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力昌城。
扯力昌這個名字一開始劉衍很是陌生,在即將率軍西進的時候,才從軍情部提供的西域情報中得知,原來扯力昌城就是漢唐時期的且末城,扯力昌河就是原來的且末河。
西漢建元三年(前138年),張騫出使西域,第一次將關於且末的情況帶回內地。從此,且末與內地的聯係不斷加強。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87年),關內稱這裏為"者裏輝"。元朝還從內地遷徙一千餘人與元軍新附軍雜居,在且末一帶屯田戍邊。
到了大明立國之後,便普遍稱這裏為"扯力昌"。
此時劉衍站在城牆上,明軍各部將士在扯力昌休整一天,以等待下一批的錢糧補給,並且在城中補充水源。隨後大軍就要繼續向西進發,橫跨千裏之遙,直接向西麵的於闐城進發。
“閣老!”
都督汪博走來,行禮之後說道:“閣老,錢糧已經運進城中,今日入夜前就能全部派發下去。”
“好。”
“隻是大軍西進之後,這裏由哪一部將士駐守?”
扯力昌城是一處重要的據點,是這個時候羅卜城與於闐城之間,幾乎是唯一的一處大城了,所以明軍必須要留下兵馬駐守。
劉衍說道:“就留下西北駐防軍第五營的將士吧。”
“好,屬下這就轉告西北都督。”
劉衍點了點頭,指著西麵的蒼茫景色說道:“西域遼闊,我華夏先祖曾在這裏縱橫睥睨,如今輪到咱們上場了,此戰不管征戰多久、代價多大,也要滅亡葉爾羌汗國,將華夏故土徹底拿回來!”
就在昨天晚上,劉衍接到了內閣快馬送來的公文。
如今已經是十月,西域各地的氣溫已經開始大幅下降,朝廷國防部、裝備部、民政部、財政部合力從各地調集大量的棉衣和禦寒物資,正在由數十萬民夫加緊轉運到前線,同時還要供應給西征北線的許銘部,以及西南戰場上的大軍。
可以說現在朝廷已經竭盡全力,幾乎將所有能夠調動的錢糧和物資都派上了用場,而且還停下了不少不算太急的開支。
即便是這樣,財政部尚書嶽明和商務部尚書宋功明依然是焦頭爛額,每月都像是著了魔一般,從各處輾轉騰挪錢糧。
所以,參謀部尚書陳新甲組織內閣眾人聯名給劉衍發來公文,詢問西域戰事是否可以暫時停戰。反正現在明軍已經收複了哈密衛和西海等大片疆域,明軍完全可以固守現有疆界,先與葉爾羌汗國停戰,等到朝廷積蓄了足夠的錢糧之後,再繼續征戰西域。
正是因為有這封公文,劉衍才有這樣一番感慨。
汪博說道:“閣老,朝廷諸位尚書也有各自的難處,而且諸位尚書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劉衍說道:“本公自然知道徐徐圖之也是可行的,但是這要花費太多的時間。你看如今的西域,哪裏還能看到漢唐時期的漢家風采?如今的西域已經完全胡化,胡人、胡教、胡語、胡俗,要是朝廷收複西域的進程再拖延下去,本公擔心西域就要永遠隔離於華夏之外了!”
汪博聞言心中震動,說道:“閣老所言極是,在皇明軍事學院進修的時候,屬下曾讀過史書,在漢唐時期,西域各處遍地都是佛寺、道觀,各族胡人爭相穿漢服、行漢禮、取漢名,漢家建築更是隨處可見。”
“可是如今大軍進軍西域,屬下卻沒能見到一處如此景象,仿佛大軍已經來到了化外之地,每每想來真是痛心!”
劉衍點頭說道:“是啊,所以時不我待。此戰朝廷已經調集了數十萬大軍西征,如果不能一鼓作氣拿下整個西域,那以後估計也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和局麵了。”
就在這時,西北都督韓秦快步走來,手中還拿著一份公文:“閣老,出事了,這是內閣急書!”
劉衍微微皺眉,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內閣不會動用急書來消息的,於是急忙打開公文看了起來,臉色直接變了變。
汪博和韓秦對視一眼,二人心中也很是緊張,難不成是哪裏又有外族入寇了?
劉衍看完之後,冷聲說道:“找死!”
汪博問道:“閣老,出了什麽事?”
劉衍冷聲說道:“上個月,衍聖公孔胤植病亡,其長子孔興燮繼承衍聖公的稱號,隨即便公然上書朝廷,認為朝廷窮兵黷武,以至於民生凋敝,應立即停止收複西域、裁撤瀚海都護府、安東都護府、嶺北都護府,裁撤國防軍、駐防軍,以減少朝廷開支,重興重文輕武之正道,如此才可複興大明!”
“這個孔興燮一上書,便有朝廷和地方一百多個大大小小的文官跟著上書,現在已經在朝中鬧出很大的動靜了。”
汪博和韓秦大吃一驚,汪博更是怒聲說道:“這些腐儒要幹什麽!我大明有如今的局麵,就是數十萬將士浴血奮戰打下來的,西域還沒收回,西南土司也沒有收拾,東麵還有倭寇蠢蠢欲動,他們竟然想著放馬南山,都在想什麽,一群白癡!”
