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衍從宮中出來之後,見到府中的一名仆人正等在馬車旁邊,便問道:“是府中有事?”
仆人恭敬的說道:“啟稟閣老,夫人派小人前來詢問,家中已經準備好了晚飯,不知閣老是否回去用飯。”
劉衍啞然失笑,王芸禾都已經準備好晚飯了,自己豈能不回去吃?
於是劉衍說道:“這就回去,走吧。”
“是。”
沒過多久,劉衍便回到了府中。
如今劉衍的兒子劉盛已經十一歲了,在北京城中的府學成績很好,這一點讓劉衍非常的欣慰。
尚善和若水二人也各為劉衍剩下一個孩子,當然都是女孩,這讓劉衍很是高興,雖然兩個女孩剛滿一歲多,但是卻很乖巧,讓劉衍疼愛不已。
劉衍來到後院花廳內,此時花廳裏麵已經升起了火爐,一桌豐盛的晚飯已經擺上了桌。王芸禾正帶著大女兒劉語琪、小女兒劉語佳在一旁玩耍,尚善、若水則還在張羅著什麽。大兒子劉盛則換上了一身飛魚服,自己一個人在一邊,正在小聲嘀咕著,不知道是準備些什麽。
再看桌子上,炒羊肉、兩熟煎鮮魚、胡椒醋鮮蝦、燒鵝、三鮮湯、香油餅等等,足足十七八道佳肴,桌子上麵還燙著一壺燒鍋酒。
劉衍見狀不由笑了起來,說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啊,竟然準備了這麽豐盛的晚飯,這個月的俸祿該不夠花了!”
眾人紛紛笑著向劉衍行禮,兩個女兒更是奶聲奶氣的撲向劉衍,讓劉衍著實體會到了天倫之樂。
王芸禾說道:“今日可是大日子,夫君先入席,一會兒我再告訴你。”
“好啊。”
一家人全部入席,尚善給劉衍和王芸禾倒酒,隨後給自己和若水也倒上。
王芸禾隨即舉杯,說道:“夫君,咱們先喝了這一杯。”
“好。”
劉衍笑著一飲而盡,然後說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王芸禾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劉盛,說道:“你自己跟父親說吧。”
劉盛隨即站起身來,一身飛魚服穿在身上,雖然隻有十一歲的年紀,但是卻也襯托得英氣非常,再加上平日裏劉衍便很重視對劉盛的教導,每日都要練武強身,所以劉盛要比一般的同齡人更強壯、更高一些,心智上也要更加早熟一些。
隻見劉盛說道:“父親,等過完年,我在府學就要提前畢業了,到時候我想從軍,到國防軍中錘煉一番!”
劉衍聞言先是一愣,然後便大笑起來,說道:“你才隻有十一歲,這麽小,到軍隊中能幹什麽?”
劉盛則豪氣衝天的說道:“可是我現在學到的文化已經夠用了,男兒應該仿效衛、霍,率十萬眾橫絕沙漠,討不服、滅不臣、掃清四夷,揚我天漢威名於四海,豈能身居書卷之中,做女兒姿態!”
聽了兒子劉盛的話,劉衍不禁點了點頭,心中也是非常的欣慰。
“你能有這樣的理想,我很欣慰。”
劉衍思索了片刻,然後說道:“好!既然你想從戎,那就去吧。”
“謝父親成全!”
“不過......”
聽到劉衍話鋒一轉,劉盛立即就緊張了起來,還以為劉衍又反悔了。
隻見劉衍說道:“不過你畢竟年紀太小,我看就先到陸軍、海軍之中輪流體驗一段時間,然後再去皇明軍事學院,以及去年剛成立的皇明海軍學院上學吧。”
“隻有一腔熱血的士兵,充其量就是一個猛將,大概率隻能是一介莽夫。要想實現你的理想,那就要繼續學習,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的。”
劉盛頓時歡呼起來,當即學著軍禮領命。
當晚,劉衍一家人歡聲笑語不斷,可謂是其樂融融。
待到深夜時分,劉衍和王芸禾回到臥室內,便問道:“今天晚上的事情,盛兒早就跟你說過了?”
王芸禾點頭說道:“是啊,隻是你這個父親太忙了,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
劉衍歎息道:“十一歲的孩子,能有這份心,當真是不容易。隻是這孩子太小了,到了軍中也要有人幫襯著,回頭我想一想,再做安排吧。”
王芸禾笑著說道:“那夫君就明日再想吧,今晚還有事情要辦。”
“嗯?”
劉衍詫異的問道:“辦什麽?”
“辦我。”
說完,王芸禾便吹滅了燭火。
次日,劉衍來到內閣官署。
兒子劉盛進入軍中曆練之後,還要進入皇明軍事學院、皇明海軍學院進修,這個事情提醒到了劉衍。
自己的兒子不能被養成紈絝子弟,必須要進行足夠的曆練才可以,那太子呢?
太子朱慈烺在劉衍心中的定位很是關鍵,將來大明帝國要想平穩過渡的君主立憲製,崇禎帝與太子朱慈烺的交接非常關鍵。
這就牽連到一個問題,太子朱慈烺本人的認知水平如何,或者說朱慈烺是否能夠全麵認識到大明帝國如今的狀況,以及未來的發展前景。
所以在劉衍看來,身為太子的朱慈烺決不能久居深宮之中,光是當年帶著朱慈烺去了一趟遼東作戰,還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要讓朱慈烺經常性的到民間、到軍中去曆練和體會,讓朱慈烺明白,隻有繼續不斷改革新政,隻有以內閣掌控大明政權,皇室隻作為國家代表、約束內閣權柄,如此才能讓大明長治久安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讓太子跟著盛兒一起,先到軍中去曆練一下。”
想到這裏,劉衍便前往禦書房。
此時在禦書房內,崇禎帝一個人正在盯著那幅輿圖,眼神深邃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臣劉衍,拜見陛下。”
崇禎帝笑著讓劉衍落座,然後問道:“閣老有事?”
