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日,薩摩藩鹿兒島。

如今的鹿兒島已經被島津家建設成一處根據地,島上便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城池,這裏人口眾多、物資豐富,還有專門的兵工廠和造船廠,已經是薩摩藩的根基所在了。

此時鬆平信綱率領敗退的日本海軍全部撤到了鹿兒島,不但是因為鹿兒島這裏有足夠的港口可以駐紮,還因為從外海到鹿兒島,要經過一段長長的海峽,便於日本海軍隱蔽在這裏。

經過伊江大海戰的慘白,日本海軍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威風,全軍之中也隻剩下七艘蓋倫船,大安宅船也隻剩下十幾艘而已,其餘的改裝安宅船倒是還有一些,不過也就剩下兩百多艘而已。

不過讓鬆平信綱稍稍寬慰一些的是,此時的日本海軍上下還沒有渙散,對於明國的北洋艦隊依然有著強烈的報複之心,至少說明接下來的戰事還有繼續打下去的可能性。

在鹿兒島上修建的軍寨中,鬆平信綱和島津光久見了麵。

目前德川家光已經將日本第六軍、第七軍、第八軍調集到薩摩藩境內,其中島津光久率領的日本第八軍就駐紮在鹿兒島。

麵對海軍的戰敗,島津光久可謂是心急如焚,甚至表現得比海軍大將鬆平信綱還要焦急。這是因為沒有了海軍的支持,島津光久想要拿下琉球的設想,就注定要泡湯了,所以此時無論如何也要與鬆平信綱共進退才行。

“鬆平君,你到底有什麽設想,這裏也沒有別人,就敞開說一說吧。”

島津光久之所以沒有在鹿兒城內與鬆平信綱見麵,而是選擇了這處靠近港口的軍寨,就是為了避免有外人探聽到消息。

要知道如今的日本雖然已經由幕府徹底掌控,但是各方藩主依然有很大的自主性,眾人都習慣於向其餘藩派出細作,以探聽各種情報消息。所以日常的小心謹慎,在日本各藩主看來還是非常必要的。

鬆平信綱自然明白島津光久所想,眼下此人也的確是自己最好的助力,於是便說道:“伊江島海域一戰,我日本海軍雖然戰敗了,但是依然有將近三百艘戰艦可以調用。在薩摩藩各處還集結著大批的運輸船,一個批次就可以將一個軍的兵力投入到琉球國去,所以此戰我方的計劃還是有可能實施的。”

“怎麽講?請鬆平君教我!”

看著態度誠懇的島津光久,鬆平信綱對其態度非常的滿意,說道:“我準備親自率領海軍剩下的所有兵力,再次前往伊江島海域,拚盡全力拖住明國的北洋艦隊,同時出動所有的運輸船,將第六軍、第七軍、第八軍的兵力送到琉球國去,先以優勢兵力拿下琉球國,如此就能打破明國南北夾擊日本的戰略企圖,為日本重建海軍贏得時間!”

島津光久聞言瞪大了眼睛,說道:“以目前日本海軍的勢力,能拖延多長時間?這可是去送死啊!”

“此戰雖然我日本海軍戰敗了,可是明國的北洋艦隊也同樣損失慘重!現在雙方的實力對比其實並沒有擴大多少,至少還沒有達到不可逆轉的程度。”

鬆平信綱慨然說道:“所以此番出擊,我日本海軍絕對可以為運輸船隊贏得足夠的時間,甚至我還要尋找戰績重創明國的北洋艦隊,以圖扭轉戰局!”

看著如此大義凜然的鬆平信綱,島津光久也不得不對其畢恭畢敬,說道:“鬆平君真乃日本之福,能與鬆平君並肩作戰,是我薩摩藩男兒的榮耀!”

鬆平信綱說道:“既然島津君同意此議,那就幫我一起去說服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他們都是出自阿部家,這個方略不一定會同意,畢竟一旦海軍再次戰敗,登陸大軍就會非常的危險,而且還會失去後方補給和退路。”

島津光久說道:“與明國作戰自然危險重重,如果他們連這點危險都不願意承擔,那就不配作為日本武士的統帥!此番我與鬆平君站在一起,一定要達成這個方略。”

如今德川家光已經製定了針對明軍的總體方略,那就是先南後西,先拿下琉球國,然後再集中兵力西進朝鮮國。

所以在南麵針對琉球的具體作戰方略,則完全由幾人自行商議施行。

此時被德川家光任命為全軍統帥的幕府大老、若狹國小浜藩初代藩主酒井忠勝還在江戶城,正在與德川家光商議其餘各軍的部署計劃,準備在日本西麵各藩進行部署,以防備明軍可能的進攻,所以對薩摩藩這邊的戰事,暫時也是顧不上的。

其實在日本海軍出兵之前,鬆平信綱就已經有所耳聞,德川家光其實對拿下琉球國並沒有太大的興趣,隻是聽聞北洋艦隊駐紮在這邊,所以才調集了日本的所有海軍戰艦南下,並且製定了拿下琉球國的方略。

德川家光的本意,也不過是用第六軍、第七軍、第八軍來防禦南麵而已,重點則是擊敗明國的北洋艦隊,為大軍西進朝鮮國掃清海上障礙。

在德川家光的心中,最重要的其實還是朝鮮國。

次日,鬆平信綱和島津光久回到了鹿兒城,並且派人聯絡第六軍主將阿部重次、第七軍主將阿部忠秋二人。

兩天之後,二人急匆匆的趕到了鹿兒城,隨即便與鬆平信綱、島津光久商議了起來。

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聽完了鬆平信綱的方略之後,臉上都寫滿了震驚,阿部忠秋更是說道:“你這是在冒險,是在找死!”