韓秦也怒聲說道:“我看他們就是想搶奪權柄!”
劉衍點頭說道:“那孔興燮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他沒有這樣的膽氣和眼光,背後一定有人鼓動。看來本公太久沒有殺人了,朝中又有人開始蠢蠢欲動,以為可以跳出來摘桃子了!”
汪博和韓秦對視一眼,二人都感到劉衍的身上散發出陣陣殺氣。
汪博問道:“閣老,現在大戰正在進行中,是不是等凱旋之後再處理此事?”
劉衍思索了一下,說道:“這是自然,這些人不過是推著衍聖公的牌子在背後搞事,一群跳梁小醜罷了。給參謀部陳新甲去書:衍聖公孔興燮的上書,以及相關官吏的上書,全部給本公壓下來,所有人員都記錄下來,等候本公率軍回去之後再做處置。”
“另外朝廷以穩定為主,不過也不意味著步步退讓,告訴陳新甲,如果這個孔興燮和朝廷文官不顧前線戰事攪動朝局,就將此事轉交軍情部,命鎮撫司接手!”
“是。”
劉衍部署回複後,心中暗道:“這群文官都是白癡,以為現在已經是天下初定、馬放南山的時候了,就一門心思的開始爭權奪利,還將新繼位的衍聖公推出來當門麵,當真以為老子不敢動他們?”
“衍聖公?也是時候走下神壇了!”
劉衍暫且將後方的事情放下,次日一早繼續率領大軍向西進發,西北都督府駐防軍第五營將士留下駐守扯力昌城,負責大軍後方糧道的安全和物資轉運。
與此同時,被任命為欽差大臣的李繼文和副手張國維,千裏迢迢的抵達了道塢城,西南都督魏漢率領副都督鮑羌、國防軍第十二軍總兵官白北關、副總兵程誌宇、四川總兵官馬祥麟、廣西總兵官李岩、雲南總兵官沐天波出城迎接,眾人以很大的排場,將李繼文和張國維的儀仗迎進城內。
雖然李繼文和張國維的官職沒有西南都督魏漢高,可是二人是代表了朝廷,所以魏漢也對二人非常的恭敬,始終以下官之禮相待,讓李繼文、張國維很是受用。
到了城中的臨時都督府內,李繼文和魏漢互相謙讓了好一會兒,才在眾人的簇擁下,一左一右同時坐在了大堂的上首。
隨後張國維和副都督鮑羌等眾人也一一落座,這才開始商議和談之事。
李繼文先是詢問了固始汗大軍的情況。
魏漢說道:“李欽差此行路途遙遠,本應先休整幾天,可是既然欽差急於國事,那咱們就先說一說好了。”
“目前固始汗圖魯拜琥還算是有些誠意,在提出與朝廷談判之後,便率軍駐紮到此處以西三百裏外的館覺城,這些日子以來並沒有什麽動作,其部的斥候也開始收斂,與我軍各部夜不收之間的衝突幾乎停下了。”
李繼文笑著說道:“如此看來,此人還是有些誠意的,就不知這段時間,這個固始汗可曾派人傳話,有沒有什麽條件提出來?”
“沒有。”
魏漢說道:“固始汗圖魯拜琥為人沉穩,算是一個梟雄,這段時間一直沒有透露口風。”
李繼文“嗯”了一聲,然後和張國維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說道:“此番前來,我與張大人一路坎坷到此,也算是體會到軍中將士的辛勞了,所以此番與固始汗談判,我們二人在原則上絕不會做任何讓步,不能讓將士們的血汗白流!”
“其次,就是閣老定下的章程:此番是固始汗投降,朝廷招撫,而不是兩國之間停戰,這是根本原則,我與張大人也會按照這個章程去會一會固始汗。”
眾將聞言心中便有了底氣,然後李繼文問道:“不知都督還有什麽話要教我,也讓我與張大人心中有數?”
魏漢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李大人和張大人此番談判,定要給固始汗施壓,讓其知道就算打下去,大明也絕不會退讓,而且大明有能力、有決心可以將其部徹底鏟除。要讓固始汗圖魯拜琥明白,大明是可以打,也可以不打的,不是求著他談判!”
“嗯,應該這樣。”
李繼文說道:“按照閣老的想法,朝廷要將固始汗的兵馬全部整編,將烏斯藏和朵甘思都司故地進行郡縣化,裁撤各地的土司,並且在各地建立駐防軍、派駐國防軍守衛。”
“要想達到這些目的,就一定要讓固始汗感到絕望,再打下去就是一個死,投降才能換來一線生機!”
這時,一旁的副都督鮑羌問道:“李大人,那朝廷是否給出什麽條件?”
李繼文笑著說道:“當然有了,隻要固始汗肯繳械投降,朝廷便可以給其高官爵位,並且到北京城出任,其後代和家眷也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和無上榮耀!”
當日,西南都督魏漢派人西進,向固始汗圖魯拜琥通報,與其商議麵談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