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六年十月十七日,濠境澳。

一天一大早,葡萄牙總督布加路便來到總督府外的一處平台,從這裏可以遠眺遠處的海麵,天氣晴朗的時候,視野非常好,不但可以領略濠境澳近海一帶的秀麗風光,而且還可以用望遠鏡觀察濠境澳外海的過往船隻。

而此時,一支龐大的船隊正在從濠境澳的外海經過,這支船隊的船隻全部都懸掛著大明帝國的旗幟,赫然就是運送朝鮮國、日本國仆從軍的一支運輸船隊。

如今布加路的心中忐忑不安,荷蘭人、西班牙人在台灣戰敗,俄羅斯人在北方被大明帝國擊敗,英國人也在安南國幾乎被大明的軍隊全殲。

幾場大戰下來,歐洲人的高傲被徹底碾碎,原本高高在上的歐洲人已經在遠東地區跌下了神壇,自此以後將始終生活在大明帝國的陰影之下,惶惶不可終日,就如同是此時此刻的布加路一樣,生怕遠處海麵上的龐大船隊,會突然調轉方向,朝著濠境澳殺來。

“唉!”

此時的布加路想到自己手中隻有一千多人的兵力,用這點兵力麵對大明帝國這樣的龐然大物,幾乎可以是忽略不計的,如果大明想要拿下濠境澳,估計早上出兵,到不了中午,自己和一眾葡萄牙人就要排隊領取俘虜的號衣了。

就在這時,一名部下急匆匆的趕來:“總督大人,大明派來了使者,現在使者的儀仗已經到了城外,請總督大人即刻回去!”

“什麽!”

布加路聞言頓時緊張了起來,心中不斷激烈的跳動著,急匆匆的返回了總督府,稍稍部署了一些酒宴、禮品等事務,便急匆匆的朝著城外趕去。

此時在濠境澳城外,一支數百人的儀仗隊伍已經抵達。

這支儀仗隊伍之中,除了大批的隨行人員外,還有兩百名駐防軍鳥銃手。這些鳥銃手全身披甲,手持精良的燧發鳥銃,所以的鳥銃都上好了刺刀,在陽光的照耀下明晃晃的,讓周圍的葡萄牙人見了,心中都湧起了一絲寒意,仿佛下一刻這些鋒利的刺刀就會捅過來。

見到如此情形,駐守在城門口的葡萄牙守軍根本不敢阻攔,急忙老老實實的讓開了道路,周圍的葡萄牙僑民也紛紛躲開。

正巧就在此時,布加路也在這個時候火急火燎的趕到,還帶著一眾手下,就站在儀仗的前麵大聲說道:“在下是濠鏡澳葡萄牙人總管,供應大明天使入城!”

說完,布加路便帶著一眾手下讓開,將大明使者迎進城內,隨後布加路眾人一路陪同著前往總督府。

濠鏡澳很小,儀仗很快就抵達了總督府。

而此時總督府外麵的匾額已經被撤下,這還是布加路在前往城門口迎接的時候,專門命令手下臨時撤下的。

到了總督府內,布加路恭敬的陪著一個身穿大明五品官府的官員來到屋內,隨後急忙命手下上茶。

因為濠境澳這裏不同於歐洲人在別處的真正殖民地,濠鏡澳本質上是屬於租借性質的,而且葡萄牙人是真的要按年向大明支付租金,每年數萬兩銀子,而不是後世滿清那種名義上的租界。

所以布加路平日裏少不了要與臨近香山縣的大明官吏,或者是其他官員,民間商賈、士紳往來密切,所以在總督府內,準備一些上好的茶葉是必不可少的。

“嗬嗬,在下布加路,敢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在大明官員麵前,布加路可不敢自稱是濠境澳總督,生怕自己言語不和,會引來大明帝國的怒火。也正是這個原因,布加路才會急忙命人將總督府的匾額撤下來,以免惹禍上身。

“嗯?嗯。”

“本官葛文軒,是大明國防部兵備司屬官,奉命前來與濠境澳的葡萄牙主官舉行會談,商議收回濠境澳之事!”

“啊!”

布加路隻覺得一陣暈眩,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大明帝國終歸還是要收回濠境澳,畢竟一年幾萬銀幣的租金根本不如大明帝國的法眼。

此時布加路穩住心神,滿臉賠笑著說道:“嗬嗬,此前朝廷不是已經有了旨意,說是等到朝廷大軍打下呂宋之後,再商議此事,今日為何突然就要開始協商了?我等可是沒有一點準備啊。”

葛文軒說道:“濠境澳本就是我大明疆土,什麽時候收回,自然也由大明朝廷說了算,難道本官還要向你解釋清楚嗎?”

