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亦力把裏城。

在中軍大將阿穆爾的整頓之下,城池內外駐守的二十一萬多兵馬已經恢複了一些士氣,各部士兵也開始有序的重新整頓防務。

此時阿穆爾將二十一萬兵馬分為七軍,每軍三萬人左右。亦力把裏城西麵各部署一軍,城中汗宮部署一軍,另外兩軍作為騎兵部署在城外,作為反擊明軍的兵力。

雖然阿穆爾沒有學習過漢家的兵法,但是也知道守城不能守死的道理,必須要結合適度的反擊才可以長久的守衛下去。

對於阿穆爾的部署,大汗巴圖爾也是認可的,並且命阿穆爾坐鎮城中,負責全軍的指揮調度。

至於左軍大將哈斯額爾頓的事情就有些麻煩了,到現在還沒有完成堅壁清野的事情。

亦力把裏城畢竟是準格爾汗國的國都,城池內外聚集了非常多的牧民和百姓,在城池四周就散布著多大上百處的村落,以及牧民的聚居點,要在幾天之內將這麽多的人口、這麽多的村子據點全部遷入城內,實在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更何況中軍大將阿穆爾擔心大批量遷入人口進城,會讓明軍的夜不收也趁機混進來,所以派兵把手各處城門,對進入城中的牧民和百姓嚴加盤查,稍有疑點就會被驅趕出去,這讓左軍大將哈斯額爾頓的任務進度更加延緩。

所以這幾天哈斯額爾頓與阿穆爾幾次發生爭吵,讓大汗巴圖爾煩不勝煩,隻好下令徹底放開盤查,盡快將城外的人口全部遷入城內。

對此阿穆爾氣憤不已,直接當著大汗阿穆爾的麵,大聲說道:“大汗如此輕率,就算屬下將亦力把裏城打造成鐵桶一般,隻要有明軍細作混進來,那也會功虧一簣的!”

可是麵對隨時會殺到城下的十幾萬明軍,大汗巴圖爾已經顧不了許多了,先完成之前的部署才是重中之重。

至於清查明軍細作,可以在完成堅壁清野之後,再調集人手慢慢搜查。

如此,準格爾各部的迎戰進度明顯加快了,伴隨著寒風陣陣,轉眼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這一天,城外負責警戒的斥候開始大批的撤回,眾人瘋狂的策馬衝進城內,將正在排隊入城的牧民、百姓嚇得紛紛閃到一邊,人群也被這種緊張的景象嚇得**起來。

沒過多久,各處城門口聚集的百姓就開始向城內衝擊,看守城門的士兵被大批人流衝得人仰馬翻,不得已吹響了警報的號角。

很快,大批的準格爾士兵衝向各處城門,將躁動的百姓全部阻擋了下來,還殺了不少人立威,這才製止住混亂的人群。

“所有人依次通過,不經過檢查,禁止入城!”

北城門內,一名百夫長大聲怒吼著,但是這個百夫長沒注意到,剛才從這裏趁亂通過去的人群中,有十幾個牧民模樣的漢子加快了腳步,隨著入城的人群進入城中街巷,很快就不見了蹤跡。

此時在汗宮內,大汗巴圖爾接到了大批斥候送回來的消息:明軍十幾萬人馬已經抵達,就在城北數裏外安營紮寨,大批的明軍夜不收正在四處出擊,驅趕城外的百姓,或者是襲擊尚在城外遷移人口和物資的小股兵馬。

巴圖爾和中軍大將阿穆爾、左軍大將哈斯額爾頓都沒想到,明軍南下的速度竟然這麽快,僅僅比全軍鐵騎、全速南下撤回的準格爾大軍慢了幾天時間。

要知道明軍不但大部都是步兵,而且還要一路上接連攻克大大小小的堡壘,哪怕那些堡壘都沒有什麽防禦力,可是拖延時間的作用還是有的,明軍竟然依然如此迅速的抵達城外,可見這支明軍是何等的精銳,明軍主將的意誌又是何等的堅定。

“這場大戰不好打啊!”

三人心中都是如此想著,大汗巴圖爾當即就下令各部兵馬立即放棄城外的人口和物資,先聚集兵力撤回城內,以免被明軍不斷蠶食兵力。

隨即就有人來報,說是因為明軍抵達城外,各處城門都出現了牧民、百姓瘋狂湧入城內的情況。

中軍大將阿穆爾大怒,對巴圖爾說道:“大汗!如此混亂,難保不會有明軍的細作,甚至是兵馬混進來,必須立即封鎖各處城門,同時在城內嚴查明軍細作,以防不測!”

左軍大將哈斯額爾頓則說道:“大汗,如今大戰在即,我軍應立即做好迎戰明軍的準備,而不是將精力放在甄別百姓上麵。隻要派兵馬防守住各處城門,以及城中府庫等要害地方就可以了。就算真有明軍的細作入城,等頂住明軍的頭幾次進攻之後,戰事穩定下來的時候,再調集人手去清查也不遲。”

大汗巴圖爾思索了再三,說道:“眼下守城要緊,你們二人一內一外,阿穆爾統領城內兵馬,負責守城事務,哈斯額爾頓立即出城,統領城外的兩軍鐵騎,負責襲擊明軍後方糧道,以及側擊明軍攻城大軍。”

“大汗!”

看著阿穆爾焦急的樣子,大汗巴圖爾擺了擺手,說道:“清查明軍細作的確重要,本汗會親自去盯著此事的。”

“唉!”