劉衍思索了一下,隨即將自己準備將兒子放到軍中曆練,放到軍校裏學習進修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稟報給崇禎帝,隻見崇禎帝頓時眉頭緊鎖,顯然將劉衍的意圖想歪了。
劉衍繼續說道:“陛下,臣以為不管是大臣的子嗣,還是皇家的子嗣,都不可富養,必須要讓孩子們到民間、到軍中去曆練,如此才不會被養成廢人!”
“陛下可以想一想我大明各地的藩王,朝廷為了避免各地藩王作亂,開始各種限製,隻讓那些藩王吃喝享樂,隻要不幹正事,就算是欺男霸女、違反大明律也無妨,結果如何?”
“說句犯上的話:老百姓都說,我大明養藩王如同養豬!”
聽到這裏,崇禎帝猛地站了起來,怒視劉衍許久,但是理智卻告訴自己,劉衍說的沒有錯,大明各地的藩王的確是這樣的。
“所以,臣提議:讓太子殿下與臣子一起到軍中曆練,到軍校中進修,到我大明的基層去體會,如此才不會被養廢。”
劉衍說完,便盯著崇禎帝的眼睛不躲不閃。
而崇禎帝則目光炯炯的看著劉衍,似乎想要從劉衍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來。
過了一陣之後,崇禎帝重新坐下,說道:“朕一直在想,等待朕歸天之後,太子要如何當這個皇帝,大明又需要一個怎樣的皇帝,需要一個怎樣的內閣?”
劉衍說道:“陛下,大明需要的不是皇帝,也不是內閣,而是需要長治久安,需要永遠的強盛下去。隻要能達到這個目的,不管是皇帝還是內閣,都要做出犧牲,做出讓步。”
崇禎帝有些緊張了起來,說道:“將來,大明還會是大明嗎?”
劉衍頓了頓,然後說道:“自古曆朝曆代,得國最正者,唯漢與明,大漢誅暴秦,奠定我華夏千年基業,而我大明則是驅逐韃虜恢複中華,洗刷了胡人腥膻,讓漢民族不至於被胡人奴役、斷絕,是有大功於華夏的。就憑這一點,不管到了什麽時候,大明都永遠銘記在炎黃子孫的心中!”
崇禎帝聞言不禁雙眼微紅,說道:“日月不落,永照大明!希望我們今日所做的事情,不會讓先祖蒙羞,不會讓後世子孫蒙難!”
當劉衍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崇禎帝已經答應派太子朱慈烺從戎的提議,而劉衍的腦海中依然在回**著“日月不落,永照大明”這八個字,久久不息。
隨後劉衍來到東宮,此時的太子朱慈烺正在翻看書卷,劉衍進來之後先是行禮,太子朱慈烺也急忙過來還禮。
二人寒暄了幾句,劉衍便看到那本書卷的封皮上寫著:《西域戰事實錄》幾個字,依稀記得這本書是國防軍第五軍的一個遊擊將軍寫的,是根據其在軍中的日記整理成的一本實錄書,據說在民間賣得非常火爆,那個遊擊將軍也賺了大錢。
“嗬嗬,殿下好興致啊!”
二人落座之後,朱慈烺說道:“不瞞閣老說,自從我大明收回了西域之後,我便對邊疆之事充滿了興趣。那從未見過的風景,從未聽說過的部落,我大明英勇忠誠的將士,哪一樣都充滿了無窮的魅力!”
劉衍笑著說道:“殿下身居宮中,還能有如此的胸懷和眼界,著實不已。”
“可是我也隻能在這裏看看書,想象一下了。”
劉衍說道:“那殿下想不想到軍中走一走、看一看?身臨其境的體會一下,我大明將士的辛勞和榮耀?”
朱慈烺聞言頓時滿臉驚喜,問道:“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去嗎?”
朱慈烺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但是此時卻興奮得像一個孩子,滿是期待的看向劉衍。
“哈哈,”
劉衍大笑起來,說道:“本公已經向陛下知會過了,陛下也已經同意讓殿下去軍中曆練。”
“過一陣,本公會讓我的長子劉盛到軍中曆練,到時候太子可一同前往,先是陸軍,然後是海軍。曆練之後,你們二人再去皇明軍事學院、皇明海軍學院進修,也好順便體會一下民間的疾苦和辛勞,殿下意下如何?”
這樣的事情對於朱慈烺來說,簡直是夢寐以求的,當即答應下來,甚至還不斷詢問具體動身的日期。
劉衍則是笑著說道:“如今殿下已經大婚,什麽時候動身,本公以為還是要征求一下太子妃的意見,本公可不想當這個壞人。”
朱慈烺聞言頓時大笑起來。
次日,劉衍來到內閣官署內,並且命人將國防軍第九軍總兵官賈洪雨叫來,當麵說了劉盛、太子朱慈烺到他軍中曆練的事情。
“閣老啊,這麽大的事情,是不是從長計議一下啊!”
不管是劉盛,還是太子朱慈烺,哪一個都不敢出任何問題,此時賈洪雨苦著臉,還不如讓自己率軍出征呢,這樣的事情,太嚇人了。
劉衍說道:“此事就這麽定了,這可是一個機會啊,將來太子登基之後,你這個總兵官還不得水漲船高,到時候仕途肯定暢通無阻啊!”
賈洪雨一臉幽怨的說道:“閣老這話,怎麽聽都像是在畫餅,都要撐死屬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