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三年三月初八,驕陽當空。
劉衍與都督汪博、都督沈拓、西北都督韓秦等人商議許久,都沒有找到破城之法,於是劉衍索性下令大軍停止進攻,全軍各部以營壘圍城,封鎖於闐城與外界的任何聯係,並且將準格爾汗國被明軍攻滅的消息放出去,用軍中俘虜將消息送進了於闐城內,以打擊葉爾羌汗國大軍的軍心士氣。
就這樣,明軍在於闐城外開始休整,葉爾羌汗國大軍在於闐城內駐守不提,雙方全都偃旗息鼓,戰事也隨之停了下來,直到三月初天氣轉暖。
此時隨著天氣日漸溫暖,哪怕西域之地依然不向內地各省那樣,三月初已經是春暖花開了,可也總算再不是冰天雪地、寒風連天了。
明軍各部將士的士氣也如同氣溫一樣,不斷上升,劉衍更是長出了一口氣。
與明軍上下的欣喜不同,此時在於闐城內,阿卜杜拉與火者·他隻丁、侍衛長肯塔等人則是憂心忡忡,明軍竟然在西域的寒冬裏堅持住了,己方沒能在寒冬擊退明軍,隨著天氣轉暖,也就宣告了葉爾羌汗國再沒有扭轉戰局的機會了。
“大汗,這段時間天氣轉暖,城牆各處的冰層大部分都已經融化了,城外各處防禦工事的冰層還留存了一些,不過估計再有兩日也都會消融。”
火者·他隻丁擔憂的說道:“城牆先是被凍住,現在隨著冰層融化,各處牆體都被剝離了不少,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變鬆變軟,一旦明軍再次進攻,恐怕城牆就擋不住幾輪了!”
此時火者·他隻丁已經開始調集兵力修補城牆,可是此時的於闐城牆已經被融化的冰水浸透,再加上此前明軍火炮持續轟擊了許久,城牆各處已經變得千瘡百孔,根本不是短時間內可以修補好的,這一點阿卜杜拉等人都是心知肚明。
而且隨著準格爾汗國被明軍攻滅的消息傳入城內,包括阿卜杜拉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如今的西域就隻剩下葉爾羌汗國在抵抗明軍了,而且戰局還已經進入了死局,這種局麵讓阿卜杜拉的心中感到非常的壓力,好像有千斤巨石壓在心頭一般,讓人喘不過來氣。
“先讓各部抓緊時間搶修,本汗還要想一想,如何應對明軍的進攻。”
侍衛長肯塔說道:“大汗,不如撤軍吧,趁著各部勇士還有一戰之力,不惜代價衝出去,明軍是擋不住的。”
或者·他隻丁也讚同撤退,說道:“我軍直接撤回葉爾羌城,那裏的城防比於闐城更堅固,城池也更大,還有大量的錢糧供應,我軍可以在葉爾羌城與明軍繼續耗下去,直到大明的財力支撐不住為止!”
阿卜杜拉一時之間難以抉擇,畢竟大軍突圍太過凶險,一個不好就是全軍潰逃的下場。
“本汗先想一想,讓我想一想吧!”
看著阿卜杜拉優柔寡斷的樣子,火者·他隻丁和侍衛長肯塔的心中都是焦急萬分,同時也是無可奈何。
隨後二人從臨時汗宮出來,肯塔說道:“不能讓大汗再拖延下去了,既然大汗下不了決心,那你我就替大汗下這個決心!”
火者·他隻丁聞言眉頭緊鎖,思索了許久,說道:“也罷!那咱們就......”
突然,四麵八方同時傳來隆隆巨響,二人頓時大吃一驚:明軍進攻了!
“你立即整頓侍衛軍,我命中軍大將哈拉蘇立即整頓兵馬,你們等我的消息。”
火者·他隻丁咬著牙說道:“如果情況不好,我在這邊斷後,你立即匯合中軍和其餘各軍向西突圍,回葉爾羌城去!”
說完,火者·他隻丁便急忙跑出臨時汗宮,隻見外麵的街道上已經亂成一團,大批支援各處的兵丁,從城上撤下來的傷兵,甚至是逃兵,還有城內驚恐的百姓,全都擁擠在街道上,將本就不寬的街道堵得嚴嚴實實。
火者·他隻丁急忙召集侍衛,趕到了東麵城牆上,此時這邊的城牆已經有多處坍塌,經過冰水浸透解凍的城牆已經變得脆弱不堪,明軍的炮彈砸在上麵,當時就能砸出大片的缺口來,火者·他隻丁甚至還看到缺口的四周都是裂紋,好像城牆隨時都會大舉坍塌一般。
“開炮還擊!”
不用或者·他隻丁多說,此時東麵城牆上的火炮已經全部開火射擊了,隻是大部分的炮彈都打不到明軍陣地上,隻能徒勞的轟鳴著,給己方士兵鼓氣的意義更大一些。
轟!
一顆炮彈重重的砸在不遠處,將一處已經殘破的箭朵徹底摧毀,隨後炮彈更是直接鑲嵌在城牆上,無數蜘蛛網一般的裂紋開始向周圍蔓延,附近的守軍見狀紛紛驚恐的逃向一邊。
緊接著,在火者·他隻丁和周圍大批守軍驚恐的目光中,那處城牆開始逐漸崩潰,隨後更是發出一陣巨響,大麵積的夯土、磚石開始倒塌下去,露出了一處巨大的缺口。
還有不少守軍來不及逃跑,腳下的城牆便盡數垮塌,這些士兵尖叫著摔了下去,轉眼就被無數夯土和各種重物掩埋,眼見是活不成了。
“這......”