阿穆爾見狀長歎一聲轉身就走,哈斯額爾頓愣了一下,也行禮退下。

明軍中軍大帳。

都護許銘和副都護杜仲明、國防軍第七軍總兵官董雲、副總兵陸遠圍坐在一起,幾人的中間是一個火盆,上麵則是架著一個小鐵鍋,裏麵煮著羊肉,正在咕嘟咕嘟的翻滾著,陸遠再不時加入一些香料,帳篷之內頓時香氣撲鼻,幾人都是食指大動。

“軍中無酒,就喝些熱茶吧。”

許銘率先下筷子,夾起一塊帶著肥膘的羊肉塊,也不管燙不燙,直接就塞到了嘴裏,隻見羊肉塊在嘴裏不斷翻騰著,許銘也不斷地嗬著氣,然後含糊不清的說著:“這鬼天氣能凍死人,吃些煮羊肉才能暖和一些。”

其餘杜仲明、董雲、陸遠也迫不及待的開始大快朵頤,幾人的吃相也沒好到哪裏去,與許銘一樣都是燙的不斷撇嘴,手上的筷子卻是好不停歇。

一鍋煮羊肉很快就見底了,四人又各自盛了一碗冒著白煙的熱湯,喝了幾口之後,全都舒舒服服的長出了一口氣。

杜仲明看了許銘一眼,說道:“這幾天將士們在寒風中南下趕路,人都要跑死了,都護可真夠狠心的!”

許銘嘿嘿笑著,說道:“我不是也下令全軍殺羊犒勞將士了嗎?兵貴神速,兵貴神速啊!”

隨即許銘便對幾人說道:“另外我猜的是不是準?那些蒙古韃子還真要堅壁清野,西域這樣的鬼天氣,要真被他們堅壁清野了,再派出一支騎兵騷擾我軍後方,那咱們的處境還真是堪憂了!”

杜仲明、董雲、陸遠紛紛點頭,這次要不是有許銘堅持己見,率領大軍在寒風中日夜兼程抵達亦力把裏,明軍此戰還真是危急了。

許銘看向董雲問道:“兄弟們都混進去了?”

董雲點頭說道:“這次調集國防軍第七軍一個總的兄弟喬裝分散混進城內,絕大部分都已經混進去了,領軍的千總也是咱們靈山衛出來的老兄弟,靠得住!”

許銘點頭說道:“那也要小心一些,今晚讓將士們驚醒些,明日就立即開始攻城,牽製城中韃子的注意力,防止他們甄別入城人口。”

幾人紛紛點頭領命。

陸遠則是又感歎道:“也幸虧是韃子要堅壁清野,將周圍大批的人口遷移進城中,否則這次咱們也沒有機會派人混進城內。”

許銘說道:“寒冬時節攻打重兵駐守的堅城,哪怕我軍有大批火炮和鳥銃、震天雷,也依然難以攻克,這就是天時不利啊。所以必要的計謀還是要用的,我隻是擔心城中的那些兄弟。”

就在這時,一名值守的遊擊將軍走了進來,行禮後說道:“啟稟都護,夜不收探查到在亦力把裏城西麵,有一個敵軍的營壘,裏麵有數萬準格爾兵馬駐紮。營中有大量的戰馬,這支敵軍應該大部都是騎兵!”

許銘讓其退下,然後讚許的說道:“這個巴圖爾還真是有幾把刷子,都被我軍推到都城下麵了,竟然還想著防守反擊,在城外留下了一支鐵騎大軍!”

杜仲明擔憂的說道:“明日我軍開始攻城,這支兵馬肯定會襲擾我軍的攻城大軍,甚至是襲擾我軍的糧道,必須要想辦法先將其部殲滅才行。”

許銘思索了一陣,然後說道:“數萬準格爾鐵騎不容小覷,我軍隻能集中兵力與之對敵。可是這樣一來,城中的守軍又會出城策應,不好辦。”

眾人陷入了沉思。

突然,許銘看到營帳的門口不斷有寒風吹拂進來,一陣陣的涼意不斷在營帳內擴散,頓時眼前一亮,笑著說道:“天時不利於我軍,同樣也不利於敵軍,我想我有辦法拿下這股敵軍騎兵了!”

次日一早,許銘突然下令大軍暫停進攻,全軍原地駐紮待命,同時派出大量的騎兵和夜不收向北而去,接應後方的運糧隊。

這個消息也被準格爾汗國的斥候探查到,大汗巴圖爾和在城外大營裏的左軍大將哈斯額爾頓都得知了消息。

二人幾乎都認為這是明軍畏懼嚴寒天氣,不敢貿然進攻亦力把裏的堅固城防,而選擇後撤等待時機。

不過中軍大將阿穆爾卻感到不妙,明軍一路急行南下到此,讓己方甚至沒有時間堅壁清野,為何突然又選擇了後撤?這說不通啊!

明軍威逼亦力把裏城的情況暫時得到了緩解,而城外還聚集了不少等待進城的牧民和百姓,所以大汗巴圖爾下令打開城門,繼續放城外的百姓入城。

阿穆爾得到這個命令氣得幾乎要破口大罵,城中的人口越來越多,是會消耗更多糧草的,而且還有混進明軍細作的危險,現在最正確的措施應該是緊閉城門。

可是巴圖爾也有自己的考量,在這樣的局麵下緊閉城門,就算打贏了明軍,自己這個大汗也會失去部眾的擁護,將來各部的小首領甚至會趁機拉攏部眾上位,所以巴圖爾隻能嚴令阿穆爾大開城門,接納城外的部眾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