“不、不,在下不是這個意思,隻是覺得太突然了,有些措手不及。”

布加路極力解釋著:“畢竟在濠境澳還生活著兩萬多葡萄牙僑民,以及大量的財產,這些要轉移到他處,都是需要時間和精力的,還請大人體諒。”

此時布加路可不敢說什麽“不走”、“開戰”之類的強硬話語,荷蘭、西班牙數百艘戰艦、數萬大軍都被大明打得四場狼藉,據說北麵的俄羅斯出動了十幾萬精銳大軍,也依然被打得簽訂了投降條約,自己手中隻有兩萬僑民、一千多士兵,如何敢對大明說哪怕半個不字?

所以此時的布加路隻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盡可能的打感情牌,以此來博取同情,盡可能的為自己爭取時間。

至於爭取到時間之後,濠境澳與生活在這裏的葡萄牙人要何去何從,此時的布加路也是滿心的迷茫。

葛文軒說道:“這些都是你們的事情,本官隻管轉達朝廷的旨意,並且按照朝廷旨意與爾等協商。”

“當然,如果咱們協商不成的話,那本官也不會為難爾等,直接回京複命就是。隻不過此時海上正在路過的船隊你應該也見到了,到時候這支船隊恐怕就要在濠境澳停靠一番了。”

麵對如此直白的威脅,布加路也隻能低頭受著,臉上已經滿是汗珠,隻能訕訕的說道:“既然如此,還請大人先休息一天,明天咱們再正式開始協商,可以嗎?”

葛文軒聞言便放下茶杯,起身說道:“那好,明日一早開始協商。”

隨後葛文軒又補充道:“反正也沒什麽可商量的,不過就是宣讀一下朝廷的決議,並且給你們定下一些期限和命令罷了。反正這些事情明天再說吧。”

布加路不敢說什麽,隻是叫來部下,帶著葛文軒先去安頓休息,並且還一再囑咐要好好款待葛文軒,生怕照顧不周,讓這位“大人”生氣。

待到送走了葛文軒,總督布加路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的做了好一陣,隨後自言自語道:“這可如何是好,丟了濠境澳,即便是回到本土,我也不會再有什麽好的出路了!”

想著自己多年的努力和辛苦,將會在失去濠境澳之後灰飛煙滅,此時的布加路隻想大哭一場。

此時葡萄牙與大明帝國在軍力上的巨大差距,讓這個濠境澳總督根本沒有任何扭轉局麵的辦法。

葡萄牙不是荷蘭,更不是西班牙和英國,本土的軍力應對歐洲局勢尚且不足,是沒有能力組織援軍馳援濠境澳的,所以此時的布加路麵對的是一個無解的局麵,隻能老老實實的聽從大明帝國的安頓。

於是乎,就在當天晚上,布加路帶上了一份厚禮,乘著夜色來到葛文軒的臨時住所。

這裏是一處靠近總督府的小院子,距離海邊不遠,很是幽靜,竟然很有詩意在其中,看得出布加路的這番安排很下了一番功夫。

當布加路來到屋內,此時葛文軒正在看書,見到布加路深夜到訪,便笑著說道:“閣下此來,所謂何事?”

布加路在濠鏡澳當了多年的總督,對於大明官場的待人接物,以及一番人情事物,也是非常熟悉的。

“嗬嗬,大人剛到這裏,在下自然要盡一盡心意了。”

說完,布加路便雙手遞上了一份禮單。

葛文軒隻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隨後便與布加路一起坐下,說道:“如果閣下是來認識一下,那我會很高興。如果閣下是為了明天協商之事,那就請回吧。”

布加路頓時語塞,沒想到葛文軒竟然如此的口風緊,支支吾吾了幾句,卻聽葛文軒繼續說道:“此番我來這裏是為了國事,自然不能為了一些財物而壞了事情。”

說完,葛文軒便自顧自的看書,不再理會布加路。

多年沉浸在大明官場之間的布加路自然明白,這是葛文軒在下逐客令了,於是隻好尷尬的準備離開。

“閣下的東西忘了。”

布加路看著葛文軒遞來的那份禮單,猶豫了一下,隻好滿臉賠笑的接過來,灰頭土臉的離開了。

當布加路走出這處院子的時候,遠處的海風吹來,但是布加路卻感受不到任何愉悅的心情,心中始終沉甸甸的,在布加路看來,濠鏡澳這種美麗的夜景、海景,恐怕從今以後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想到這裏,布加路的心中就湧起濃濃的酸楚,但是麵對強悍的大明帝國,布加路卻也隻好就此認命。