此時的火者·他隻丁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當初冰封城牆的妙計,如今卻成了葉爾羌大軍的催命符。
而城外的明軍軍陣卻發出了一陣歡呼聲,無數明軍將士搖旗呐喊,陣前的火炮轟擊得也更加起勁,開始有越來越多的炮彈砸向缺口附近,以便擴大缺口,為大軍進城掃清道路。
火者·他隻丁急忙指揮這邊的守軍準備迎戰,調集人手幾乎是瘋狂的填補缺口,甚至是不惜拿人命往裏填。
同時,火者·他隻丁一把拽過來一個千夫長,大聲吼道:“立即找到侍衛長肯塔,讓他按照計劃行事,立即帶著大汗突圍!”
“是。”
那名千夫長轉身就朝著走馬道跑去,準備跑下城牆去臨時汗宮,可是突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巨響,驚恐的回頭看去,發現火者·他隻丁剛才站立的地方已經千瘡百孔,至少十幾顆炮彈和火箭集中砸在那邊,也就是缺口的附近。
葉爾羌汗國的大將軍火者·他隻丁已經變成了地上的殘缺肢體,缺口附近已經再沒有什麽活人存在了。
“大將軍,死了?”
千夫長難以置信的大吼了一聲,東麵城牆上的守軍頓時崩潰,開始成批的向城內潰逃。
沒過多久,侍衛長肯塔便接到了消息,同樣難以置信的看著前來報信的千夫長,許久才失魂落魄的說道:“立即通知各部將軍突圍,全軍向西突圍!”
“將軍,誰來統一指揮撤退啊,沒人指揮的話,各軍難以順利撤出去,而且也會演變成潰敗的!”
肯塔沒有回話,而是轉身就走,隻留下那名千夫長和幾個部將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肯塔進入臨時汗宮找到了阿卜杜拉,將火者·他隻丁陣亡,東城牆即將崩塌的消息稟報了一番,然後說道:“大汗,突圍吧。”
阿卜杜拉聽到消息先是一愣,隨即發瘋了一般大聲叫嚷道:“不可能!他怎麽會死,怎麽可能!”
肯塔說道:“這是真的,大汗還是早做打算,趁著各部兵馬還沒有完全崩潰,先率領鐵甲侍衛軍和中軍四萬兵馬向北麵撤退。我已經下令讓其餘各部向西撤退了,他們可以吸引明軍的注意力。”
阿卜杜拉猛地瞪向肯塔,怒聲說道:“用十幾萬大軍來做誘餌,你好狠啊!”
肯塔說道:“我隻管保證大汗的安全,隻要有大汗在,汗國就在,損失的兵力、丟掉的城池都可以再拿回來的!”
阿卜杜拉卻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怒聲說道:“你立即傳令各部固守城池,本汗就算是死,也絕不撤走!”
“沒有了大軍,本汗就算安全抵達葉爾羌城,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各部的首領,回教的各個教派,都不會再認我這個大汗,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此時已經到了絕境,阿卜杜拉反而沒有了之前的優柔寡斷,而是展現出一國汗王應有的決絕和氣度,大聲說道:“現在大部勇士還沒有潰散,你立即傳令各軍約束兵馬、準備迎戰,隻要頂住明軍的這次進攻,此戰就還有機會!”
肯塔見狀臉色越發的難看,行禮之後轉身出了大殿,幾個心腹部將隨即圍了上來。
“將軍,大汗怎麽說?”
肯塔沉默了一會兒,隨即說道:“立即集結侍衛軍,半個時辰之後,咱們帶上大汗向北突圍!”
眾人先是吃了一驚,隨即便紛紛行禮領命:“是。”
此時在城外,劉衍站在城東中軍的高台上,舉著千裏鏡觀望了許久,此時於闐城的東城牆已經坍塌了一小半,城牆上的守軍更是已經基本逃竄幹淨了。
於是劉衍對身邊的汪博、沈拓說道:“真是沒想到,天氣轉暖竟然成了破城的突破口,於闐的城牆被守軍自己凍上的冰層弄成這個樣子!”
沈拓笑著說道:“於闐城的城牆基本上都是夯土結構,阿卜杜拉等人估計也沒考慮到冰層融化後的結果。”
“他們不是沒想到冰層融化的情況,而是沒想到我軍能堅持到天氣轉暖!”
劉衍一語中的,隨即說道:“其餘各部的情況如何?”
沈拓稟報道:“城北、城西的城牆也都殘破不堪,南麵稍好一些,不過也堅持不了多久的。”
“好!”
劉衍看了看天色,此時已經臨近正午時分,於是說道:“命各部做好夜戰的準備,各部火炮繼續轟擊兩個時辰。同時命各部軍陣做好截擊的準備,防止敵軍向外突圍!”
“是。”
轟!
明軍的炮火繼續轟鳴著,而於闐城這座千年古城,也在猛烈的炮火中顫抖著,原本堅固高大的城牆,在一聲聲炮彈撞擊的聲音中,在火炮的持續轟鳴聲中,不斷的垮塌下來,城中的各部守軍也逐步崩潰,此時城中已經到處都是潰兵,亂成了一鍋粥。
“你們幹什麽!”
在城中的臨時汗宮內,侍衛長肯塔帶著一眾鐵甲侍衛軍士兵,將大汗阿卜杜拉強行帶走,任憑阿卜杜拉如何掙紮、怒吼,也是無濟於事。
眾人出了臨時汗宮之後,中軍大將哈拉蘇已經集結了中軍四萬人馬,還將火者·他隻丁直屬的三萬兵馬大部,都給集結帶了過來,此時在宮外北麵已經有六萬多兵馬待命。
肯塔見狀鬆了一口氣,然後對阿卜杜拉說道:“大汗,末將帶你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