阿部重次則微微皺眉,說道:“我看,眼下最應該做的,並不是繼續與明國北洋艦隊作戰,而是應該先保存海軍的實力,同時上報幕府,命各處的造船廠盡快趕造戰艦,以最短的時間恢複海軍實力。”

鬆平信綱早就料到二人會站出來反對,於是說道:“那二位以為,明軍會給我足夠的時間恢複海軍實力嗎?”

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大明如此大動幹戈的出動數十萬海陸大軍,分別集結在琉球國和朝鮮國兩個方向,其目的就是要徹底擊敗日本,自然不會給日本任何恢複實力的機會。

這時島津光久大聲說道:“這個計劃中,鬆平君幾乎是九死一生,可是鬆平君依然選擇率領海軍出擊,就是為了給日本換取一個戰勝大明的奇跡,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們能與鬆平君這樣的英雄並肩作戰,這是身為一個武士的榮譽,你們難道還要阻攔計劃施行,阻撓鬆平君率部出戰嗎?”

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見狀沉默了許久,隨後阿部重次說道:“既然鬆平君如此大義,我自然要追隨的。好,我同意這個計劃!”

阿部忠秋見三人都讚同這個計劃,也隻好表態說道:“那好,我也讚同,隻是這個計劃要再完善一下,各部運輸船也要盡快集中起來才行。”

“這是肯定的。”

隨後在鬆平信綱的主持下,四人開始詳細的討論起出兵的計劃。

第二天一大早,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便急匆匆的離開了鹿兒城,前往各自軍中調集兵馬,準備在三天之內率領日本第六軍、第七軍趕到鹿兒島以西,薩摩藩沿海的太平寺一帶駐紮,島津光久也將率領日本第八軍趕往那裏集結。

而各部運輸船也將在三天內抵達太平寺外海待命,隻等到鬆平信綱率領日本海軍纏住明國的北洋艦隊,三人便會率部渡海進攻琉球國北部。

很快,島津光久便率領日本第八軍從鹿兒城出發,渡海前往太平寺,而鬆平信綱則繼續留在鹿兒島,利用這幾天的時間整頓日本海軍各部,為最後一戰做準備。

當島津光久率部乘坐運輸船渡海出發,並且在鹿兒島以西上岸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之後了。

此時的島津光久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熱血的樣子,而是換上了一副冷漠的樣子。

“鬆平信綱還真是莽撞啊,竟然能想出這樣一個自殺式的計劃來!”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可以讓我有機會拿下琉球國,這就足夠了。”

島津光久心中默默想著,隨後看向身後的大軍,日本第八軍是以薩摩藩武士和輕足士兵為主力進行組建的,所以被島津光久視為自己的“私兵”。

目前日本各軍的主將也都是如此,紛紛在各自軍中安插自己藩中的將領和部下。對於這樣的情況,德川家光雖然也是心知肚明,但是卻沒有辦法去幹預,畢竟日本雖然名義上是統一的,但卻是實行的分封製,在集權程度上非常的低效。

“傳令加開速度,今天必須抵達太平寺!”

“嗨!”

看著正在向西進發的第八軍五萬兵馬,島津光久在心中暗道:“此番渡海登陸,也要推著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先上,畢竟敵人可是大明啊,我薩摩藩一定要保存實力才行。”

當天傍晚時分,島津光久率部抵達了太平寺,此時日本第六軍、第七軍已經先一步趕到這裏駐紮,三個軍十五萬人馬將太平寺周邊全部占據,一眼望不到頭的帳篷很是壯觀。

而在太平寺外的海麵上,數不清的、各式各樣的運輸船正在調度,這些運輸船至少有一千艘以上,大的可以搭載一百多人,小的可以搭載數十人不等,基本上一次運送,可以將日本一個軍的兵力和裝備送上岸,這已經是日本目前能夠調集起來的所有運輸船了。

當晚,島津光久和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在營帳內開始商議起來。

“此番鬆平信綱拚了性命去冒險,咱們三人也要盡全力才行,否則就對不起海軍將士的犧牲!”

島津光久此時又換上了一副熱血的樣子,看得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眼皮直跳,隨後阿部重次說道:“那咱們就直奔主題,誰也不要繞彎子。”

“好!”

三人隨即確定了登陸地點,其實這也沒什麽好選的,就在今歸仁城以北的海灘上登陸,這裏的海灘平坦,非常適合大部隊登陸。

隨後阿部重次便問道:“咱們三個軍,誰來打頭陣?”

島津光久直接說道:“我第八軍先上!”

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都微微皺眉,想不到島津光久會主動打頭陣,隨即就看到島津光久說道:“明軍肯定是駐紮在今歸仁城內,我率軍登陸之後,先包圍今歸仁城,以掩護你們率軍登陸。”

聽到這裏,阿部重次和阿部忠秋二人才反應過來,明軍肯定不會沿著海灘防守,所以第一支登陸的兵馬反而是最安全的,後續的兵馬登陸之時,極有可能會遭到反應過來的明軍的阻擊,到了那時才是最吃虧的。

於是阿部重次說道:“我看還是按照番號登陸好了,我率領第六軍打頭陣,如何?”

阿部忠秋隨即答應下來,二比一,島津光久好像是吃了大虧一樣,非常不情願的點頭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