:“怎麽,有意見?”

李希君糾結了許久,還是不敢說什麽,李光咬著牙說道:“啟稟閣老,這份條約太苛刻了,還請閣老看在先王先錯後降,並且追隨閣老奮戰的份上,網開一麵!”

劉衍沒有說話,隻是冷笑著盯著李希君和李光,看得二人心中發毛。

李光咬著牙再次說道:“駐軍和賠款的事情,朝鮮認下了,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湊齊錢糧。隻是割地,能不能少一點,通商的話,讓朝鮮多少收些賦稅?”

劉衍臉上的冷笑也沒剩下多少,眼神越發的冰冷。

李光和李希君直接跪在地上,二人再不敢說什麽,隻是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這時,劉衍的聲音傳來:“本公也是心善,那就看在義子的麵子上,賠款的數額降低到白銀一百二十萬兩,糧食一百五十萬石。”

“至於割地的範圍,以大同江為界,本公可以將大同江以南的平壤、成川、中和三地留給朝鮮國,平安道大部和鹹鏡道必須割讓給大明!”

“而通商之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聽了劉衍的話,李希君和李光都是鬆了一口氣,能夠將平壤爭取回來,也算可以給朝鮮國上下一個交代了,畢竟平壤在朝鮮人的心中,就好比南京在大明百姓心中的地位,是不能失去的。

於是李希君和李光紛紛叩拜行禮,說道:“是,我等聽令便是。”

兩天之後,年僅七歲的朝鮮新國王李澄在條約上簽字畫押,劉衍也代表大明帝國在條約上簽字,並且蓋上了大明內閣首輔印章。

這份條約因為是在漢城王宮內簽訂的,所以後世也稱之為《漢城條約》。

這份條約標誌著朝鮮國從此以後成為大明帝國的“輸血庫”,朝鮮的商業和手工業、開礦業等產業,全麵遭到大明商賈的衝擊,為大明帝國帶來了大量的白銀流入,以及大量的稅收。

同時,這份條約也標誌著大明帝國開始向外開拓,將勢力向外拓展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